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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艾文.佛里斯(Evan Friss)的《那些書店這些人》-1
2026/07/10 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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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艾文.佛里斯(Evan Friss)的《那些書店這些人》-1

書名:那些書店這些人:書店如何形塑文化與生活,獻給書店與書店員的情書
The Bookshop
A History of the American Bookstore
作者:艾文.佛里斯(Evan Friss
譯者:艾平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25/11

從連鎖書店到主題書店;
從百貨公司的附屬書店到獨立書店,
從高雅的經銷商珍本交易到流動書車,
這本書講述了書店在人們生活中的地位與引人入勝的書店發展史

Excerpt
〈實驗創作的搖籃:高譚書城〉

法蘭西絲.史黛洛夫(Frances Steloff)坐在書店深處角落那張她專屬的書桌前。想找她的顧客——總是有顧客想找她——途中難免會被太多張堆了太多書的桌子絆住腳,要不就是勾到某隻以小說家命名的貓。就算他們好不容易躲過毛茸茸的桑頓(以作家懷爾德為名),閃過前方那張堆滿「小誌」的超大桌子,再穿過那座從書架上攀、下探、又向外蔓延的珍本與初版書迷宮,跨過實驗文學區地板上一座座堆得高高的書塔,行經牆上歪斜懸掛的喬伊斯、龐德、吳爾芙與歐尼爾的畫像、素描和照片,經過電影書籍,再經過劇作專區,以及那間史黛洛夫私心最愛的塞滿宗教與哲學書籍的房間,客人可能還是找不到她。這名女子個頭嬌小,雙眼湛藍堅毅,銀髮細軟如絲,正隱身在一片混亂的叢林之中:筆記、文件、信封、信件、通訊錄、迴紋針、收據、銀行帳單、型錄、橡皮筋、打樣,還有幾碗哈密瓜(她愛吃水果)。但假如他們真有本事找到她,反過來,她也必定會替他們找到那本最對味的書。
法蘭西絲.史黛洛夫就是高譚書城(Gotham Book Mart),高譚書城就是法蘭西絲.史黛洛夫。是她,和聚在這裡的作家及讀者一起,將高譚書城打造成一座文化殿堂。據一份觀點以嚴謹著稱的學術期刊編輯群所言:「若論全美誰最致力於推動現代文學的實驗風氣,沒有一家書店比得過高譚書城。」即使日後書店聲名大噪,高譚書城依然如諾曼.梅勒(Norman Mailer)所言,是「最後幾間能與文學相遇,而非僅止於買賣的書店」。
這裡也是她的家,真真正正的家。史黛洛夫就住在書店三樓,經常睡在陽臺上,踩著輕快的腳步下樓,一頭亂髮隨意插著一支鉛筆,從來不見她費心打理。但這裡不只是個家,也不只是間書店。它是博物館,是藝廊,是心理諮商師的沙發,是邋遢英文教授的辦公室,是祖母的客廳,也是巴黎街角的咖啡館。種種模樣揉合為一。

艾達.法蘭西絲.史黛洛夫(Ida Frances Steloff),小名芬妮(Fanny),踏入賣書這行後多被喚作史黛洛夫小姐,生於一八八七年最後一天,出生在紐約州薩拉托加泉(Saratoga Springs),父母皆是來自俄國、說意第緒語的移民。她只受過短暫的正規教育,小小年紀便開始賣東西,在當地的飯店和賽馬場向有錢遊客兜售鮮花。她的父親賽門(Simon)是個不得志的小販兼牧牛人(有次還因為放任牛隻亂竄街頭而被告上法庭),也是個愛書人。不過,賽門只會念書給兒子聽。因為他認為女孩子不配讀書。
史黛洛夫三歲喪母,由脾氣暴躁的繼母撫養長大,最終在十二歲那年離家出走。一對來自波士頓的富裕夫妻有意履收養她,而她的父親和繼母似乎也毫不介意。,搬去麻州後,一家人第一次一起吃晚餐,她的新父母端上了血淋淋的烤牛肉,但史黛洛夫吃素。無聊、難受、厭倦做家事又不願意吃肉的少女史黛洛夫很快就再次逃家。這一次,她奔向紐約。
她在布魯克林的大型百貨公司洛瑟百貨(Loesers)找到一份縫製馬甲的工作。由於聖誕節前人手短缺,主管臨時將她調去禮品書區支援。節慶一過,她央求留下,獲調至雜誌區。她原本欣喜不已,卻很快發現這份工作薪水過低(每周僅七美元)。後來,一位逐漸嶄露頭角的書商席歐多.舒特(Theodore Schulte)向她招手,她便欣然接受。舒特日後成了書街上的風雲人物,而史黛洛夫則成了他的學徒,全心投入二手書市場。「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知道,」她回憶道:「書將會成為我的志業。」
……

