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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蔡文甫的《天生的凡夫俗子：從0到9的九歌傳奇》
2026/04/11 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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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蔡文甫的《天生的凡夫俗子：從0到9的九歌傳奇》
書名：天生的凡夫俗子：從0到9的九歌傳奇
作者：蔡文甫
出版社：九歌
出版日期：初版：2001年10月4日
增訂二版：2005年9月4日
蔡文甫從軍人到教職，從作家到副刊主編，並創辦九歌出版社，至今擁有一系列出版事業及文學書屋，且成立九歌文教基金會以回饋社會。
蔡文甫，在逆境中求生開拓新天地。他說：奮鬥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所以他立定目標，努力不懈，而能集教師、小說家、編者、出版家於一身，從一無所有到成為台灣文學出版的重鎮。這是他努力的軌跡，也是一個出版人為追逐文學、為實現理想的奮鬥史。
【Excerpt】
〈奏九歌而舞韶兮〉
[王鼎鈞熱心鼓勵支持]
記憶裡，寫自傳時的個人志願有老師、飛行員、醫生、記者……等等，摸得著、看得見的行業；但從沒有做過出版書籍的夢。
但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久也是最難得的工作。是意外，是偶然也是屬於命中順勢而
爲的志業。
民國六十四年九月，在汐止國中辦理退休，另一項專職是中華日報副刊主編，第一次過著無兼職的日子——一直身居兩頭，好像兩頭不討好。專職以後，下午去報社處理編務，晚上看稿並和作家連絡、邀稿，算是下午班的延長。上午便有時間讀書、寫作，是難得的悠閒歲月。可以聽音樂，看早場電影，也可拜訪作家——腦中盤旋的還是和副刊有關的人與事。
當時與王鼎鈞兄經常聚唔，討論作品、策畫專欄。他能寫散文、小說、評論、雜文、廣播劇、電視劇⋯⋯等。任何文體在他手中都能掌握其精神並深入骨髓。最令人欽佩的是，他有滿腦子的創意和構想，並無意秘而不宣，卻希望藉由他人認同能夠實現。我是一個樂意接受意見的人，因此獲益匪淺。
有一天，鼎鈞兄突發奇想對我說：「你結識了不少作家，爲何不辦一家出版社？」
當時每年有一家文學出版社誕生，主其事者都是文化界人，像聯副主編林海音創設「純文學」、〈人間副刊〉主編高信疆兼辦「言心」，而隱地的「爾雅」是追隨在作家姚宜瑛的「大地」之後，接著便有瘂弦、楊牧及葉步榮等共同經營的「洪範書店」。六十四年七月，爾雅成立後的第一批新書都極暢銷，尤其是王鼎鈞所著《開放的人生》連連再版，好像來不及印刷。琦君的《三更有夢書當枕》以及景翔譯的《他們》都是叫好又叫座的精品。爾雅的新書郵購和店銷都掀起高潮。
接著六十五年八月洪範出版余光中的《天狼星》、張系國的《香蕉船》以及《林以亮詩話》等五本書，也獲得滿堂彩。
大家認為六十六年也該誕生一家出版社，鼎鈞兄和我走得很近就想到了我。但我覺得這是自己能力無法達到的領域，立刻就否決了。
雖然否決了鼎鈞兄的提議，但心弦仍不無震撼和回響。除了上面所述幾家出版社外，以往小說家王藍辦「紅藍出版社」，陳紀瀅辦「重光出版社」；而趙友培的「中國語文月刊社」也出版了許多叢書，還有梅遜的「大江」，穆中南的「文壇」，平鑫濤的「皇冠」等出版社……比比皆是。他們大多以出版自己和文友的作品爲主，兼出版其他友好的書，而且聲譽甚佳——我能追隨他們的足跡前進？
因此我想到自己的書，在香港、馬來西亞以及台灣各地出版，未能集中印行，效果不彰。還有舒暢、楚茹等文友作品，如能集中在一起，大家以出好書、選好書爲職志，必有一番作爲。
於是我邀舒暢、楚茹共同研商，他們贊同我的意見；但爲了「異中求同，同中求異」，如三人意見相同，便爲共同之出版品；如意見不同時，由主張出版之人負責盈虧，與其他人無涉。
