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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納西姆.埃爾.卡布利的《哲學家如何謀生?》
2025/10/31 0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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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納西姆.埃爾.卡布利的《哲學家如何謀生?》

書名:哲學家如何謀生?
作者:納西姆.埃爾.卡布利
譯者:黃可以
出版社: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5/7

本書介紹了古今40位哲學家的真實職業。一些看起來理所當然,如記者、編輯、藝術評論家等從事文字與思想工作的職業;另一些出人意料,如法官、解剖學家、地理學家等;還有一些則令人匪夷所思,如自行車手、偽幣製造者、搶劫犯等。

作者探討了不同職業對哲學家的影響,揭示了哲學家賴以謀生的真正職業及其與哲學之間的微妙聯繫。或許,哲學家在哲學思考之外所從事的真正工作,才是他們訓練思想的秘密實驗室

Excerpt
〈斯賓諾莎:鏡片拋光師〉

巴魯赫·斯賓諾莎(Baruch Spinoza, 1632–1677)在世時同樣因為他鏡片拋光師的職業而出名。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手工活動是他的謀生之道。這保障了他物質上的獨立,使他在閒暇時間能夠完全沈浸在哲學之中。

打磨用來製造放大鏡、顯微鏡、望遠鏡的玻璃鏡片,這是實實在在地參與到科學發展之中。在斯賓諾莎所處的時代,世界不再局限於封閉而有限的狹窄邊界之中。因為有伽利略,以及之後的牛頓,世界從此展現出了無邊無際的樣貌。因為顯微鏡,人類得以觸及微觀的無窮,而因為望遠鏡,人類又得以觸及遠處的無窮。
這些嶄新的光學設備的製造需要技巧複雜且極為細緻的操作。在這些操作中,鏡片拋光是最後一步,拋光師要將玻璃表面所有的雜質和凹凸都打磨掉。斯賓諾莎參與的正是這一階段的工作。要打磨鏡片,我們就要將玻璃放在一個被稱作的容器中。這是一種金屬模具,比要打磨的玻璃稍微大一些。盆里裝著一塊研磨布。在磨輪的幫助下,專業師傅要在雙手不直接觸碰鏡片的前提下打磨鏡片,將玻璃變得透明而均勻。
這一精細的工作需要相當程度的敏捷、專注與耐心。這些不都正是哲學家必不可少的品質嗎?實際上,打磨鏡片與撰寫《倫理學》(Éthique)這兩種活動之間有著緊密的聯繫。這種聯繫不僅僅局限於它們要求的職業素養,某種意義上來說,它們還出自同一種姿態。就像吉爾·德勒茲提到的那樣:要從整體上理解幾何學、鏡片拋光的工作,以及斯賓諾莎的人生。

斯賓諾莎邀請我們將幾何學與拋光鏡片及光學設備製造結合起來。

表面上,抽象的幾何學與具體的鏡片拋光工作相去甚遠。但是,仔細觀察後我們會發現,兩種活動並非如同我們以為的那樣完全無關。長期以來,人們僅憑經驗知道鏡片具有放大的功能,但是要等到笛卡兒——這是斯賓諾莎熱愛的作者--的作品《屈光學》(Dioptrique)才提到了相關的幾何原理及科學理論。拋光是將玻璃製成鏡片的最後一步,是增強我們看見能力的一步。同樣,《倫理學》的結構搭建在定義、證明、推論、附註之上,從而讓人們更好地看見。在這種意義上,斯賓諾莎將論證與看見進行比較。斯賓諾莎在《倫理學》第五部分論點23的附註中說道,論證是讓靈魂能夠看見且能夠觀察的鏡片
每一片鏡片或每一次論證,都在於看清楚事物原本的真正的樣子。然而,看見事物原本的樣子,這意味著兩重條件:一方面,不再只看到事物自發地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樣子;另一方面,打開我們的感官,去探索事物無法直接可見的部分。通過光學設備觸及遠處的無限與微觀的無限,意味著我們能夠看見肉眼無法察覺到的世界。觸及真實命題的證據,是剝離出那個經過長期論證最終顯現的真相。因此,以靈魂之眼看世界,這遠遠不只是一種隱喻。真理就是一個看見的問題。

在斯賓諾莎的例子中我們看到,將智力工作與手工勞動對立起來的偏見不攻自破。

科技的飛速發展非常依賴技術的發明與創新。有趣的是,在光學歷史上,人們曾長時間蔑視儀器,認為儀器會讓視覺變形。直到17世紀,一切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其實是我們自己的視覺讓事實變形。為了讓眼睛成為更完美的觀察途徑,手工業者的雙手至關重要。在斯賓諾莎看來,手工如此重要,所以他拒絕使用機器拋光。在一封信中,他提到了荷蘭物理學家克里斯蒂安·惠更斯(Christiaan Huygens)設計的鏡片製造機,但宣稱自己更喜歡手工打磨:這位惠更斯的時間都被鏡片打磨佔滿了,現在還是,因此他發明瞭一個挺漂亮的機器,來幫助他給鏡片拋光。但是我不知道他最後拿到手的鏡片質量怎麼樣。說實話,我也不太想知道。我的經驗告訴我,要給球面鏡拋光的話,的確是任何的機 器都比不上手工。
出於經驗,斯賓諾莎甚至沒有嘗試過使用機器,人們可能會對此感到驚訝。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可以清晰地看到,在斯賓諾莎看來,人類工作的確遠勝於機械工作。

