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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詹姆斯.希爾曼(James Hillman)的《夢與幽冥世界:神話、意象、靈魂》
2025/11/18 0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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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詹姆斯.希爾曼(James Hillman)的《夢與幽冥世界:神話、意象、靈魂》

書名:夢與幽冥世界:神話、意象、靈魂
The Dream and the Underworld
作者:詹姆斯.希爾曼(James Hillman
譯者:王浩威等
出版社:心靈工坊
出版日期:2019/02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13707
內容簡介
我們慣常將目光投向有形生命、投向清醒意識,忽略了必然伴隨的死亡與睡夢。然而希爾曼認為,所有的靈魂歷程與心靈事件,都走向冥王黑帝斯,人們無法總是迴避心靈裡的暗黑境地。在希爾曼眼裡,佛洛伊德與榮格兩位先驅已率先潛入幽冥,下探了由黑帝斯主掌的地下世界,那裡是靈魂的大本營,也是夢的發源地。但可惜,他們對於夢工作的主張,仍是將夢視為素材,用以服務日間意識自我的成長。希爾曼有不同的看法,他認為一味強調成長、希望等「地上」的概念是無助於靈魂的,相反地,治療師要與黑帝斯合作,讓自我要臣服於夢,才能讓夢工作幫助靈魂。「我們要逆轉將夢翻譯成自我語言的習慣程序,反而是將自我轉譯成夢語言……找出它隱喻的夢,看透它的真實。」

Excerpt
〈夢的浪漫之徒〉

一開始我們先回頭看看。首先是佛洛伊德,接下來是神話,我們瞭解夢應屬於幽冥的地下世界,但是從佛洛伊德開始,夢的解析就是要將夢翻譯、平移到地上世界。所謂的深度分析,儘管號稱是深度,他卻是將夢移向白天光線。然而現在,如果我們拒絕用以往慣用的分析思維來解析夢,還有什麼是夢工作的替代方法?
有一點我們應該要直接拒絕。我是指的是對夢的浪漫想法,一夜好眠而隨意飄流穿越意象的想法,就像濟慈說的那種:

    神奇的睡眠!啊    舒適的鳥,
孵育心裡沟湧翻騰的海
直到它安靜平息!啊    自由自在的
束縛! 禁錮的自由! 重要的鑰匙開向
金色的宮殿,陌生的吟遊詩人,
怪誕的噴泉,新型的樹木,燦爛發光的洞穴,

回響的巖窟,充滿翻滚的海浪!
還有月光;唉,所有的神奇世界
在銀白色的魅力中!
——
《恩底彌翁》 11. 453–61
O Magic sleep! O comfortable bird,
That broodest oer the troubled sea of the mind
Till it is hushed and smooth! O unconfined
Restraint! imprisoned liberty! great key
To golden palaces, strange minstrelsy,
Fountains grotesque, new trees, bespangled caves

Echoing grottoes, full of tumbling waves!
And moonlight; ay, to all the magic world
Of silvery enchantment!
 [Endymion, 11. 453-61]

