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鴨人家。

好久沒有介紹我阿公的攝影作品了。不是捨不得拿出來見光，實在是雜事纏身，開學了，土耳其遊記欠一堆，一堆回應還沒回，小孩寫功課一樣拜天公似的擺了澎派滿桌然後根本沒心要寫。

所以外公的作品就都一直拖著沒新文。

但是忽然想到之前寫外公作品的最後一篇是這一篇：外公攝影作品十五--老人。當時在留言中被人質疑我憑什麼把外公的作品拿來寫成那樣。本來想說無所謂啦，但是後來想想萬一我就此不寫了大家還以為我收斂了從善如流了，那可就糟了。

因此我又放著土耳其遊記，速速來寫一篇我外公的作品。

這個作品在我的記憶中跟我爸有關。小時候我爸跟我提起過這個作品，所以在大學畢業後在外公煙塵瀰漫的舊相片中整理建檔時，我一眼看到了這一張，哈哈大笑了起來。

當時我媽已經嫁給了我爸（這是我們一直感懷於心的另一個奇蹟，這以後再講），我爸當年是窮教員，租房子在一個小閣樓上，結果我媽懷孕了之後外公看我媽爬閣樓樓梯很擔心她萬一摔下來小孩就不保了（那個小孩就是我），所以把我爸媽叫去先跟他們住。我爸因此就有了很多的機會看著我外公在工作之餘上上下下忙忙碌碌的專注於他的攝影興趣。

有一天我外公跟我爸說他要去拍鴨子，問我爸要不要去。 我爸說好啊，於是我外公請我爸隔天早上要早起。隔天一大清早兩人便騎著機車前往安平的溪邊，抵達之後岳婿二人便蹲在溪邊等待。

我爸說鴨子咧？外公說還沒來呀。時間到趕鴨人便會趕著一群鴨子從上游游下來。 

我爸跟我外公便開始等啊等，等啊等，我爸說等半天，終於鴨群來了。我爸大叫快呀快拍呀，鴨子來了！我外公搖搖頭說今天不拍了。因為今天鴨子來得早了一些，沒有剛好遇到天光。於是外公起身往回走，跟我爸說我們明天再來拍。我爸說不了謝謝，明天岳父大人自己來就好。

原來拍張照片這麼辛苦啊，鴨子來就拍咩還要等剛好天亮！我爸一邊說一邊搖頭，說從此他再也不跟他去攝影。

***

這張照片很小，是預洗的縮小版。當年沒有沖印店，外公在頂樓自己搭了一個小小暗房，預洗之後滿意了再洗成大張的，放藥水，浸照片，顯影晾乾，去參賽。大張的當年一定有，但是不知道哪裡去了，只有這張小小的，皺皺的，在歲月侵蝕下變成黃黃薄薄的小紙片。

不過我看著這張小紙片，不只看到了養鴨人家的辛酸與辛苦，不只看到了天亮的光線映照在溪水與鴨子身上，還看到了一對岳婿'蹲在溪邊等待的無聊身影，以及一個老男人對於他心愛的藝術的沉穩堅持。

真想知道外公到底等了幾天才等到鴨群游來正好遇到日出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