讓我們將悖論之繩拉到頭吧:光學不可思議的發展是不是意味著17世紀才是真正的啓蒙時代,或者至少是真正的光明時代

〈萊布尼茨:圖書管理員〉

戈特弗里德·威廉·萊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Leibniz, 1646–1716)並不滿足於讀書與寫書,他還作為圖書管理員工作了40年,負責收拾和整理圖書。圖書館對他而言是理性的化身,是通過書本的媒介建立人與人之間聯繫的具體途徑。

萊布尼茨不僅僅忙於形而上學、數學和物理,他同樣有過一段長長的圖書管理員職業生涯,直到1676年起擔任了漢諾威公爵圖書館的管理層,之後又擔任了漢諾威附近的沃爾芬比特爾圖書館管理層。萊布尼茨通過這一職業以某種方式與傳奇的作家建立聯繫。人們說在古代,亞里士多德去世3個世紀後,羅德島的安德羅尼克想要編輯整理這位偉大的斯塔吉拉人的作品,於是他收集了許許多多的書籍,但是這些書籍的主題對他而言不甚清晰,比如行動與能力、物質、定律,等等。於是,他把這些作品歸類為“méta ta physica”,字面意思為物理學之後的學說,這就是後來形而上學métaphysique)一詞的由來。因此,形而上學與圖書館之間存在一種隱秘的聯繫。
在這一點上,萊布尼茨算是雙重的méta ta physica學者。說到他的哲學,我們會想到他前定和諧和實體溝通的理論,以及從中提出的關於身心一致的棘手問題。而作為圖書管理員的他則關心如何將書籍整理歸類到最恰當的位置。

在萊布尼茨的年代,圖書館屬於私人,屬於國王、王子、公爵,比如漢諾威公爵就有一所私人圖書館。

這些私人圖書館實際上是半公共的場所。這些圖書館與我們今天的公共圖書館之間的主要不同在於財政運作的方式。如果說,今天我們的市政圖書館或者國家圖書館主要由公共撥款,那麼萊布尼茨時期的圖書館則由專門的資助者資助。
在圖書管理員的工作中,萊布尼茨保障著公眾接待的工作,不過珍貴作品只供貴族和學者查閱。作為積極介入的圖書管理員,同時也是極好的邏輯學家,萊布尼茨對於圖書分類的問題很感興趣。他發展出了一個目錄編纂的系統,以作者名為依據,以主題為補充,這是現如今我們圖書編目的基礎組織。這一分類學工作既是將書籍材料放入書櫃之中的整理工作,又是在圖書館的目錄中為作品編寫目錄的索引工作。雖然說這些工作對於今天的我們來說稀松平常,但對於萊布尼茨的年代而言卻並非如此。那時候圖書館裡的書本更多是依據外觀(大小、開本)排列的,而不是根據內容。
圖書管理員的職業同樣是一種照料的職業,因為除了印刷書,圖書館裡還藏有許多手稿,這些手稿往往很脆弱。可以這麼說,和任何一位圖書管理員一樣,萊布尼茨是圖書管理員(bibiothécaire),也是圖書照料者 bibiothé-care
但是圖書管理員不僅僅面向過去和現在。圖書管理員不僅需要保存書籍,也需要豐富圖書館的館藏,購買新書。圖書館需要不停地增加館藏才能跟上知識的進步。話說回來,萊布尼茨總是毫不猶豫地用個人的藏書來補充他負責的圖書館,以致在1716年他去世後,人們根本無法分辨哪些書是屬於萊布尼茨的,哪些書又是漢諾威公爵的財產。最後,公爵保留了所有的館藏,同時全價賠償了萊布尼茨的繼承人。

通過圖書管理員的工作,萊布尼茨實現了通用百科全書的夢想,百科全書中囊括了歐洲所有學者團體。

萊布尼茨是全方位的思想家。他的全部哲學都肯定著人類理性和普世原則先於知識。百科全書的計劃是對所有科目的所有知識的承認,也和他對於爭論與探討的愛好緊密相關。伏爾泰所嘲笑的他的樂觀正激勵著他,令他相信通過討論總是可能達成一致。從這一觀點出發,圖書館是一個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矛盾的書籍也能共存的具象空間,這一空間勾勒了知識和平的樣貌。任何一間圖書館都是網狀的,因為圖書館讓我們能夠建立或者聯想書籍之間的多重聯繫。萊布尼茨的哲學讓我們瞭解到他是一個關係的思想者,而因為圖書館管理員的工作,他又是關係的實踐人。

讓我們將悖論之繩拉到頭:在圖書館裡整理書籍,對於一個關係(vinculum)理論家而言,不正是一種在人與人、年代與年代之間創建牢固關係的方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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