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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吳興文的《書緣瑣記》
2026/04/12 0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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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吳興文的《書緣瑣記》

這本書遠在2017年從圖書館借閱,近日才購入二手書並重新閱讀。

先不討論一本好書被重讀的機會有多少以及間隔的時間會有多久?而個人真正感到可惜的是,吳興文另有幾本著作跟藏書票有關,但所謂的「書話」僅此一本。


以下摘要分享。

書名:書緣瑣記
作者:吳興文
出版社:遠景
出版日期:2016/8

內容簡介
德國哲學家華特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說:「一個收藏家記憶中最精彩的時刻,是拯救一部他從未曾想過、更沒用憧憬的目光流連過的書,因為瞥見此書孤伶伶地遺棄在書市,就買下,賦予它自由。」一如所言,資深編輯吳興文在《書緣瑣記》中從自己開箱整理藏書談起,細數關於藏書的過程與書籍背後的歷史與時代意義。由於工作上的編輯經驗,吳興文在閱讀同時也注意到書籍出版環節中的印刷、裝幀等細節,輔以作家的軼聞故事,讀者看來猶如身歷其境,更明白許多單純閱讀所難以察覺的知識。

Excerpt
〈跋:書話是一種收藏的趣味〉
——
從藏書、著錄到鑑賞

一、我是狐狸,還是刺蝟?

古希臘詩人阿基洛科斯說:「狐狸多知,而刺蝟有一大知。」
以賽亞.柏林以《刺蝟與狐狸》為題,假設托爾斯泰天生是狐狸,卻自信是刺蝟;他的天賦成就是一回事,他的信念,連帶他對他自身成就的詮釋又是一回事;結果,他的理想使他以及被他的說服天才所賺的人,對他與別人的作為,或者對他與別人所應有的作為,提出了有系統的詮釋。
此時此刻,思緒紛紛擾擾。回想小學從郵票開始蒐藏,到了社會工作,認識諸位前輩,才知道什麽叫蒐藏。這些前輩有的是書目專家,有的在保險公司任職,後者對現代文學史料所下的功夫,從畢業紀念冊、教育部檔案,到每位作家的單行本、重要期刊、單篇論文、別人為他寫的論著,以及照片等相關的物件,都蒐集起來;利用業餘時間,把它當作興趣,去整理研究;前者則利用圖書館和個人愛好來支撐,下班後逛書店與舊書攤,務必把公藏蒐齊。兩者都一步一腳印,或為公家、或為個人,建立其收藏體系。
班雅明(Walter Benjamin)說:「購買書籍絕不僅僅關乎金錢,或單單有專門知識即可。兩者相加還不足以建立一個真正的藏書庫。一個真正的藏書庫總是有些深不可測,同時又是獨絕無雙的。任何通過書目郵購的人,除了以上說的品格外還必須有鑑賞力,出版日期、地點、規格、先前的主人、裝幀以及諸如此類的細節,必須向買主有所暗示——不是枯燥孤立的事實,而是一個和諧的整體。」
從初中三年級,開始有一面牆的書架。此時牯嶺街大多數是二手書,不然就是缺封面或店家自行包上的残書。從他們的書架上看去,這些有顏色的海報紙包裝的書背,在店主的書架上琳琅滿目,日據時代的出版品早已成為珍品,少數絕版書已成為鎮店之寶。馬路兩旁屈指可數、零零落落剩下幾家,絕大多數搬到八德路的光華橋下。
彼時缺乏版權保護的林語堂作品,有兩家出版社請人翻譯,爭相為他出版作品集;《金瓶梅》和張競生《性史》是學生的性愛啟蒙讀物;新詩集的簽名本每家都可發現,僅存掃葉山房等線裝書,沒人看得上。三〇年代文學作品除徐志摩、朱自清等公開發行,除非跟店主夠交情,才會偷偷拿出魯迅、錢鍾書等盜版書,以饗顧客。升上大二後編輯系刊,從張愛玲、姜貴、朱西甯,到七等生、陳映真、白先勇,確立「當代十大小說家專輯」,漸漸走上專題蒐藏之路。
從上述我在聯經出版公司臺大門市部工作,開始踏入職工生涯,認識那兩種不同類型的高人,自知財力有限,同時和工作結合,確認自己的蒐藏方向。便從光華商場的日文舊書,以及附近的日文舊書店「二間堂」,初步嚐到藏書票的滋味。原來必須在稀有書才能發現代表藏書家身分的藏書票,例如:日據時代臺灣《日日新報》社長河村徹,以希臘女神狄米特為圖案的藏書票,書上還有「躬躬廬主人」藏書章;半世隱居香港的唐英偉在其木刻集《中國的血》,封底印抗戰主題的藏書票;與臺灣士紳鄭津梁以虎為主題的藏書票。最大的發現則是一九九〇年七月,第二次於琉璃廠淘書,找到國人最早使用的關祖章藏書票。
此一階段,有如班雅明說:「一個收藏家記憶中最精彩的時刻,是拯救一部他從未曾想過更沒用憧憬的目光流連過的書,因為瞥見此書孤伶伶地遺棄在書市,就買下,賦予它自由。這猶如《天方夜譚》中的王子買到一個美麗的女奴。你看,對一個收藏家,一切書籍的真正自由是在他書架上的某處。」
真正進入實戰偕段,則在加入美國藏書票協會以後,透過波士頓一家以Art Nouveau藝術為主的舊書店,除了買下比亞茲萊(Aubrey Beardsley)主編《黃書》(The Yellow Book)外,主要是有關藏書票的書。特別是有兩次以藝術家、作家為主題的藏書票,我買到慕夏、拉克姆、卡魯索、肯特、霍勒斯。渥波爾、卡萊爾、班克羅夫特、馬克吐溫、霍姆斯、費茲傑羅、斯溫伯恩等,沒買到狄更斯、吉朋、傑克.倫敦、格林納威、夏卡爾等人的藏書票。更難得的是,買到了英國於一八九一年創刊《藏書票月刊》,以及美國、德國、法國等國的藏書票史論、藏書票專著等書。
後來為了寫作《我的藏書票之旅》和《我的藏書票世界》,特别是前者,我買了大量先拉斐爾派、印象畫派、Art Nouveau、表現主義的專著,以及相關的藝術史論述與個別畫家的畫冊。特別是二〇〇二年五月常駐北京後,除了與謝其章、趙國忠與柯衛東一起逛潘家園舊書攤外,嘗試過古鎖、竹刻、文房器具等。直到二〇〇七年,遇到朗潤齋劉老師,從第一次買《洗冤錄》到視臺、古瓷,邊買邊學,又買大量的相關書籍,我已經是機巧百出的狐狸,不敵刺蝟一計防禦。

