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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經典解碼．文學作品讀法系列5】《形式主義》-2
2026/04/15 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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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經典解碼．文學作品讀法系列5】《形式主義》-2
書名：形式主義
Formalısm
導讀：張錦忠
出版社：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出版日期：2010/1
本叢書的規劃乃因應文建會關懷本國年輕作家之養成教育，以深入淺出的撰寫方式，介紹文學各流派與各種批評法，延攬在大學任教的專家學者擔任執筆人，基於他們長年教授相關課程的經驗，以生動活潑的筆法，介紹學子如何閱讀文學作品。
【Excerpt】
〈經典選讀〉
了不起的蓋茨比
The Great Gatsby
作者 〔Francis Scott Key Fitzgerald〕
譯者〔巫寧坤〕
[評介]
美國小說家費茲傑羅的長篇小說The Great Gaisby被認為是20世紀百大英文小說之一，其經典地位自不在話下。這本小說的中文譯名至少有三：《大亨小傳》、《大哉蓋世比》、《了不起的蓋茨比》。其中以已故喬志高（高克毅）所譯的《大亨小傳》最為通行，坊間即有不同版本的喬譯本。這裡收錄的則是巫寧坤的譯本《了不起的蓋茨比》，2003年由台北的一方出版社出版。
巫寧坤，1921年生，江蘇揚州人，1940年代末在美國芝加哥大學深造，師從柯萊恩（Ronald S. Crane）等「新亞里斯多德學派」教授，專研文學批評理論，1950年代初放棄博士學業返回中國任教。當然，他也難逃後來的三反五反、思想改造、文化大革命等浩劫，一直到1978年才獲得平反。1980年，《世界文學》月刊請他盡快譯出《了不起的蓋茨比》以便刊載。原譯本於1996年由中國譯林出版社重印。巫寧坤現客居美國北維州，著有中英文回憶錄《一滴淚：從肅反到文革的回憶》（A Single Tear: A Familys
Persecution, Love, and Endurance in Communist China）與隨筆集《孤琴》。
費茲傑羅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天堂的這一邊》（This Side of Paradise）於1920年問世後一舉成名。1922年出版的《美麗的與天譴的》（The Beauiful and Damned）也頗受好評。《了不起的蓋茨比》出版於1925年（德萊塞〔Theodore Dreiser〕的《美國悲劇》也在同年出版），是他的第三本長篇，更奠定了費茲傑羅做為現代傑出美國小說家的地位。小說分成九章，描寫20世紀1920年代大都會紐約美國人的道德淪喪、文化墮落與身分失落。就像福樓拜 （Gustave Flaubert）的《包法利夫人》（MadameBovary）寫19世紀法國城鎮的小市民及其庸俗，費茲傑羅寫《了不起的蓋茨比》，志在書寫「爵士時代」的享樂主義世界裡頭小市民的庸俗，寫紐約東卵、西卵幾個摩登男女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無大事件年代（金融大風暴經濟大蕭條還沒來）的縱情歡笑、頹靡荒涼、痛苦與憂傷、夢想與幻滅。
