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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謝不能餐：煮一碗李白與杜甫念念不忘的「雕胡飯」
2026/08/02 2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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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好基礎後，讀書就不該只是死背硬記，在AI發達的時代更是如此。
與其執著於唯一的標準答案，不如試著從不同角度欣賞詩文，甚至親身體驗詩中的生活與意境。
像是近年網路上常有人重新詮釋杜牧的《清明》：「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傳統賞析多認為此詩描寫清明祭掃時的愁緒，也有不少教材採用這樣的解讀；但網友卻發展出另一種趣味版本。
清明難得放假，結果偏偏細雨綿綿，原本安排好的出遊全泡湯，路上的行人心情自然「欲斷魂」。既然踏青不成，那乾脆找間酒家喝酒吃飯吧！只是人生地不熟，只好向路過的牧童打聽。牧童大概也不知道哪間菜最好吃，但提起酒，便立刻想起杏花村，於是順手一指：「就在那邊。」
***
最近和雙寶賞析詩文，讀到「雕胡飯」，也就是菰米飯。
李白《宿五松山下荀媼家》：我宿五松下，寂寥無所歡。田家秋作苦，鄰女夜舂寒。跪進雕胡飯，月光明素盤。令人慚漂母，三謝不能餐。
詳細賞析姑且不提了，大意是說李白被貧婦招待珍貴且難得的菰米飯，內心感動又震撼，聯想到韓信也受過一飯之恩的過程。
另外補充了一小段杜甫《秋日夔府詠懷奉寄鄭監李賓客一百韻》節錄：滑憶雕胡飯，香聞錦帶羹。
詩中點出了它的口感與香氣。而詩文詳解各人各表，就不細說和小孩的抬槓內容了。
回到菰米本身。
菰米又稱野米、茭米或雕米；若你吃過茭白筍，便算嚐過它的同株手足。
菰米屬野生水生植物，採收極難且無法大規模量產，難以作為充饑的主食，因而未被列入「稻、黍、稷、麥、菽」這傳統五穀之中。
但它的身價遠高於五穀。
《周禮》記載，周天子膳食所用的「六穀」為「稻、黍、稷、粱、麥、苽」，其中的「苽」正是菰米。正因這份稀缺與香滑口感，它無法普及於平民百姓，卻躍升為宮廷尊享的皇家珍饈，更成為日後唐代文人墨客夢寐以求的頂級雅饌。
現代要品嚐菰米也並不比古代容易，價格也同樣昂貴。
但為了以體驗代替死背硬記，還是買了菰米來煮。
真正古籍中的菰米如今幾乎無處可尋，迪化街能買到的只有加拿大產的野米。
雖然未必與李白當年吃的是同一品種，但總比紙上談兵來得好。
買了一百五十公克，加上運費，差不多就是一頓大餐的價錢。
四捨五入仍能算是吃到了李白同款菰米飯。
生菰米氣味有著柔和茶香，近似四季春混著阿里山紅玉。光是聞味道，就開始理解古人為何如此推崇它。
買回來後先過水沖掉粉塵，用大同電鍋內鍋泡水放冰箱十二小時，泡好後內鍋水要淹過菰米兩公分左右，外鍋一杯水烹煮一次。（因為是預備要煮湯的，所以故意一開始就將之煮軟）
煮好後可以先試吃菰米原味，經過這樣處理後，熟菰米竟隱約帶著幾分百香果般的果香，口感滑潤無比，幾乎是入口即化，感覺直接當點心吃也毫不違和。
接著將剁好的四分之一隻鴨肉沖洗過後鋪在煮好的菰米飯上，加入兩匙鹽，加水至內鍋九分滿，外鍋一杯水烹煮。
喝著這碗湯，只覺心情閒適怡然，胸腔也舒暢了起來。
湯頭像是沒有雜味的香菇雞湯。有些人不喜歡菇類常見的潮濕土腥味，但菰米完全只有香菇的鮮醇，沒有任何缺點，絕對能取而代之。
用鴨肉烹煮其實是個美麗的錯誤。原本預定要用雞肉，大寶買成了鴨肉，卻意外發現鴨肉豐厚的油脂能將這道湯品堆疊出更多層次，使其香潤而不膩口。
喝過鴨肉版本，再回頭想像雞肉，總覺得少了那層豐潤，風味恐怕會遜色三分。
若要再度烹製此湯，依然以鴨肉為佳；至於菰米的份量則可減半，讓湯多一些。
此前曾想過加其他配料同煮，但試過這一鍋後，便覺再添什麼都是多餘，反倒會掩蓋了菰米本身的迷人風采。
後記：如果菰米價格平易近人點，會讓人非常想把平常吃的飯都改煮菰米飯，菰米飯名不虛傳，雖價貴卻味美無雙。至此才終於明白，為何李白會感動得「三謝不能餐」，杜甫又會念念不忘那一碗雕胡飯。原來有些詩，得親口吃過，才能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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