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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米榭.塞荷的《音樂:言語之源,萬象之母,關於「音樂」奧義的三段吟遊航渡》-1
2026/02/15 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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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米榭.塞荷 (Michel Serres) 的《音樂:言語之源,萬象之母,關於「音樂」奧義的三段吟遊航渡》-1

沿著從世界雜響奔向言語意義及科學成就的音樂之河順流而下,本書朝這麼一處下游三度探行;一條類似的歌頌之路,穿越人群的運動或體內的情緒,充分發展成話語綻放。同樣地,在萬物的力道或強度和以符碼交流的呼喚之間,還流動著一股音潮;同樣地,有如瀑布一般,能量朝信息節節而下,硬與軟之間形成了巨大落差。
這條路徑可置換成三種根本變格:傳說的、凡人的與神聖的。第一種根據的是奧菲斯從酒神女信徒和各繆思女神處所獲致的啟蒙,以及他為了拯救愛妻深入地獄的故事。接著,充滿自傳色彩的第二類,宛如奏鳴曲,席捲知識這部變身為狂想曲的大敘事。最後一種富含聖經意義,從創世紀以來到耶穌誕生之日,不斷流傳吟詠,其間夾雜先驅者的苦難折磨,他的聲音平順了聖言之道。
歡喜的頌讚:古希臘的,學識的或神祕的,從雜響到聲音再到聖言,這三條大河匯流,合謀,共鳴。
音樂之波盪漾,盈溢每一條河道。
——
米榭.塞荷(Michel Serres),〈序〉(PRÉFACE

閱讀及分享米榭.塞荷(Michel Serres)的《音樂:言語之源,萬象之母,關於「音樂」奧義的三段吟遊航渡》。

自從2023年陳太乙翻譯並出版了《追憶逝水年華》的第一卷《斯萬家那邊》,原本殷殷期盼其他卷的譯本,沒想到先看到的卻是這本翻譯書的出現。

儘管個人對於米榭.塞荷陌生,本書對於音樂哲學的探索相當具有文學氣息,值得推薦一讀。

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音樂:言語之源,萬象之母,關於「音樂」奧義的三段吟遊航渡
作者:米榭.塞荷(Michel Serres)
譯者:陳太乙
出版社:獅鷲出版
出版日期:2025/6

內容簡介
法國一代大哲米榭.塞荷
闡述「音樂」奧義的三段吟遊航渡

這回,傳奇哲學家塞荷「自居為音樂家」,
為我們獻上一套音樂哲學,揭示世間最深奧的內在:
音樂作為言語之源、萬象之母,
乃是人類情感眾相最完整的表述形式,
亦為「世界與生靈之真實語言的化身」。

Excerpt
〈雜響〉(BRUITS
……

[
音樂家奧菲斯的最終連禱文]

在這幾位如同親母的女性的懷抱中,為了成為演說家,歌唱家,里拉琴詩人,作曲家和學者,奧菲斯這一生中,曾經從她們身上獲得一團阿莉安線——又是一名女性。他從小就猜想到這團線的存在,最後終於跟著線,盲目前行;然後,清醒地,掌控那條線或長繩。線繩透過話語和語言,為他開啟一扇通往聲音的門,然後,透過聲音通往歌唱,透過歌唱通往劇場戲碼的表演,然後,透過表現出來的學術與歷史,通往音樂。所通往的音樂,位居中心,堅持原則且決定一切⋯⋯
⋯⋯而在樂聲之下,通往世界與生者的混亂雜響,無秩序且痛苦,其尖刺不斷刺穿他的胸膛,以求從中噴湧出最後一道隱祕的泉源,地獄之泉,滾燙,難以忍受,鮮活,充滿生命力,給人靈感,創意十足。

皮媞亞和酒神女信徒們曾教他先去聆聽雜響的普世性:無處不在,無時不在,可能性大如確定性,不帶任何信息。排行前面的幾位繆思擅長肢體模仿,教他用節奏來對抗。節奏亦具普遍性,不如雜響那般普世,但已帶有訊息。若沒有這樣的節奏,什麼也不會存在,一切將重新墜入雜響之列。起初,已存在的一切只能透過某種反覆的段落脫離這空虛混沌,比方說,短暫或漫長的一個星期中的每一天,每個黎明與黃昏。所有的一切透過節奏從雜響中浮現,這些存在比節奏和雜響這兩種信號更珍貴,因為已包含大量訊息。奧菲斯吸收領悟的愈多,就愈能走出混亂無序的地獄;愈趨近誕生,就愈往音樂的境界攀升。他在繆思們的教誨中逐漸進步,確實,學會將雜響配上節奏,藉此讓順耳的音響泉湧,終於譜出比音響更珍費所以也承載更多訊息的音樂。
從音樂出發,然後,藉著最末幾位繆思女神的力量,他觸及意義與語言,而這兩項珍寶則因此飽藏信息。最後,他達到尤蕾妮亞的科學境界:淨除所有雜響,充滿意義與稀有價值,信息之豐富幾近奇蹟。