《了不起的蓋茨比》是一個成年人的「童話」故事（納波可夫的名言：所有的小說都是童話。切記）。紐約長島的豪宅搬來了神秘單身上流男子蓋茨比，經常舉辦笙歌不斷的夜宴。入世未深的年輕人尼克來自美國中西部，住在蓋茨比隔壁。漸漸地尼克弄清了蓋茨比擺闊的意圖：希望引起住在對岸的黛西——尼克的已婚遠房表妹——的注意。蓋茨比與黛西多年前有過一段情，但是蓋茨比自覺不夠富有，於是離鄉出外闖江湖。黛西後來嫁給湯姆。蓋茨比終於靠販賣私酒等不法勾當發跡。這是尼克弄清的另一件事。蓋茨比向他示好後終於說明企圖：希望尼克邀請黛西來訪，以便蓋茨比過來相會。尼克替他們安排了重逢的機會，兩人復燃舊情。另一廂，湯姆搞上威爾遜車行老闆娘茉特爾，有時偕情婦上城幽會也帶尼克一起。湯姆漸漸發覺黛西不安於室，開始懷疑蓋茨比與妻子的關係，也私下打聽他的底細。終於有一次五人（湯姆夫婦、蓋茨比、尼克與喬丹）進城玩時，湯姆與蓋茨比攤牌，之後大家打道回府，黛西與蓋茨比同車，他們在途中快速經過威爾遜車行，卻將試圖攔車的茉特爾撞死。威爾遜四處打聽車主，他以為肇事者是蓋茨比，其實當時是黛西開的車。
最後威爾遜尋上豪宅射死蓋茨比，然後舉槍自盡。湯姆與黛西又回復他們原來追名逐利的生活，而尼克則替蓋茨比辦了一場冷冷清清的葬禮。看透了世態炎涼與人情世故，尼克決定遠離東部瘋狂的人群，回到中西部老家去重新生活，就像喬丹之前說的：「秋天一到，天高氣爽，生活又重新開始了。」
《了不起的蓋茨比》問世後，即贏得大詩人艾略特以及曾和費茲傑羅一塊自我放逐巴黎的海明威的讚賞，儘管書並不是特別暢銷。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這本小說才重新引起關注。數十年下來，小說已晉身學院文學典律，成為小說課必讀作品，也成為學者與批評家應用諸家理論來詮釋與分析的研究對象。這裡挪用卜若浦（Vladimir Propp）分析西方童話的「卜氏31式」來探討《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故事結構。
1.某位家庭成員離家
（1） 小說敘說者尼克（可算是第二或準主人公）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離家，到紐海文念書。畢業後入伍參戰。戰後返鄉，驚覺「中西部不再是世界溫暖的中心，現在倒像是宇宙殘破的邊緣——於是⋯⋯決定到東部去學做證券生意」。於是在1922年春天，他來到東部，「自以為是永遠定居了」。
（2） 離開中西部的窮小子蓋茨比在當兵期間認識了「大家閨秀」黛西，兩情相悅，後來他被派到歐陸參戰，戰後蓋茨比少校離開軍隊，一文不名，黛西已另嫁湯姆，蓋茨比無法忘情，「東飄西蕩」，設法重溫舊夢。
2.主人公被禁止如何如何，或被命令如何如何
蓋茨比與黛西之間的階級差距成為愛情禁令（蓋茨比「體會到黛西像白銀一樣皎皎發光，安然高踞於窮苦人激烈的生存鬥爭之上」，他「並沒有真正的權利去摸她的手」），等到蓋茨比從歐陸戰場回國，黛西早已嫁人。
3.違背禁令
……
一如卜若浦的「卜氏31式」可以簡式呈現，《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故事結構也可以簡化為下列五式：
1.蓋茨比的匱乏或欠缺
失落的夢想——黛西已嫁人。
2.蓋茨比踏上追尋之旅想要找回失落的夢想，以撫平欠缺
3.蓋茨比途中獲得尼克援助圓夢
4.蓋茨比遭受一個或多個考驗
遭湯姆盤問與人身攻擊，發生黛西開車撞死茉特爾事件（真相只有蓋茨比、黛西與尼克知道）。
5.蓋茨比通過考驗，不過沒獲得報償
他逆水行舟，追求自己的夢想，他通過自己的考驗，但是沒有獲得報償（他以為至少可以短暫地舊夢重溫，其實「那個夢已經丟在他背後了」）。