二、中國人是目錄學專家,日本人是保存天才
(……
以下內容未摘要,恕略)

三、作為生產者的作者

不論是刺蝟,還是狐狸,其實淘書、藏書、寫書、編書、出書,最大的快樂在於過程,特別是在書寫過程,又讓自己得到昇華。
班雅明一九二六年十二月六日抵達莫斯科,便於十日穿過一條新建的拱廊街來到彼得羅夫卡大街,拱廊街裡正舉辦一場瓷器展覽,可是賴希(阿絲雅的朋友)卻一刻也不停留。因為賴希正為留在莫斯科工作而忙碌,而班雅明又是他情場上的競爭對手,早已自顧不暇。三天後,班雅明又逛到附近的中國城,無論是樸拙的玩具,還是精緻的瓷器,木頭和顏色之間有一種比其他地方來都更直接的關係。隔日他去國家銀行,從彼得羅夫卡大街穿過一條拱廊街,街上有一家古玩代銷店。可見除了具備鑑賞能力外,更重要的是天道酬勤。只要有機會逛街,突然發現相關的店舖,就要把握住機會。
僅有幾次參加拍賣會都是和朋友一起去,只有一次是已經確定拍賣標的。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十四日誠品書店「第二次古書拍賣會」,擬拍艾瑞克.吉爾(Eric Gill)插繪《坎特伯雷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當時我還沒有《艾瑞克.吉爾版畫作品集》,何況《坎特伯雷故事集》是他一生木刻最高成就的插繪作品集,同時此書是設計臺北國父紀念館、著名建築師王大閎的舊藏。沒想到我剛舉完牌,右後方有人立刻加價,我發現他就是誠品書店創辦人吳清友,隨即知難而退。但是他得標的價格僅僅是行情的五分之一,雖然感到遺憾,卻慶幸得到合適的人接手。
最重要的是,我已經認同班雅明說:「正如煉金師將他的『低級』願望——煉出金子——與對化學藥物的鑽研結合在一起,在這些藥物中,星星和元素相融會,表現為精神性的人的畫面,收藏家福克斯在滿足『占有』這一低級願望的同時,從事著對一種藝術的鑽研——在這種藝術創造中,生產力和大眾相融會,表現了歷史性的人的畫面。」
作為收藏家,福克斯首先是開拓者,他從漫畫史、性愛藝術史和風俗畫史,唯一的檔案室的創建者,到他晚期的《唐朝的雕塑》研究。他對怪誕創作物,也是一個時代充沛健康的表達,同時競爭的時代和病態的大腦也慣於進行怪誕的塑造。即在有關的時代和個人看來,世界和生存問題是無法解決的,但是這兩種傾向的那一種構成了怪誕想像的創造性推動力,顯而易見。在沒落時期,這些藝術是一種「骯髒」,一種「下流的刺激」,而在上升時期,則是「放縱的欲望和充沛精力的表達」。
福克斯是班雅明所認為收藏家的典範,吾人恐難以企及。班雅明於一九三四年四月二十七日,在巴黎法西斯主義研究院的演講《作為生產者的作者》(Der Autor als Produzent)上說:「作家只有在他為之處才能示範這一態度:即寫作時。傾向是作品的組織功能的必要條件,但絕不是充分條件。作品組織功能還要求寫作者有引導及教導人的行為方式。這在今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應當要求。(中略)也就是說,關鍵是生產的典藏特點,它首先是能夠導引別的生產者進行生產,其次能夠為他們提供一種經過改進的機器。而且這種機器能引導越多的消費者走向生產,簡言之,能夠使讀者成為參與者,那麼這個機器就越好。
八十幾年前班雅明的洞見,這個機器已經從電影、電視進步到電腦、智慧型手機,並且電腦、智慧型手機從部落格、微博到微信,下一步尚不知有什麼新的生產方式。這些生產的工具不像過去局限於平面媒體,必須經過層層機制的審核,才能得到公開發行的機會。如今這些生產工具已經為我們打開重重障礙,無論你是狐狸還是刺蝟,我們已經不像過去,只是一個目錄學專家,或者是一個保存天才,透過網路時代,從藏書、著錄到鑑賞,書話是一種收藏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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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blue phoenix 極限返航Project Hail Mary
2026/04/12 07:20
原來您的藏書如此豐富,令人佩服。竟然不知台灣還有拍賣古書的活動,去國太久,脫節太久了。還有朱西甯姜貴太久不曾聽到的名字了。
blue phoen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