一九一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歲的史黛洛夫發現一間基本上位於一樓(「往下走三階,進門時小心頭」)的空店面正在招租。她不禁心生幻想。街上寒風刺骨,路上的車流還不像後來那麼多,她匆匆趕往亞斯特飯店 Hotel Astor)找任職收銀員的姊姊,問她自己該不該開一間書店。姊姊說別傻了。她又去問了布倫塔諾的同事大衛.莫斯(David Moss)。他也不贊同。
結果發現,她根本不需要別人同意。就這樣,史黛洛夫憑著一百美元的積蓄,加上一張面額一百美元的愛國公債,和一小批絕版書,她便覺得萬事俱備了。一九二〇年元且,紐約度過了一個還算平靜的跨年夜,禁酒令即將正式上路,恰好也是史黛洛夫的生日之際,她在幾位朋友的幫忙下把書、傢具和打字機堆進馬車。馬兒載著她的所有家當,從位於十六街的家一路載到西四十五街。她的書店就在那裡等著她。
高譚文藝書城(Gotham Art and Book Mart)的店面很小,不過後來發現這其實是件好事,因為史黛洛夫的書只夠塞滿壁爐兩側書櫃的一半——而且還是在所有書都封面朝外正放的情況下。她在壁爐架上添了一些小擺飾,又在牆上掛了一些自己的畫。她想讓店裡有家的感覺,自己也在樓上租了間公寓住下來。這間書店離百老匯只有半個街口,最初登門的客人多是演員、舞臺設計師、化妝師和導演。其他書商勸她:「演員不讀書的。」幾個月後,她開始擔心他們說得對。還好,客人漸漸出現了,通常是在演出結束後的晚上,大多是來碰面聊天的。史黛洛夫索性把營業時間延長到午夜。她的書城儼然成了創意人士聊創作的場所。無獨有偶,她也討厭別人說高譚是間書「店」。
高譚書城即將邁入第三年之際,房東通知她必須搬遷。「我差一點就放棄了,」她說:「但我對書的熱愛讓我堅持下去。」那時是一九二三年,的確有樂觀的理由。經濟大好,貝比.魯斯領軍的紐約洋基隊剛拿下世界大賽冠軍,而她也在幾個街區外的西四十七街找到新的落腳處。更棒的是,樓上還有空房可租——正合她意。新地點的街道兩旁都是帶著前院的小房子,算不上是熱鬧的地方。
但,高譚正是從這個店址正式發跡。書店名稱拿掉了「文藝」二字,更名為「高譚書城」,門前掛著的招牌上頭寫著店訓:「智者在此垂釣。」店訓上方畫著三名站在船上的男子,正在收竿拉起他們的大魚。
……

「紐約真正的獵書季,是從史黛洛夫小姐開放花園的那一刻開始的,」克里斯多夫.墨里寫道。「就在那裡,忽然之間,就像一首詩或一篇隨筆向啊心靈敞開,高譚書城也在那座後院的靜謐中延展出好奇的迴廊。」墨里是高譚書城的常客,也幫史黛洛夫寫過書店型錄的文案,甚至為催款通知作詩:「愛書之人呀,若你無力一次清償/這筆逾期款帳/也請分批寄來些許銀兩/因為我迫切非常。」墨里熱愛這座花園,愛到讓成為紐約文壇的重要據點。在史黛洛夫的慫恿下,他帶著朋友、龍舌蘭酒與奶油乳酪果醬三明治,一起圍坐在陽傘下的鐵桌聚會。每年五月,配合墨里的生日,高譚書城都會舉辦一場年度盛會,慶祝花園季的開幕。活動年年都以「撐起陽傘」這項儀式揭開序幕。
……