透過以上的分析，我們發現，《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故事結構基本上符合卜若浦的「卜氏31式」。納波可夫說，所有的小說都是童話，這句話也可以改成：所有小說的情節結構都是童話的情節結構。不過，我們也發現，在費茲傑羅的小說中，傳統敘事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及主人公登基完婚的情節並沒有出現，反之，真相沒有（也不必）大白，湯姆固然不知道肇事司機其實是黛西，威爾遜與黛西也不知道湯姆的情婦就是死者茉特爾。到了結尾，王子與公主（不管誰是王子、誰是公主）並沒有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在資本主義與現代性像一頭大野狼的時代，童話的時代畢竟是過去了。
書名：形式主義
Formalısm
導讀：張錦忠
出版社：行政院文化建設委員會
出版日期：2010/1
本叢書的規劃乃因應文建會關懷本國年輕作家之養成教育，以深入淺出的撰寫方式，介紹文學各流派與各種批評法，延攬在大學任教的專家學者擔任執筆人，基於他們長年教授相關課程的經驗，以生動活潑的筆法，介紹學子如何閱讀文學作品。
【Excerpt】
〈經典選讀〉
了不起的蓋茨比
The Great Gatsby
作者 〔Francis Scott Key Fitzgerald〕
譯者〔巫寧坤〕
[評介]
美國小說家費茲傑羅的長篇小說The Great Gaisby被認為是20世紀百大英文小說之一，其經典地位自不在話下。這本小說的中文譯名至少有三：《大亨小傳》、《大哉蓋世比》、《了不起的蓋茨比》。其中以已故喬志高（高克毅）所譯的《大亨小傳》最為通行，坊間即有不同版本的喬譯本。這裡收錄的則是巫寧坤的譯本《了不起的蓋茨比》，2003年由台北的一方出版社出版。
巫寧坤，1921年生，江蘇揚州人，1940年代末在美國芝加哥大學深造，師從柯萊恩（Ronald S. Crane）等「新亞里斯多德學派」教授，專研文學批評理論，1950年代初放棄博士學業返回中國任教。當然，他也難逃後來的三反五反、思想改造、文化大革命等浩劫，一直到1978年才獲得平反。1980年，《世界文學》月刊請他盡快譯出《了不起的蓋茨比》以便刊載。原譯本於1996年由中國譯林出版社重印。巫寧坤現客居美國北維州，著有中英文回憶錄《一滴淚：從肅反到文革的回憶》（A Single Tear: A Familys
Persecution, Love, and Endurance in Communist China）與隨筆集《孤琴》。
費茲傑羅的第一本長篇小說《天堂的這一邊》（This Side of Paradise）於1920年問世後一舉成名。1922年出版的《美麗的與天譴的》（The Beauiful and Damned）也頗受好評。《了不起的蓋茨比》出版於1925年（德萊塞〔Theodore Dreiser〕的《美國悲劇》也在同年出版），是他的第三本長篇，更奠定了費茲傑羅做為現代傑出美國小說家的地位。小說分成九章，描寫20世紀1920年代大都會紐約美國人的道德淪喪、文化墮落與身分失落。就像福樓拜 （Gustave Flaubert）的《包法利夫人》（MadameBovary）寫19世紀法國城鎮的小市民及其庸俗，費茲傑羅寫《了不起的蓋茨比》，志在書寫「爵士時代」的享樂主義世界裡頭小市民的庸俗，寫紐約東卵、西卵幾個摩登男女在資本主義社會的無大事件年代（金融大風暴經濟大蕭條還沒來）的縱情歡笑、頹靡荒涼、痛苦與憂傷、夢想與幻滅。
《了不起的蓋茨比》是一個成年人的「童話」故事（納波可夫的名言：所有的小說都是童話。切記）。紐約長島的豪宅搬來了神秘單身上流男子蓋茨比，經常舉辦笙歌不斷的夜宴。入世未深的年輕人尼克來自美國中西部，住在蓋茨比隔壁。漸漸地尼克弄清了蓋茨比擺闊的意圖：希望引起住在對岸的黛西——尼克的已婚遠房表妹——的注意。蓋茨比與黛西多年前有過一段情，但是蓋茨比自覺不夠富有，於是離鄉出外闖江湖。黛西後來嫁給湯姆。蓋茨比終於靠販賣私酒等不法勾當發跡。這是尼克弄清的另一件事。蓋茨比向他示好後終於說明企圖：希望尼克邀請黛西來訪，以便蓋茨比過來相會。尼克替他們安排了重逢的機會，兩人復燃舊情。另一廂，湯姆搞上威爾遜車行老闆娘茉特爾，有時偕情婦上城幽會也帶尼克一起。湯姆漸漸發覺黛西不安於室，開始懷疑蓋茨比與妻子的關係，也私下打聽他的底細。終於有一次五人（湯姆夫婦、蓋茨比、尼克與喬丹）進城玩時，湯姆與蓋茨比攤牌，之後大家打道回府，黛西與蓋茨比同車，他們在途中快速經過威爾遜車行，卻將試圖攔車的茉特爾撞死。威爾遜四處打聽車主，他以為肇事者是蓋茨比，其實當時是黛西開的車。