但我提出疑慮：這樣出版社太複雜，勢將成爲三種不同體系之機構，帳很難結算。他們二人非常樂觀，認爲在電腦時代（二十多年前，電腦未十分發達），極易分析。這樣的組合確是非常自由。但出書系統，卻有甲乙、乙丙、甲丙……等多種組合，將成為什麼公司，三個好友都無法集中意念，成爲「一國三公」，應驗了「三個和沒水喝」的俗語，還能辦成出版社？
但鼎鈞兄仍接二連三地以事例說服我，認為此時出馬是出版的黃金時代，稍縱即逝——這項預測，果然正確，多年後證明他是先知先覺。
我雖然沒有立刻答應，內心仍在慎重思考。編副刊只是一種職業，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八年一定要交給別人；而辦出版是一種事業，可以根據自己的理想規劃人生，也算是自己文學志業的延伸——永遠和讀者、作者結合在一起。汐中既然退休了，到了一定年齡也要離開中華日報，便可專心辦出版……
鼎鈞兄不但是文學家，也是步蘇秦、張儀之後合縱連橫的說客。他又有了新主張：我們一人辦一家出版社，互相奧援，並駁斥我所提不能創辦的理由。
我說資本不夠。因爲申請註冊登記需新台幣三十萬元，而我的退休金存在台灣銀行，享受定期優惠存款，無法中途解約。實際上，我在多年前，在汐止以每坪八十多元買的土地，已漲至每坪千元以上，資本原不是問題。他說，他會先借錢給我湊足；等他申請出版社時，我再還他並補足他的註冊資本額。
我說沒有書稿。他說，他要特地爲我寫一本新書。
但我知道自己不懂發行。做出版，沒有發行，也無法運作。當時「洪範」是由「爾雅」代理發行。我和鼎鈞兄約定，如果「爾雅」不願代理，我就不辦。
隨即和爾雅的柯青華先生商量。柯先生同意代理一年，但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延長。爾雅初創時期，人力並不充沛，代理九歌部份的新書及款項進出，都由隱地親自登記，現仍保存部份單據（刊次頁）。這份情誼，值得紀念。
當時新創辦的爾雅、洪範，做得有聲有色，市場已呈飽和，那還有再增加一家出版社的餘地，致有朋友勸我不要輕易嘗試。由於鼎鈞答應寫書、借款，隱地願意代理發行，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大家決定以九歌爲名]
……
爲了出版社命名，請很多文友提供意見，羅列了很多名稱。逐一徵詢淘汰，最後剩「九歌」、「長廊」待票決。有人以為屈原是悲劇人物，不適宜用「九歌」；有人認爲「長廊」和「蟑螂」的音相近，容易混淆，經逐一電話徵詢，結果是「九歌」出線。
辦理手續時到台北市、台北縣各領了兩份表。鼎鈞兄認爲如在鄉下成立出版社，讀友較不重視；但鼎鈞家佳永和、我生汐止，尚無法決定在台北市或台北縣申辦，所以分向兩處領表兩份，多領的部份是準備鼎鈞申請出版社用的。
到銀行開戶，向台北市政府、新聞局辦理手續，一切相關事宜都是親自辦理。先借用小說家彭品光的門牌號碼，再借用爾雅出版社作創社社址，直到九歌自購辦公室遷入為止，這是創業維艱的第一關。
出版社核准後，歸還鼎鈞墊款，附上多領的台北縣市各一份申請書表，催他辦理出版社登記，很久卻未見下文。在逼問之下，才知那是激勵我出山的藉口，他並無意願創辦出版。
[創業維艱．確定原則]
……
九歌草創初期，獲得不少作家及廣大讀友支持，很快建立了聲譽。但掌握方向，確定為讀者出版有盆身心的好書原則不變。一路走來，遍歷艱辛，但亦獲得若干掌聲的肯定。
在奠定基礎時，每年約維持二十五本左右的出書量。十週年後遷入新建辦公新廈，才逐漸擴大規模，確定若干原則，例如：
一、出書
量擴大，但不減低品質。每年由二十五本到七十五本左右，期使每個家庭從八歲到八十歲之讀友，都喜歡閱續。
二、出版方向及範圍應有使命感
1. 積極爭取各類型資深作家，但亦需引進每個時期有代表性之年輕作者。使名家、新人相互遞嬗。以拓展新視野、新思維、新型式爲職志。
2 整理文學資產，如編纂《中華現代文學大系》、《台灣二十年集》、《新詩三百首》及年度散文選和接辦之年度小說選，以宏觀的角度彰顯每個時代脈搏之文學爲經，保存台灣和全體華文作家之作品爲緯。九歌的規模雖不大但格局不小，規畫文學版圖，亦久亦遠，不局限於某個地區或九歌系列作家及其作品，自築門牆。