當經濟大蕭條來臨,一九二〇年代的榮景(當時的書籍銷量每年成長一成)戛然而止,書商們不分男女皆面臨嚴峻考驗。高譚書城的主要收入來源——高價的藝術書籍和珍本初版書——首當其衝。
一九三五年時,史黛洛夫的銀行帳戶只剩三十六美元。常常好幾天一本書都沒賣出。作家本就不寬裕的日子,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有時甚至三餐不濟。見狀,史黛洛夫設立了「作家緊急救助金」,集資救濟有前途的年輕作家(「無任何附加條件」)。然而,這項補助計畫並未持續太久。因為事實證明,需要錢的作家遠多於有餘力捐錢的作家。
亨利.米勒(Henry Miller)就是補助金的受惠者之一,他經常仰賴史黛洛夫的慷慨接濟。有次,他拜託她讓一位「迷人又高尚的希臘女士」來店裡取幾本書,並記在他那早已逾期的帳上。還有一次,他請史黛洛夫幫忙致電轉告一名女士,他在高譚書城為她留了雜誌,而且很想念她。不過,他再三強調:「千萬別讓任何人代為轉達!聽說她老公非常善妒。」當米勒請史黛洛夫替他張羅「幾個保溫瓶和一輛小推車」,並補充「再來把小斧頭或輕型斧也無妨」時,史黛洛夫乾脆在店裡張貼公告、擺出水桶呼籲募捐。感激不盡的米勒表示想讓她當自己女兒的教母,不過後來改口,稱這麼做只會徒增她的「煩惱」罷了。
……

高譚書城早在這之前就已習慣與麻煩為伍。一九二八年夏,紐約掃黃協會的約翰.桑納(John Sumner)突襲書店,查扣數百本書。他指控高譚書城違反風化法,特別點名當中六本問題書籍,包括詹姆斯.喬伊斯(James Joyce)的《尤利西斯》(Ulysses)。當時仍是史黛洛夫丈夫兼合夥人的莫斯無意辯解。他們繳納了二百五十美元的罰金。
一九三〇年莫斯離開後,桑納弄到一份高譚書城的書目型錄,再次控告史黛洛夫,這一次主要攻擊兩本書:《金瓶梅:西門慶與他六位妻子的冒險史》(Chin Ping Mei: The Adventurous History of Hsi Men and His Six Wives)和《土耳其香閨記》(From a Turkish Harim)。史黛洛夫拒絕認罪。最終,法官裁定這些書籍並無逾矩之處。之後,她立刻著手準備新的型錄,專門推廣桑納想查禁的作品。38次年的書單甚至特別增設了「性倒錯」作品專區。
但桑納並未善罷甘休。一九三五年十二月五日,一名男子在高書城買了安德烈.紀德(Andre Gide)的自傳《假如我死去……》(If it Die..)。兩天後,史黛洛夫被控違反紐約州刑法第一一四一條遭捕,該條禁止散布任何「猥褻、淫穢、好色、骯髒、不雅或下流的書籍」。該書的出版社蘭登書屋出面為史黛洛夫辯護,並派律師協助。儘管書中確實有描述紀德同性戀傾向的段落,法官也承認這些內容「確實粗俗下流」,仍然裁定「書本如友,須由讀者自行選擇」。也有由於此書並非「為色情而色情」,史黛洛夫最終獲判無罪。紀德日後則榮獲諾貝爾文學獎。
……