最後威爾遜尋上豪宅射死蓋茨比，然後舉槍自盡。湯姆與黛西又回復他們原來追名逐利的生活，而尼克則替蓋茨比辦了一場冷冷清清的葬禮。看透了世態炎涼與人情世故，尼克決定遠離東部瘋狂的人群，回到中西部老家去重新生活，就像喬丹之前說的：「秋天一到，天高氣爽，生活又重新開始了。」
《了不起的蓋茨比》問世後，即贏得大詩人艾略特以及曾和費茲傑羅一塊自我放逐巴黎的海明威的讚賞，儘管書並不是特別暢銷。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這本小說才重新引起關注。數十年下來，小說已晉身學院文學典律，成為小說課必讀作品，也成為學者與批評家應用諸家理論來詮釋與分析的研究對象。這裡挪用卜若浦（Vladimir Propp）分析西方童話的「卜氏31式」來探討《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故事結構。
1.某位家庭成員離家
（1） 小說敘說者尼克（可算是第二或準主人公）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前離家，到紐海文念書。畢業後入伍參戰。戰後返鄉，驚覺「中西部不再是世界溫暖的中心，現在倒像是宇宙殘破的邊緣——於是⋯⋯決定到東部去學做證券生意」。於是在1922年春天，他來到東部，「自以為是永遠定居了」。
（2） 離開中西部的窮小子蓋茨比在當兵期間認識了「大家閨秀」黛西，兩情相悅，後來他被派到歐陸參戰，戰後蓋茨比少校離開軍隊，一文不名，黛西已另嫁湯姆，蓋茨比無法忘情，「東飄西蕩」，設法重溫舊夢。
2.主人公被禁止如何如何，或被命令如何如何
蓋茨比與黛西之間的階級差距成為愛情禁令（蓋茨比「體會到黛西像白銀一樣皎皎發光，安然高踞於窮苦人激烈的生存鬥爭之上」，他「並沒有真正的權利去摸她的手」），等到蓋茨比從歐陸戰場回國，黛西早已嫁人。
3.違背禁令
……
一如卜若浦的「卜氏31式」可以簡式呈現，《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故事結構也可以簡化為下列五式：
1.蓋茨比的匱乏或欠缺
失落的夢想——黛西已嫁人。
2.蓋茨比踏上追尋之旅想要找回失落的夢想，以撫平欠缺
3.蓋茨比途中獲得尼克援助圓夢
4.蓋茨比遭受一個或多個考驗
遭湯姆盤問與人身攻擊，發生黛西開車撞死茉特爾事件（真相只有蓋茨比、黛西與尼克知道）。
5.蓋茨比通過考驗，不過沒獲得報償
他逆水行舟，追求自己的夢想，他通過自己的考驗，但是沒有獲得報償（他以為至少可以短暫地舊夢重溫，其實「那個夢已經丟在他背後了」）。
透過以上的分析，我們發現，《了不起的蓋茨比》的故事結構基本上符合卜若浦的「卜氏31式」。納波可夫說，所有的小說都是童話，這句話也可以改成：所有小說的情節結構都是童話的情節結構。不過，我們也發現，在費茲傑羅的小說中，傳統敘事的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及主人公登基完婚的情節並沒有出現，反之，真相沒有（也不必）大白，湯姆固然不知道肇事司機其實是黛西，威爾遜與黛西也不知道湯姆的情婦就是死者茉特爾。到了結尾，王子與公主（不管誰是王子、誰是公主）並沒有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在資本主義與現代性像一頭大野狼的時代，童話的時代畢竟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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