我們可千萬不要以為浪漫思想已經全部死亡了。直到今天,仍然有一些是與我們同在的:就在睡眠研究實驗室,我們再次發現對夜晚世界浪漫的信任和喜悅,因為快速動眼睡眠期(REM-sleep)的研究者宣稱作夢本身就是有益的,不管夢有沒有被記住,受困擾的心智可能已經開始進行工作了,至少也可以安撫放鬆了。這對夢來說就足夠了;因此他們說,作夢可以阻止或預防一般的精神困擾。
齊格勒(Alfred J. Ziegler)也在相似的實驗室工作,卻有著全然不同的態度。他指出夢並不能證實他同一時代研究者所做的樂觀而措詞委婉的結論,因為多數夢境帶有壓倒性的不愉快色彩。就算在睡眠實驗室的理想條件下,我們在最浪漫的感覺中沉降進入自己靈魂最隱祕的洞穴而「回到自然」,溫暖,受保護,在大自然傳來的寂靜裡,然而,不愉快的夢還是比愉快的夢多太多了。齊格勒於是提出這個「不浪漫」的問題:也許自然意圖「傷害我們」,甚至「最終是會殺死我們」;而且有許多病理學的證據就是發在作夢階段:包括升高的血壓和夜晚心臟病發作。齊格勒理論角度是生理學的,他的想法是生物學的,但是神話的觀點裡他的態度是古典的。他也一樣,將夢本質的背景轉向那個黑帝斯所在的幽冥地下世界了。
第二個替代選擇,已經和浪漫觀點很接近了,但還是讓人不是很滿意。這個方法來自榮格,雖然他對這一點並沒有很堅持。榮格說: 「夢是它自己的詮釋」,有時候,我們儘量能做的是「在夢中向神話前進。在這裡如果聽從榮格的話,就無法全然接受夢工作是完全在夢之中的,對於瞭解夢展示之涵意,也要求不夠強烈。
夢的解釋者擁有的古老藝術不只是防禦對抗夢,而是如同所有詮釋學一樣,都是努力讓當今所謂的「象徵材料」浮現出來,是與夢共同攜手合作的。這兩者都是荷米斯的贈禮:是在神秘中的工作,也是對神祕進行的工作。因為夢不只是「自然的現象」,它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想像/意象的產物。它們是闡述,是語言和想像的複雜情結,證實了佛洛伊德所說的「夢工作」(dream-work Traumarbeit 。就算是最愚笨的夢,它的藝術性也可以讓我們大吃一驚,包括所涉及的領域、演出的想像力、細節上的選擇。如果依循我們提出的相似性原則,那麼對夢的回應就必須超越過去讓夢自身向前進的這種自然理解了。我們對夢的回應應該也有著批判、想像的理解,用夢工作的方式來工作。
然而還有第三種方法可以替代:帶著夢進入清醒生活,或者就是所謂的清醒夢境(waking dreams 。讓我們看看這個夢:「我在醫生的等候室。他遞給我包著髒尿布的一個嬰兒,並且告訴我,換了它。」我們不必用舊有的意義去詮釋它,不必以浪漫的風味流過自由聯想的心智,而是回到夢裡面去。在這個例子中,我們回到等候室,感覺身為夢中這個「我」、醫生、嬰兒、髒尿布的感覺,甚至是身為等候室本身的種種感覺。我們進入其中,並且變成為夢中的所有部分。
這個替代方法並不要超越所有感覺,因此也等於變成了另一種浪漫的類型。所謂變成一個醫生、一片尿布、一個房間,並不是夢確實的意象所要說的。在這裡,清楚而且明顯地說出來的是: 「我」受醫生之託而交付嬰兒,醫生告知去換了它(change it)。這個醫生想要這個嬰兒「改變」:這個謎題,由這位「夢之醫師」給了我。讓我變成那個嬰兒,或醫生、等候室,鼓勵我的幻想開始閒蕩和聯想,因此這個意象開始膨脹而超過它精確的界限。再者,辨認夢中的所有部分迴避了夢自我被交付的難解挑戰:抱持一個被厭惡的嬰兒並且「改變」它。對一切來說,這價值是教導我們「它感覺起來像什麼」,包括如果成為髒尿布而被大便在上面、如果成為醫生而下達清理乾淨的指令、如果成為等候室並提供空間給生病的人,這種對夢中的所有形象進行充滿同理心的認同,到最後是夢轉向了清醒自我,使清醒自我透過自己的感覺而浪漫地吸收了夢。這一切吞吃了自我;也就是,藉由變成夢中的意象而吞下自己的夢,而不是在這些意象之中對自己的反應進行工作。從治療上來說,這是自我心理學,為了清醒自我而完成的工作。夢依舊是為意識世界而服務,因此這個方法可適切地稱之為一個清醒的夢(a waking dream