高譚書城的當家作者之一,是顛覆文類的日記作家、散文家兼小說家阿涅絲.寧(Anais Nin)。除了高譚,別的地方幾乎買不到她的作品。一九三九年,她四處推銷,希望有美國出版社能簽下她的作品《人工冬日》(Winter of Artifice),但沒人有興趣。於是,史黛洛夫借給她一百美元,寧就拿著這筆錢,用一臺腳踏式的古董印刷機印製了五百本。結果全數售罄。寧用這筆收入繼續購買紙張,印製她的下一本書《玻璃鐘下》 Under a Glass Bell)。有一天,經常來店裡兌現支票的艾德蒙.威爾森(Edmund wilson)又來造訪,史黛洛夫遞給他一本,要他務必讀一讀。幾天後,威爾森的書評在《紐約客》刊出:「這本書由寧小姐親手印製,西四十七街五十一號的高譚書城經銷,值得讀者花工夫郵購。」
此外,高譚書城也出版、

經銷各式「小誌」。這些小誌以實驗小說和詩作為主,印刷粗糙、不定期出版、銷量很低,大部分都很難在市面上找到。到了一九四〇年,高譚販售的小誌種類已達一百二十五種。這些小誌存活的壽命大多不長,導致高譚書城書單中「已故小誌」那類的數量最為可觀。最終,高譚書城收藏的小誌累積有數萬期之多,可能遠遠超過任何圖書館。
其中一本是來自巴黎的《過渡》(transition),高譚書城是這本法蘭西絲.史黛洛夫在美國的獨家經銷商。這本雜話刊登過喬伊斯一篇當時名叫〈未完成》(Work in Progress)的作品片段,這些片段後來成為了《芬尼根守靈》 Rinnegans Woke)。史黛洛夫很早就開始長期(非法)銷售《尤利西斯》。一九三九年,《芬尼根守靈》出版時,高譚書城為這本書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派對。更確切一點說,是一場守靈。邀請函上寫著:「誠摯邀請您前來哀悼。」現場備有食物、有酒、有愛爾蘭風笛。賓客列隊走向靈柩,而靈柩裡躺著的,是一本本的《芬尼根守靈》。
……

一九四五年,第二次世界大戰即將結束之際,史黛洛夫的房東不讓她續租。她一度考慮收掉不做了,畢竟尋覓新地點對於五十七歲的她來說可吃不消,而且她不只得搬店,還得搬家。但克里斯多夫.墨里和出版商米契爾.肯納利(Mitchell Kennerley)不願接受這個結局。他們在附近找到一棟哥倫比亞大學名下的建築。雖然該棟樓未在出售,他們仍請求學校出手拯救這間規模雖小、意義深重的文化殿堂。為感念高讓書城對文化的貢獻,哥倫比亞大學不僅將這棟五層樓高、二十英尺寬的褐石建築賣給了史黛洛夫,還給了她一個天大的折扣,以校方於一九一三年買下這棟建築時的原價賣給她:六萬五千美元。
一九四六年,高譚書城遷至西四十七街四十一號。新地點是舊址的三倍大,一二樓面向街道的那一側幾乎整面都是玻璃。上面三層略微內縮,為史黛洛夫位於三樓的公寓露臺留出空間。無論她是待在書店後方那張堆滿東西的辦公桌前,還是窩在搖椅上讀書,又或是在露臺上睡覺,對史黛洛夫而言,這裡就是家。
確實,她生活起居的地方和書店之間幾無半點分隔。史黛洛夫有三張書桌,每張都被書壓得岌岌可危。一張在樓下店內,一張在她的客廳,最後一張則在臥房。她家的書堆得滿山滿谷,從扶手椅旁的小桌、橢圓形大桌,六座書櫃一路蔓延到地板上,多到她連瑜伽墊都快沒地方擺。樓下的新店面現在容納了更多的小誌、珍本與初版書、二手經典名著和質驗文學,以及電影、戲劇、宗教和哲學方面的書籍。史黛洛夫從小就「求書若渴」,如今她終於被書環抱。成千上萬本書。
……

