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十四)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⒉「覆」字在現代有「翻轉、傾倒」的意思(一)

    「複、覆」兩字的出現雖然都在戰國時代，「複」字的本義「重衣」今已不用，而「覆」的本義卻流傳至今；《說文解字》「覆：覂也。一曰蓋也」，「覆：覂也」就是「翻轉，傾倒(音ㄑ〡ㄥㄉㄠˇqīngdǎo)」，「蓋也」就是「覆蓋、遮蔽」，「翻轉，傾倒」是本義，「覆蓋、遮蔽」則是引申義。

    本義從造字之初已存在而一直延續至今，所以我們在「(十四)小篆的『覆』字」裡說過：《易•鼎卦》「鼎折足，覆公餗」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傾倒」；「(十五)小篆的『覆』字」裡也說過：《楚辭‧思美人》「車既覆而馬顛兮」的「覆」字也是本義「覂也」的「翻轉、傾倒」之義；《荀子‧王制》「水則載舟，水則覆舟」的「覆」字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傾倒」的意思。

    而《詩經》裡「覆」自出現14次，但是只有：〈邶風．谷風〉「昔育恐育鞫，及爾顛覆」「顛覆」是「推翻傾倒」，〈大雅．抑之三〉「顛覆厥德，荒湛於酒」「顛覆」作「推翻傾倒」再轉作「動亂」，其他12次都不是本義；《楚辭》「覆」字現5次，〈天問〉「覆舟斟尋，何道取之？」、〈九章．思美人〉「車既覆而馬顛兮」、〈九歎．逢紛〉「椒桂羅以顛覆兮」、〈九歎．離世〉「皇輿覆以幽闢」4次的「覆」字都是本義「覂也(翻轉、傾倒)」；在《論語》裡「覆」字出現2次，〈子罕〉篇「雖覆一簣」的「覆」是本義「覂也(翻轉、傾倒)」；至於《孟子》裡「覆」字也出現了5次，只有〈萬章〉篇「太甲顛覆湯之典刑」的「覆」是本義「覂也(翻轉、傾倒)」；似乎早期文獻(《詩經》、《楚辭》、《論語》)用作本義「覂也(翻轉、傾倒)」比較多，晚期文獻(《孟子》)用作引申義的比較多。

    底下我們再舉例說明：

    《禮記．檀弓上》說：

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

《禮記》：是《小戴禮記》的簡稱，凡四十九篇，乃孔子門生及戰國時儒家學者解説《禮經》與「禮學」的文集；西漢戴德刪劉向所集百三十篇為八十五篇是為《大戴禮記》，戴聖刪《大戴禮記》得四十六篇加上〈月令〉、〈明堂位〉與〈樂記〉為《小戴禮記》。

〈檀弓上〉：〈檀弓〉是《禮記》的第二篇，文長而分上下兩篇。

子哭子路於中庭：「子」是「孔子，子姓孔氏名丘字仲尼（551—479B.C.），古代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學派創始人」；「哭子路」的「哭」是「哭喪」，「哭子路」的「子路」是「仲由（542—480B.C.），字子路、季路，春秋時魯國卞人，孔子弟子，為人信義、尚武，名重當世，衛大夫孔悝用為家臣；周敬王四十年（480B.C.）衛國內亂，子路冒死衝進衛國國都救孔悝，混戰中遇難被砍成肉泥；孔子以師徒之情誼而哭之」，「哭子路」是「因子路之死而哭喪」；「於中庭」是「在庭中」；「子哭子路於中庭」是「孔子因子路之死而在庭中哭喪」。

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有人」是「有一個人」；「吊者」的「吊」字本作「弔」，這裡應是「弔唁」的省略，據《說文解字》「弔：問終也，從人弓」，「唁：弔生也，从口言聲」，可以說「弔」是「慰問者與亡者有關而持弓以助守護」，「唁」是「慰問者與生者有關而出言安慰」，「弔唁」是「泛指祭奠死者並對喪家人表示慰問」，「吊者」是「入喪家弔唁的人」；「夫子」是「孔子弟子對孔子的尊稱」；「拜之」是「拜謝他」；「有人吊者而夫子拜之」是「有一個人來弔唁而孔子向他拜謝」。

