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危機延燒了近一年,終究還是打了起來,而且很不堪。所謂的不堪,體現在三個層面,首先俄羅斯赤裸裸侵略烏克蘭,怎麼樣都無法洗成正義之師,加之戰事推進不如預期,遲早要面對史筆如鐵;再者烏國總統澤倫斯基雖登高一呼,卻無自由民主陣營舉兵響應,對2014年以來的烏克蘭政潮,不啻下了一個失敗的註解;最後,幾乎是冷眼旁觀的北約陣營,在風光東擴之後,終究遇到了東歐平原上的結界,進退維谷。
此次戰事能夠怎麼解決?稍有常識的人都會知道,唯有美國與歐洲大國承諾不讓烏克蘭加入北約、烏克蘭政府並扭轉當下如此反俄的態度,才可能達成。這也是目前烏克蘭中西部各地俄軍與烏軍僵持動向之所繫,然而回推近來的發展,為何如此張目可見的局勢,仍走向了飛蛾撲火?這才是俄烏開戰以來,最值得省思的問題。
猶記得2014年3月,正當臺北發生「太陽花運動」時,烏國先有親西方派主導的示威,旋即俄國併吞克里米亞,引起國際譁然,並淪為國家避險失敗的教材,影響所及,乃至於為後續烏東分裂構築了溫床。更早以前,2000年代初期烏克蘭大選後各方勢力妥協結果,不僅催動烏克蘭的憲政改革,也形塑了之後選舉東、西部差異的根源,澤倫斯基2019年以空前高的得票,順利入主班科夫街(烏克蘭的權力核心),也似乎有了睽違已久的統合全烏克蘭的希望,但這其實只是表象。
澤倫斯基當選前,承諾的政見是打貪腐與終結烏東戰事,然而他上任之後的作為,則對積極營造和平氛圍著力不深,直至2021年4月雙方緊張升溫時,他更喊出「加入北約是終結烏東頓巴斯戰事的唯一途徑」,狠狠關上了和平的大門。烏克蘭背後的撐腰大國美國,其總統拜登也在與普丁的峰會前,明確表示不接受任何的「紅線」,所以這裡可以看到,烏美雙方元首,並不是很積極回應俄國對和平的要求,而俄國早已說得很清楚,他需要明確得到鄰國烏克蘭不會加入北約的保證,但2021年6月北約峰會場邊,烏國總統卻稱「已加入北約」,拜登則曖昧回應入會一事「有待觀察」。
這波北約操作,到底是政治經驗不足的澤倫斯基被外交老手拜登給賣了,還是彼此真的曾經達成什麼檯面下共識,但最後因各種考量而告吹,又或是這是早已設好、拿人命去賭的局,現在都難以追究,外人看到得只是,烏克蘭被赤裸裸入侵,竟發生在得票率最高的總統任內。
換言之,這亦實為某種民主的弔詭。一昧地綏靖固然不值得讚許,但隨口就是恐嚇跟挑釁,也無助於和平。許多人拿中華民國與烏克蘭相比,裡裡外外、各種維度全都用上了,但是關鍵在於,這些人想要說的故事是「中華民國各項硬實力與外援終究比烏克蘭強得多」,還是「中華民國更具有維繫和平與生存的智慧」?
兩種思維,乍看相去不遠,實可謂有著天壤之別,第一種很容易走向與烏克蘭相似的結局,第二種則可能有助於舒緩目前兩岸的緊張情勢。目前哪股力量在輿論場中佔上風,自是不消說,尤其「抗中保台」大輦還供奉在神桌上,由此衍生的諸如美國軍艦穿越台海、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聲援臺灣、還是國軍軍力遠勝烏軍等論述,都顯然不是為了舒緩兩岸緊張所言。因此現在除了同情聲援澤倫斯基外,還處處可見「臺灣不是烏克蘭」或者「烏克蘭不如臺灣」的資訊。
歷史學或者政治學,都屬於人文社會學科的範疇,也是社會普遍認為價值很低、不具有「變現」能力的類科,加上政治勢力的介入與帶風向,能夠討論激盪的空間也越發縮小,但是,歷史學與政治學最寶貴之處,也正在於能夠針對過往發生的事件,總結經驗教訓,對人、對政府、對政策有所借鑑意義,這個前提當然是社會對歷史、事件有借鑑的慾望,一旦失去此初衷,則過往歷史與當下事件都會被扭曲為服膺於政治利益的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