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的清晨,涼風徐徐,帶著一絲寒意;我獨自開車走在台北街頭,駕駛座的儀表板顯示,室外溫度15度,時間剛好是清晨6點;路上稀疏的行人,瑟縮著脖子趕路,伴隨著秋葉落盡的行道樹,總讓人覺得今年的冬天來的特別早.

      一如往常,清晨六點半我經過醫院的急診室走到辦公室,急診室的長廊兩邊依舊躺滿了病患,用綠色的屏風圍著,我默默數著共有20幾位,或坐或臥或沉睡,然而表情都是痛苦,好像是個難民營.這是幾年來因為病房不足,醫學中心始終無法解決的等床問題.

       早上八點半,門診準時開始.那位82歲的老先生,依舊由兩位孫媳婦陪同來看診.他是個惡性淋巴瘤患者,經過化療,5年多來病情控制的不錯;半年前病情復發,他只同意我用類固醇治療,不願接受化療.最近腫瘤惡化的很快,我告知他必須再打化療.不然會有危險.他告訴我不再去忍受化療的痛苦,掉髮,嘴巴破皮,發燒,還要戴口罩;他現在只想抽抽煙,散散步,到處逛逛.他認為自己活得夠老了,夠本了,沒什麼好怕的.我愣了一下,我知道以老先生的人生歷練,我不過是他眼中的小伙子,自然無法了解他對人生的領悟,.....我只能勸他再考慮看看.沒想到臨走時,老先生還問我說:醫師,我可以再優雅一些嗎?

       下午,又走過急診室那彷彿是難民營的長廊.內心不斷的思索著,以現在的醫療困境,要如何讓病患,家屬,以及每天和疾病奮戰的醫護人員過得更舒適優雅呢?

       夜幕低垂的台北街頭,燈光閃爍,車水馬龍,偶而傳來刺耳的喇叭聲,大家都忙著趕路回家,或者應酬或者逛街;陷入車陣中的我,腦海裏想著老先生的那句問話......是的!老伯您應該可以再優雅些!醫療追求的本就是真善美,雖然現代的醫學不盡完美,我仍願盡綿薄之力,讓您過的更瀟灑優雅.

       穿梭在繁忙的台北街頭,捫心自問,當我終老時,能像老伯那般優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