3. 打破意識形態藩籮——出版文學作品不牽涉政治；但以發揚中華文化爲宗旨，在原有之老中青作家外，出版吳濁流、葉石濤、劉捷、東方白、王拓……等作家小說、散文、回憶錄，也出版北島、張賢亮等詩集和散文。
4. 我們竭力爭取所有名家精品，但好書由別家搶得先機印行，仍抱持出好書不必在我的胸襟。
書名：天生的凡夫俗子：從0到9的九歌傳奇
作者：蔡文甫
出版社：九歌
出版日期：初版：2001年10月4日
增訂二版：2005年9月4日
蔡文甫從軍人到教職，從作家到副刊主編，並創辦九歌出版社，至今擁有一系列出版事業及文學書屋，且成立九歌文教基金會以回饋社會。
蔡文甫，在逆境中求生開拓新天地。他說：奮鬥的人沒有悲觀的權利。所以他立定目標，努力不懈，而能集教師、小說家、編者、出版家於一身，從一無所有到成為台灣文學出版的重鎮。這是他努力的軌跡，也是一個出版人為追逐文學、為實現理想的奮鬥史。
【Excerpt】
〈奏九歌而舞韶兮〉
[王鼎鈞熱心鼓勵支持]
記憶裡，寫自傳時的個人志願有老師、飛行員、醫生、記者……等等，摸得著、看得見的行業；但從沒有做過出版書籍的夢。
但這可能是我一生中最久也是最難得的工作。是意外，是偶然也是屬於命中順勢而
爲的志業。
民國六十四年九月，在汐止國中辦理退休，另一項專職是中華日報副刊主編，第一次過著無兼職的日子——一直身居兩頭，好像兩頭不討好。專職以後，下午去報社處理編務，晚上看稿並和作家連絡、邀稿，算是下午班的延長。上午便有時間讀書、寫作，是難得的悠閒歲月。可以聽音樂，看早場電影，也可拜訪作家——腦中盤旋的還是和副刊有關的人與事。
當時與王鼎鈞兄經常聚唔，討論作品、策畫專欄。他能寫散文、小說、評論、雜文、廣播劇、電視劇⋯⋯等。任何文體在他手中都能掌握其精神並深入骨髓。最令人欽佩的是，他有滿腦子的創意和構想，並無意秘而不宣，卻希望藉由他人認同能夠實現。我是一個樂意接受意見的人，因此獲益匪淺。
有一天，鼎鈞兄突發奇想對我說：「你結識了不少作家，爲何不辦一家出版社？」
當時每年有一家文學出版社誕生，主其事者都是文化界人，像聯副主編林海音創設「純文學」、〈人間副刊〉主編高信疆兼辦「言心」，而隱地的「爾雅」是追隨在作家姚宜瑛的「大地」之後，接著便有瘂弦、楊牧及葉步榮等共同經營的「洪範書店」。六十四年七月，爾雅成立後的第一批新書都極暢銷，尤其是王鼎鈞所著《開放的人生》連連再版，好像來不及印刷。琦君的《三更有夢書當枕》以及景翔譯的《他們》都是叫好又叫座的精品。爾雅的新書郵購和店銷都掀起高潮。
接著六十五年八月洪範出版余光中的《天狼星》、張系國的《香蕉船》以及《林以亮詩話》等五本書，也獲得滿堂彩。
大家認為六十六年也該誕生一家出版社，鼎鈞兄和我走得很近就想到了我。但我覺得這是自己能力無法達到的領域，立刻就否決了。
雖然否決了鼎鈞兄的提議，但心弦仍不無震撼和回響。除了上面所述幾家出版社外，以往小說家王藍辦「紅藍出版社」，陳紀瀅辦「重光出版社」；而趙友培的「中國語文月刊社」也出版了許多叢書，還有梅遜的「大江」，穆中南的「文壇」，平鑫濤的「皇冠」等出版社……比比皆是。他們大多以出版自己和文友的作品爲主，兼出版其他友好的書，而且聲譽甚佳——我能追隨他們的足跡前進？
因此我想到自己的書，在香港、馬來西亞以及台灣各地出版，未能集中印行，效果不彰。還有舒暢、楚茹等文友作品，如能集中在一起，大家以出好書、選好書爲職志，必有一番作爲。
於是我邀舒暢、楚茹共同研商，他們贊同我的意見；但爲了「異中求同，同中求異」，如三人意見相同，便爲共同之出版品；如意見不同時，由主張出版之人負責盈虧，與其他人無涉。
但我提出疑慮：這樣出版社太複雜，勢將成爲三種不同體系之機構，帳很難結算。他們二人非常樂觀，認爲在電腦時代（二十多年前，電腦未十分發達），極易分析。這樣的組合確是非常自由。但出書系統，卻有甲乙、乙丙、甲丙……等多種組合，將成為什麼公司，三個好友都無法集中意念，成爲「一國三公」，應驗了「三個和沒水喝」的俗語，還能辦成出版社？
但鼎鈞兄仍接二連三地以事例說服我，認為此時出馬是出版的黃金時代，稍縱即逝——這項預測，果然正確，多年後證明他是先知先覺。