終於,奧菲斯掌握到發言之法,揚起朗誦般的語調:
「音樂處於中間地段:地峽、十字路口、伸入空曠大海的峽灣,介於零訊息與全訊息之間,一邊是充滿刺耳雜響的混亂,混沌無章,隱逝並融入旋律悠揚的水流之中;另一邊則是磨去尖刺的意義需求,因而平緩的意義,從中湧出。這一岸,海上暴風,颶風,颱風,呼號狂嘯;另一岸,聲音與話語,理性。有如介於無序與秩序間的河川或瀑布,音樂鑿開所需峽道,意義經由此處抵達。海關,收費站,好天使和壞天使,所有信使的住所,所有人都能通過的閘室,所有事情都能發生的地方。音樂:這座連結梅納德與尤蕾妮亞之間的跨海大橋,這門橫跨嚴謹學識與脫序喧鬧的藝術,更進一步地橫跨世界與人本兩種觀點。
音樂是交叉路口。
音樂有血有肉且有形有狀,軀體用它傳送一種類似靜啞的話語,數算著,卻不知計量。科學:這副頭腦知道自己在數算,並喊出數目名稱;音樂靠數目數算卻不知其名。周遭的雜響氾濫成災,若沒有音樂,我們恐怕無法計數那樣龐大的數不清。
隨著它的潮流,活動的軀體得以過渡到情緒洋溢的心靈;銅製或皮製樂器得以注入情感的表達,堅硬的事物化為柔軟的說詞,土與水轉為風與火,肉體的祕密編碼換成思考上的自由數字。
音樂化身體現。

音樂涵蓋全面:庫藏,藏庫,至要之寶,四海皆通的銀行,容納等同為語言之出現預備的聲響,等同任何意義出現以前的無意義,一如金或銀等同所有可以交易的物品,裝滿無用之物的箱匣與羊角,為日後的用途未雨綢繆,一如舞蹈在體內蓄藏無用的姿態和動作,為可能出現的用途防患未然。音樂是源頭。
音樂積聚集結。

音樂普世通行。別離開它,緊緊把握它,跟隨它的腳步,游人它的潮流,用它來觀看,來居住,來進入夢鄉。你將知悉一切,因為它知悉或囊括一切:一方面,知之而不知;另一方面,神祕不可言。軀體與話語,藝術與嚴謹⋯⋯但你必須深入另一種普世現象,也就是地獄中莽撞危險的混沌,才能從源頭親見音樂萌發,看它流淌,催生它問世,譜寫它,遵循它泉湧的秩序,有節奏,如同存在世界之萬物及生命,皆出自這座充斥絕望吶喊的幽冥地府。
音樂噴湧至空曠的場域,用音波充滿空間,大聲呼喊各種普世共相:屬於世界的,幾乎已被賦予意義的,最後的普世共相;屬於人類的,尚未擁有意義的,最早的普世共相。
音樂不是一門知識,而是一口井,從中可汲取所有可能的創作發明。形同哲學。

音樂滔滔奔流於遼闊的空間,是否也呼喊時間中的普世共相?從雜響中接收到的偶發事物及以和弦與旋律形成的層流使音樂翻騰迴旋,這就是永恆之泉,噴發豐沛的節奏與節拍,各種速度及加速,反複的樂句與重彈的老調,主題與變奏,賦格和對位,沒有節奏的叫嚷與有秩序講文法和句型的聲音,延續與斷續,數量與理性⋯⋯我不知道音樂是順隨時間還是產生時間⋯⋯無論如何,倘若沒有音樂,我們怎能體驗、了解、計算時間長度?在那段時間裡,音樂似乎如影隨形,而時間又似乎如魔咒般地對音樂亦步亦趨。
音樂是超脫時間性的黑盒子,時間長度之發源。

祈求進入尾聲。
音樂撫慰七種傷痛:若沒有讓他聲嘶力竭的絕望吶喊,沒有繆思九姊妹的辛苦壯舉,沒有這些女性流淚成湖,長大成人的奧菲斯絕不可能歌唱,談話,譜寫,認知——從這門藝術與知識有時亦誕生釋懷之感。
音樂,請解救我們脫離惡道。

如此一次次接受旅行的教育,奧菲斯成為歌謠與樂譜,話語與理智的專家。由酒神女信徒們所重現的雜響,來自世界、軀體與群體——喧鬧不休,刺耳,令人痛苦,他從這座雜響地獄解脫;而從繆思九姊妹那裡學到的音樂與知識,則助他掙脫一切醜惡,最後,終於使尖牙利齒的猛獸平靜下來,緩解人類的憤怒與斷愛,剪去玫瑰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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