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著實上了一堂很珍貴的課。其核心在於，學術如何解決現實問題？如果碰到的是死結呢？

一長陣喧囂過後，大教室終於開始理性討論。童老師一番話發人深省，暴力之後如何解決？或者說根本立場不同，要怎麼調和？我的碩士論文裡面有稍微處理到南北議和建立政治秩序的過程，或許可以拿來類比。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發，南北軍對峙，一下子誰也無法全殲對方，12月初伍廷芳跟唐紹儀代表革命軍與清廷舉行南北議和，期間12月底八世哲布尊丹巴領導庫倫獨立，翌年2月初呼倫貝爾勝福獨立，在這段日子，對於中國到底要如何建立現代國家，有幾種不同的分合觀點，包含外蒙古獨立、西藏獨立建國、中華民國統轄清朝全境、支持清廷剿滅革命軍繼續統治等，當時以內蒙古為主的在京蒙古王公（備兵札薩克）甚至表示願意傾全部之力帶兵拱衛宣統，跟南方交持不下。在此階段，各方要的都不一樣，看起來根本沒有交集。

那麼，這些紛亂雜陳的政治理念如何達成共識呢？不是經由理念的說服，而更像是在利益算計過後，經由談判、各方做出讓步，庶幾南北議和達成：隆裕太后願意建立共和，將政權交予袁世凱，換取《清室優待條例》每年四百萬銀兩的供應（這實是天價！）；蒙古王公則得到《關於滿蒙回藏各族待遇之條件》，保證了他們的政治經濟文化信仰權益。外蒙古跟西藏之外的其他族群則在之後各地局勢底定後，大多被當地軍政長官納入。革命派則同意將臨時大總統一職交予袁世凱，換取清帝退位。在主要各方行為者各取所得後，國體更換，進入共和時期。這個共和國得來不易，雖然體質脆弱，但至少延展了「五族共和」框架，是共識之所在，原本袁世凱政府有機會、也有實力好好建設現代中國的民主自由社經發展（財政上也正談判善後大借款的支援），但是二次革命、洪憲帝制則使局勢注定徹底難挽，國家分崩離析。到1928、1949又走兩條與共和之初漸行漸遠的國家整合路徑，最後只能以暴力專政來建設現代國家、強行整合不同族群。

現在的台灣，也面臨類似的根本問題，對「國家」認同想像跟理念的差異（「國家」暴力的正當性當然也不同），使得雙方遲遲未能取得共識，國家模糊，則民主政治的原理也就不是那麼有權威，各種論述都可使用。如果沒辦法完成國家內部的整合，又何以談文化教育、國家戰略發展？要虛耗多少資源在不同軌道的轉換上？身處台澎金馬這幾座島嶼上的人民，每逢選舉或政治議題，就分裂分裂再分裂，對「國家」內涵各說各話，永不妥協，這樣真的有益於國計民生嗎？一個中華民國就有各方不同的解讀了，更不要說該如何與不認同中華民國的各方取得共識！從百年前的例子來看，若是能取得共識，尚且需謹慎經營方不致潰爛（克制貪欲、建設慣例與價值），遑論這個死結若不解開，很可能會面臨秩序崩壞，到時候或許也就不是我們這些黎民百姓能夠選擇由誰來重建秩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