我雖然沒有立刻答應，內心仍在慎重思考。編副刊只是一種職業，少則三五年，多則十年、八年一定要交給別人；而辦出版是一種事業，可以根據自己的理想規劃人生，也算是自己文學志業的延伸——永遠和讀者、作者結合在一起。汐中既然退休了，到了一定年齡也要離開中華日報，便可專心辦出版……
鼎鈞兄不但是文學家，也是步蘇秦、張儀之後合縱連橫的說客。他又有了新主張：我們一人辦一家出版社，互相奧援，並駁斥我所提不能創辦的理由。
我說資本不夠。因爲申請註冊登記需新台幣三十萬元，而我的退休金存在台灣銀行，享受定期優惠存款，無法中途解約。實際上，我在多年前，在汐止以每坪八十多元買的土地，已漲至每坪千元以上，資本原不是問題。他說，他會先借錢給我湊足；等他申請出版社時，我再還他並補足他的註冊資本額。
我說沒有書稿。他說，他要特地爲我寫一本新書。
但我知道自己不懂發行。做出版，沒有發行，也無法運作。當時「洪範」是由「爾雅」代理發行。我和鼎鈞兄約定，如果「爾雅」不願代理，我就不辦。
隨即和爾雅的柯青華先生商量。柯先生同意代理一年，但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延長。爾雅初創時期，人力並不充沛，代理九歌部份的新書及款項進出，都由隱地親自登記，現仍保存部份單據（刊次頁）。這份情誼，值得紀念。
當時新創辦的爾雅、洪範，做得有聲有色，市場已呈飽和，那還有再增加一家出版社的餘地，致有朋友勸我不要輕易嘗試。由於鼎鈞答應寫書、借款，隱地願意代理發行，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大家決定以九歌爲名]
……
爲了出版社命名，請很多文友提供意見，羅列了很多名稱。逐一徵詢淘汰，最後剩「九歌」、「長廊」待票決。有人以為屈原是悲劇人物，不適宜用「九歌」；有人認爲「長廊」和「蟑螂」的音相近，容易混淆，經逐一電話徵詢，結果是「九歌」出線。
辦理手續時到台北市、台北縣各領了兩份表。鼎鈞兄認爲如在鄉下成立出版社，讀友較不重視；但鼎鈞家佳永和、我生汐止，尚無法決定在台北市或台北縣申辦，所以分向兩處領表兩份，多領的部份是準備鼎鈞申請出版社用的。
到銀行開戶，向台北市政府、新聞局辦理手續，一切相關事宜都是親自辦理。先借用小說家彭品光的門牌號碼，再借用爾雅出版社作創社社址，直到九歌自購辦公室遷入為止，這是創業維艱的第一關。
出版社核准後，歸還鼎鈞墊款，附上多領的台北縣市各一份申請書表，催他辦理出版社登記，很久卻未見下文。在逼問之下，才知那是激勵我出山的藉口，他並無意願創辦出版。
[創業維艱．確定原則]
……
九歌草創初期，獲得不少作家及廣大讀友支持，很快建立了聲譽。但掌握方向，確定為讀者出版有盆身心的好書原則不變。一路走來，遍歷艱辛，但亦獲得若干掌聲的肯定。
在奠定基礎時，每年約維持二十五本左右的出書量。十週年後遷入新建辦公新廈，才逐漸擴大規模，確定若干原則，例如：
一、出書
量擴大，但不減低品質。每年由二十五本到七十五本左右，期使每個家庭從八歲到八十歲之讀友，都喜歡閱續。
二、出版方向及範圍應有使命感
1. 積極爭取各類型資深作家，但亦需引進每個時期有代表性之年輕作者。使名家、新人相互遞嬗。以拓展新視野、新思維、新型式爲職志。
2 整理文學資產，如編纂《中華現代文學大系》、《台灣二十年集》、《新詩三百首》及年度散文選和接辦之年度小說選，以宏觀的角度彰顯每個時代脈搏之文學爲經，保存台灣和全體華文作家之作品爲緯。九歌的規模雖不大但格局不小，規畫文學版圖，亦久亦遠，不局限於某個地區或九歌系列作家及其作品，自築門牆。
3. 打破意識形態藩籮——出版文學作品不牽涉政治；但以發揚中華文化爲宗旨，在原有之老中青作家外，出版吳濁流、葉石濤、劉捷、東方白、王拓……等作家小說、散文、回憶錄，也出版北島、張賢亮等詩集和散文。
4. 我們竭力爭取所有名家精品，但好書由別家搶得先機印行，仍抱持出好書不必在我的胸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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