既哭，進使者而問故：「既哭」是「已行過哭喪之儀式」；「進使者」是「讓報訊的人進來」；「問故」是「問子路死的情況」；「既哭，進使者而問故」是「哭喪之儀式過後召進報訊的人問子路死的情況」。

使者曰：「醢之矣」：「醢之」的「醢」音ㄏㄞˇhǎi，是「剁成肉醬」，「醢之」是「已被剁成肉醬了」；「使者曰：『醢之矣』」是「報訊的人說：『已被剁成肉醬了』」。

遂命覆醢：「遂」是「於是」；「命」是「下命令」；「覆醢」的「覆」是本義「覂也，反也」，也就是「翻轉，傾倒」，在這裡作「倒掉」，「覆醢」是「倒掉肉醬，以示不忍再吃」；「遂命覆醢」是「於是下命令倒掉肉醬」。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孔子在庭裡為子路死於衛國內亂而悲傷。有子路的朋友來致安慰之意，孔子就以喪主的身份回拜。『哭喪』儀式之後，孔子召見從衛國來報信的使者，問子路死的情況。使者說：『已經被砍成肉醬了』。孔子聽後就叫人把肉醬都倒掉。」

    「遂命覆醢」的「覆」是本義「覂也，反也」，也就是「翻轉，傾倒」的意思。

    《文選．曹丕．與吳質書》說：

昔伯牙絕弦於鍾期，仲尼覆醢於子路；痛知音之難遇，傷門人之莫逮。

《文選》：是《昭明文選》的簡稱，南朝梁武帝的長子—太子蕭統，集其門客所編選的詩文總集。」

曹丕：字子桓（187－226A.D.），豫州沛國譙縣人，曹操的次子，延康元年（220A.D.）12月11日受漢獻帝禪讓，正式稱帝，國號魏，諡文皇帝，也是三國時期的重要文學家。

〈與吳質書〉：「吳質」是「字季重（178—230A.D.），曹魏官員，與曹丕交誼深厚，督河北諸軍事，官至振威將軍」；〈與吳質書〉是「曹丕於建安二十二年（217A.D.）寫給吳質的一封信，這是一篇文情並茂的散文，也是文學批評史上傳誦千古的一篇宏論」。

《文選．曹丕．與吳質書》：是收錄在《文選》裡曹丕所作的〈與吳質書〉。

昔伯牙絕弦於鍾期：「昔」是「過去的、從前的」；「伯牙」是「春秋時善鼓琴者，與鍾子期友善」；「絕弦」是「斷絕琴弦，表示不再彈琴」；「鍾期」是「鍾子期，名期，春秋時楚國人，楚國樂尹鍾建之後人，與伯牙為知音」；「昔伯牙絕弦於鍾期」是「從前的伯牙在知音鍾子期死後斷絕琴弦不再彈琴」。

仲尼覆醢於子路：「仲尼」是「孔子（551—479B.C.），字仲尼」；「覆醢」是「倒掉肉醬」；「子路」是「仲由（542—480B.C.），字子路」；「仲尼覆醢於子路」是「孔子聽說子路被衛人殺害剁成肉醬而命人將家裡的肉醬都倒掉」。

痛知音之難遇：「痛」是「悲傷、傷悼」；「知音」是「懂得他的音樂的人，比喻了解自己的知心朋友」；「難遇」是「非常稀罕、不容易遇到」；「痛知音之難遇」是「由於很難遇到真正了解自己、欣賞自己的人而悲傷」。

傷門人之莫逮：「傷」是「悲痛」；「門人」是「弟子，學生」；「莫逮」是「趕不上、達不到」；「傷門人之莫逮」是「由於沒有一個弟子趕得上而悲痛，由於沒有人達得到而悲傷」。

    整段話的意思是說：「從前的伯牙在知音鍾子期死後斷絕琴弦不再彈琴，是因為很難遇到真正了解自己、欣賞自己的人而悲傷；孔子聽說子路被衛人殺害剁成肉醬命人將家裡的肉醬倒掉，是由於沒有一個弟子趕得上而悲痛。」

    「仲尼覆醢於子路」的「覆」是本義「覂也，反也」，也就是「翻轉，傾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