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三十三)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⒉「覆」字在現代有「翻轉、傾倒」的意思(二十)

   柳永有一闕〈八六子．如花貌〉詞作：

如花貌，當來便約，永結同心偕老；為妙年，俊格聰明，凌厲多方憐愛；何期養成心性近，元來都不相表；漸作分飛計料。稍覺因情難供，恁殛惱，爭克罷同歡笑；已是斷弦尤續，覆水難收；常向人前誦談，空遣時傳音耗；漫悔懊，此事何時壞了。

柳永：本名三變字景莊（987？—1053？A.D.），後改名永字耆卿，排行第七又稱柳七，崇安（今福建武夷山）人；「凡有井水飲處，皆能歌柳詞」，可見其詞流傳之廣與影響之大；但是早年在汴京流連歌樓酒肆，寫下許多描述歌妓的艷詞，為士大夫所鄙視，影響了他的仕途，使他受到了排斥，直到中年以後(景祐元年47歲）才考中進士，而後流宦各方，曾任睦州（今浙江省建德、桐廬、淳安三縣）團練推官、餘杭(今（今浙江省餘杭區）縣令、曉峰(浙江定海)鹽監、泗州（今江蘇淮安盱眙境內）判官等職，後轉調汴京任著作郎、太常博士，最終官位到屯田員外郎(在工部管理屯田、營田、職田、學田、官莊的六品寄祿官)，所以又稱柳屯田；他的詞主要描寫男女之情與羈旅行役，坦率生動，直言無隱，不避口語，而融情入景和運用鋪敘的手法，技巧高妙，影響了許多後人，後世通俗文學亦推崇柳永的地位，對宋詞的發展很有貢獻。至於身世，生於官宦世家，父親柳宜，出仕南唐為監察御史，入北宋擔任多處縣令，還在汴京（今開封）當過國子博士，終於工部侍郎，他就是生在父親費縣縣令的任所，十四歲才回家鄉，十八歲才開始填詞，爾後才有流寓江淮(由錢塘入杭州轉蘇州、揚州)以填詞名噪一時的事情，二十四歲回到童年住過的京師汴京，接著才是流連歌樓酒肆的生活；兩位兄長柳三複和柳三接，都是進士出身，而且是北宋時期的著名詞人，當時皆以詩文知名，在文學上也有成就，三人合稱「柳氏三絕」；除了兄弟，其子柳涚、侄子柳淇亦為進士，家族科舉興盛。他的婚姻是在故鄉崇安，咸平四年（1001A.D.）由家人做主娶妻結婚，巧的是他也在這年開始填詞，作《巫山一段雲·六六真游洞》，歌頌家鄉武夷山的風光，婚後可能生了一個兒子柳涚，也可能因為他桃花運太旺，妻又善妒而離異，其婚姻過程都寫在此詞中，至於一生不再結婚，實在不是沒有原因的。

〈八六子〉：是詞牌名，又名〈感黃鸝〉，常體為平韻，此詞為仄韻，為柳永依舊曲而自製的新聲。

〈如花貌〉：是本詞的開頭首句，取之作為詞名。這是一闕描述他與元配之間由萬般恩愛演變成兩相仳離，仳離之後又開始懊悔，最後聽到噩耗懊悔之情爆發而寫下此詞，整個轉變過程，說得真實而自然。

如花貌：「如」是「如同、好像」；「花」是「被子植物的繁殖器官，為吸引動物幫助它完成繁殖的功能，很多花具有美好的形狀與色彩；由於花有美好的特性，成為美好的象徵，更用來形容女性的美好」；「貌」是「外貌」；「如花貌」是「有著像花朵般美好的外貌，美貌如花」。

當來便約：「當來」是「原來，起初」；「便約」是「就約定」；「當來便約」是「起初就約定好了」。

永結同心偕老：「永結同心」是「兩人的心永遠連結在一起」；「偕」是「共同、一起」；「老」是「年紀大」；「永結同心偕老」是「兩人的心永遠連結在一起共同到年紀老大」。

為妙年：「為」是「因為，表示原因」；「妙年」是「少壯時期、青春年少的時候」；「為妙年」是「因為是在少壯時期、在青春年少的時候」。

俊格聰明：「俊」是「俊俏美麗」；「格」是「語助詞，無實意」；「聰明」是「聰慧靈敏」；「俊格聰明」是「俊俏美麗又聰慧靈敏」。

凌厲多方憐愛：「凌厲」是「意氣昂揚氣勢猛烈，勇往直前爽朗無拘」；「多方」是「用種種方法、使出各種辦法」；「憐」是「憐惜」；「愛」是「疼愛」；「凌厲多方憐愛」是「勇往直前爽朗無拘的使出各種辦法憐惜疼愛」。