新老闆是經常跟店裡郵購訂書的老顧客,人稱「安迪」的安德列亞斯.布(Andreas Brow)。他來自加州,三十四歲,是個一頭棕髮如安全帽般豐厚的愛書人。史黛洛夫希望高譚書城能活得比她久,她在安迪身上看見了接掌的潛力,儘管兩人性格南轅北轍。布朗雖未完成史丹佛法學院的學業,仍是受過良好教育之人,活躍於學術圈,亦是知名的鑑定師和有抱負的學者。他也比史黛洛夫更愛乾淨,乾淨很多。
雙方律師擬好文件,光是簽署這些交件就花了布朗和史黛洛夫大半天的時間。史黛洛夫哭了,但其實她並未完全退下。她仍是屋子的房東,只是將空間租予高譚書城,同時有權保留自己的公寓。她也以宛如榮譽職的身分繼續坐在那張凹室辦公桌前辦公,只不過是有拿薪水的那種。如今她可以繼續工作而不必再為盈虧憂心,也不必再和時常糾正她到處都堆積太多書本的消防隊員周旋。「我感覺店還是我的孩子,」她說:「但安迪是個優秀的繼父。」
……

一九七〇年代未,史黛洛夫準備出售大樓,但她想確保轉手後書店會繼續經營下去,也想確保沒人能動她的公寓。她原本打算將大模賣給布朗,再將所得(她估算約為一百萬美(元)捐給美國希伯來大學之友協會。後來,有人勸她乾脆將產權直接捐給希伯來大學,再由對方轉售給布期。事後證明這是個愚蠢的決定。大學接手後立刻反悔,表示要公開出售給出價最高者。史黛洛夫震怒之下提起訴訟,一告就是十年。
書店生意不墜。那時她已年過九十,仍每天到店裡上工。前來光顧的客人有山繆.貝克特(Samuel Beckert)、貝婁(Saul Bellow)、沙林傑(只要這位有名的隱士沒跑去布魯明戴爾百貨購物的話)、約翰.厄普代克(John Updike)、伍迪艾倫和買桂琳.甘遷迪。
她滿百歲那年,書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派對。畫廊展出一系列她與高譚之間的點點滴滴,兩者的歷史幾乎密不可分。紐約市長郭德華(Ed Koch)親臨現場致意,總統雷根則送上賀電,讚揚她對美國化的貢獻。書商往往給人只會埋首書堆的印象,能夠因為改變世界而獲肯定,實在不簡單。
……

二〇〇四年,布朗以七百二十萬美元售出大樓,是史黛洛夫當年購入價的一百一十倍。布朗再度搬遷高譚書城,這回落腳東四十六街,但這次的新店再也沒了往日的風采。事實上,自從史黛洛夫辭世以來,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結局終於在二〇〇六年來臨。由於布朗積欠房租,房東查封了整間店的藏書——那些花了八十七年一點一滴蒐集而來的寶貴資產。二〇〇七年春,這些資產悉數法拍出清。高譚的門從此關上,再也沒有打開。

場景回到一九五八年,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生日。那天,史黛洛夫出現在紐約上東區一戶氣派的公寓裡,四周(一如往常地)圍繞著丈壇巨壁。她身上那襲大膽的洋裝上面綴有中文字。有人問她那些字是什麼意思,她毫無頭緒,甚至不知道那是中文。一旁的某位語言學教授聽見,主動為她翻譯大意:「愈想得到,愈得不到。」
史黛洛夫當然從未奢望過有天會成為這種派對的座上賓,也絕對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經營一間舉世景仰的書店,甚至改寫了美國文學的走向,也改變了無數顧客、讀者與作家的生命。她對後世的影響,最終遠遠超越了她本人的一生,也超越了書店的一生。喬伊斯如今是必讀書目;亨利.米勒的地位更接近天才作家,而非色情寫手(儘管有時被認為兩者兼具);佩蒂.史密斯登上暢銷書榜;阿涅絲.寧的書如今也能在邦諾書店找到。也許這些文學軌跡原本就注定會發生,但也有一種可能,是法蘭西絲.史黛洛夫和她的高譚書城在背後推了一把。畢竟她確實有種本事,總能在恰好的時機,把恰好的書,遞給最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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