〈夢自我〉

第四個途徑,也是我們應該採用的,是由佛洛伊德的「夢工作」這名詞所帶出來的。佛洛伊德以這個詞代表夜晚發生的一系列特殊心智操作:凝縮(condensation)、移置(displacement)、退行(regression)、做古作用(archaisation)、象徵作用(symbolisation)、多元決定(overdetermination)、逆轉(reversal)、扭曲變形(distortion 。這些詞彙當然都是日間世界的概念。當我們藉由這些詞彙來看待夢,也就表示有某種方式被用來將夜間世界的活動轉譯成了白天的語言。對於夢中所發生的一切的描述已經遭到貶抑。夢的工作於是被稱作退行、移置、扭曲變形等等。
更嚴重的是,後來的佛洛伊德學者們,例如羅海姆(Géza Róheim)等人,他們相當拘泥於字面上的意義來看這些概念,認為所有夢的基本工作是讓一個人透過象徵作用,退行和移置到胎兒睡覺時的母親陰道和過往的子宮羊水之中。夜晚的微妙夢工作就這樣整個被不分青紅皂白的白天意識所俘虜,並被用來為單一觀點服務。如這個理論所呈現的,夢變得極其濃縮、扭曲偏頗。
所以,如果心理治療工作是讓自我穿過夢的橋樑走回頭,是教作夢的人如何作夢,這樣我們就不能透過這些用詞來進行工作了。我們要做的,必須是逆轉這個將夢翻譯成自我語言的習慣程序,反而是將自我轉譯成夢語言。這表示我們要在自我身上進行夢工作,找出它的隱喻的夢,看透它的「真實」。在這裡我們暫且先擱置這一系列的自我操作、自我工作,以及自我藉以接近夢和操作其解釋的這些模式。這些是因果論(causalism ,視夢為因果相關的連續事件) 、本能論(naturalism,假設夢的事件應該與自然本能的地上世界順應一致) 、道德論(moralism,以道德觀點看待夢的地下世界,夢是道德良心進行自我規範的補償性表達)、人格主義(personalism ,相信靈魂領域的主要關懷在於個人的生命)、時間主義(temporalism ,把夢境事件和過去或未來相關連,夢不是過去事件的要點重述就是未來事件的預先告知)、志願主義(voluntarism,以行動的觀點來看夢,所以要求要有行動的回應:「夢告訴我們應該怎麼做」)、人本主義(humanism,夢主要是人類故事的反映以及給予人類的信息) 、實證主義(positivism,將夢解讀成實證的、是實證的陳述,正面和負面的判斷都可以應用其中) 、字面主義(literalism,以單一意義的觀點看待任何夢或觀點,因此遺忘夢中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夢的「我」〔I ,都是一個隱喻意象)。
由於自我在夢工作時看到的是一系列貶抑的因素(退行、扭曲變形、移置),因此自我在工作時,對地下世界的觀點也就成為一組貶抑的態度(人本主義、人格主義、字面主義)。在還沒有找到全新的方式來接近夢以前,這些觀點必須首先擱置。
舉個例子來說:根據佛洛伊德的看法,德文 Tagesreste 組成我們的夢意象,其意為「白天的殘留物」。我們不再只採取表面價值的觀點,也就是不再用白天的字面世界來看待真實的事件。相反的,我們想像夢正消化白天的某些零零碎碎素材,將事實轉化成意象。與其說夢是針對白天的評論,不如說是將白天加以消化的過程,在心靈的迷宮管道裡對白天世界進行的分解和吸收。夢工作藉由意象的模式(象徵、縮凝、倣古),將生活事件加以烹煮成為心靈的成份。這個工作將從生活中萃取材料,加以轉換,然後進入靈魂,同時也在每個夜晚用新的東西來餵養靈魂。整個世界都跟隨這一切而移置(transfer)了。這是全世界都可以看到的練習,尤其是在埃及人:將生平的物品放在死者墳墓中。他們的整個世界跟著這一切移置過去了。由於心靈的生命是一個無止盡的過程,需有充裕的材料來供應,因此必須準備大量的供給品。
對夢的正確工作,有助於夢自身每一角落仍持續的移置過程或死亡過程。這和夢已經在進行的工作是互相平行的。解釋,就像作夢一樣,都是透過將夢表面的事實反芻成為隱喻事實這樣的方法,形成了白天世界的瀕死過程。我越常夢到我的母親和父親、兄弟和姐妹、兒子和女兒,我就越少以自己單純的和本能的寫實方式去感受到他們,他們也就越來越是幽冥地下世界的心靈居民。當他們升起而進入我夜晚的靈視,我將細細思索並消化他們的來來和去去,家人(family)變成熟悉(familiars),是內在的伴隨,不再是平日相處的寫實人物。逐漸地,這些家人,原本是我必須抗拒和搏鬥的真實人物,現在轉變成栩栩如生的祖先、鬼魂或亡靈,他們的特徵奔流在我心靈的血液裡,透過他們在我夢中的出現而帶給我支持。 我家人的家將地基從地下()移動到地府(chthōn)。
家人的這些昔日場景讓我們魂牽夢縈已經許久了!在那裡,母親叨叨唸著,目光穿過鏡片後閃爍著,而父親轉過身來,一個死去很久的兄弟仍躺在另一張床上。為什麼相同的人物有這一切永恆的回歸?心靈想要什麼?我們過去的愛戀被帶回而成為現在的掙扎,這到底又是為什麼?夜復一夜,我們親吻道別的臉龐又回來了,依舊執意要求著什麼。經常地,我們認為這些重複(repetition)和持續(perseveration)的反應代表著還未解決的情結;但是,這一切有關的解釋究竟真正要說的是什麼?
也許有個工作還是一直持續在夢中:對頑固殘渣所進行的長期烹煮,想要將記憶中的人物僵固的軀體溶解成為他們的擬仿物,他們自己的陰影,如此一來他們才可以離去,遠離我們的依戀,而我們也才可以在他們的存在之下繼續安居,卻不再被他們的生命所壓迫。這些形體不只是有待解決的情結,一直也是參與靈魂製造的工作所需要的情緒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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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知識學習 隨堂筆記
自訂分類:Selected & Extrac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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