何期養成心性近：「何期」是「哪裡料想得到」；「養成」是「培養形成」；「心性」是「本心、性情」；「近」是「淺近、淺陋」；「何期養成心性近」是「哪裡料想得到卻培養形成了淺陋的性情」。(淺陋指不能包涵寬厚，沒有容人的雅量)

元來都不相表：「元來」是「原來，發現原先不知道的情況」；「都」是「概括全部」；「相表」是「『相表裡』的省略，表裡一致」；「元來都不相表」是「原來表裡都不一致」。

漸作分飛計料：「漸」是「逐漸、慢慢的」；「作」是「興起」；「分飛」是「兩相仳離」；「計料」是「計算、計劃」；「漸作分飛計料」是「慢慢的興起兩相仳離計劃」。

稍覺因情難供：「稍覺」是「漸漸覺得」；「因情難供」的「因」是「姻」的假借字，「供」是「由供給引申為維持」，「因情難供」」是「這段婚姻是難以維持」；「稍覺因情難供」是「漸漸覺得這段婚姻是難以維持了」。

恁殛惱：「恁」音ㄖㄣˋrèn，是「如此」；「殛」音ㄐ〡ˊjí，是「急」的假借字，「急」是「急躁，心情不能平靜」；「惱」是「煩憂、苦悶、煩惱」；「恁殛惱」是「如此讓我急躁而煩惱」。

爭克罷同歡笑：「爭」是「如何、怎麼」；「克」是「能夠」；「罷」是「停止，引申為忘記」；「同」是「一起、共同」；「歡笑」是「歡樂而笑，因歡樂而產生笑聲」；「爭克罷同歡笑」是「怎麼能夠忘記共同尋歡作樂而產生笑聲呢」？

已是斷弦尤續：「已」是「完畢、完成、已經」；「斷弦」是「琴弦斷裂，比喻失去妻子或夫妻仳離」；「尤」是「過失、罪過」；「續」是「接連不斷」，我的想像是：兩人已離異而腹中有胎兒，因而時有往來，也因此推斷其子柳涚為元配所出，否則他一生未再結婚，兒子何從生起；「已是斷弦尤續」是「已經夫妻仳離而藕斷絲連是錯誤的」。

覆水難收：「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傾倒」，「覆水難收」是已經潑出去的水很難收回，比喻離異的夫妻很難再復合。

常向人前誦談：「常」是「時時、一次又一次，表示頻繁的發生」；「向人前」是「在眾人面前，在別人面前」；「誦」是「陳述、稱說」；「談」是「說話或討論」；「常向人前誦談」是「時常在別人面前訴說討論我們的事(還是很關心)」。

空遣時傳音耗：「空」音ㄎㄨㄥˋkòng，是「閒暇的時間」；「遣」是「排解、消除」；「音耗」是「音訊、消息」，我覺得：應該不只是平常的消息，而最壞的消息界是「噩耗」，有這麼壞的音信當然會爆炸；「空遣時傳音耗」是「在排解閒暇的時間(無聊閒談間) 聽到消息(壞的音信)」。

漫悔懊：「漫」音ㄇㄢˊmán是「盈滿，很，非常」；「悔懊」是「悔恨懊惱」；「漫悔懊」是「非常悔恨懊惱」。

此事何時壞了：「此事」是「這件事(指新婚燕爾、濃情密意、萬般恩愛到兩相仳離、開始懊悔的事)」；「何時」是「甚麼時候」；「壞了」的「了」音ㄌ〡ㄠˇliǎo，是「動作的結束的祝詞」，「壞了」是「事情做得不對、不好」；「此事何時壞了」是「這件事甚麼時候做得不對的呢」？

    整闕詞的意思是：「妳有著像花朵般美好的外貌，美貌如花，一開始就約定好了，我們兩人的心永遠連結在一起共同生活到年老；因為是在少壯時期、在青春年少的時候，妳又那麼俊俏美麗又聰慧靈敏，我也臭勇往直前爽朗無拘的使出各種辦法憐惜疼愛妳；哪裡料想得到卻培養形成了淺陋的性情(不夠寬厚，沒有容人的雅量)，讓我覺得原來妳的表裡都不一致，於是慢慢的興起兩相仳離打算，漸漸覺得這段婚姻是難以維持了。如此讓我急躁而煩惱哇！怎麼能夠忘記共同尋歡作樂而產生笑聲呢？已經夫妻仳離而藕斷絲連是錯誤的(可是我們有孩子啊)，潑出去的水很難收回(復合不可能我只好離開家鄉)；可是妳還時常在別人面前訴說討論我們的事(還是很關心我)；今天卻在無聊的閒談間聽到壞的消息，讓我非常悔恨懊惱，這件事甚麼時候開始做得不對的呢？」

    「覆水難收」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傾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