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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百年 兩岸兩種敘事
2025/11/18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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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不只是抗戰勝利八十周年、台灣光復八十周年,也是故宮博物院成立一百周年,三者對比,前兩者兩岸官方都有極為激烈的齟齬,但故宮建院百年,則又都舉辦盛大活動慶祝。

兩岸的慶祝活動,則有根本性的差異。

北京故宮推出的「百年守護—從紫禁城到故宮博物院展覽」,以及台北故宮推出的「甲子萬年:國立故宮博物院百年院慶特展」,分別是兩岸故宮在慶祝院慶百年的最主要展覽,並搭配有其他的展覽進行。

從主軸上來看,北京方面著重在強調「賡續中華文脈」,突出故宮博物院承載著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是中華文明的一個重要標識,並有中共領導人習近平親自觀展,突出政治性;台北則強調文物如何被詮釋、以及博物館如何回應社會變遷,突出的重點是讓台灣走向世界,也讓世界走進故宮,包含「美國大都會博物館名作展」、赴捷克國家博物館舉辦「故宮文物百選及其故事」特展等。

今年因工作輪調關係,恰好無法兼得兩岸故宮百年展,僅就其一,略述觀後感。

對台北故宮百年「甲子萬年」特展,金髮碧眼、日韓遊客真是人潮洶湧,這個展覽的國際影響力確實不同一般。細看展覽,策展人的布局亦相當宏觀。

諸如故宮建院檔案文獻、彭楷棟捐贈故宮卻又只能「寄存」日本的展品、這兩年引起爭議的「蘭千山館」藏品、日本友人的捐贈等,講述的都不只是文物的藝術性與歷史性,更有對故宮定位、文物所有權糾紛,特別是遭日方強佔我國文物的表態。

而可想而知,在現實環境下,點到為止,已是策展人所盡的最大努力。

現場展品中,依文化資產保護法被列為的「國寶」歷代中華文物眾多,包含曾經轟動兩岸、分隔360年後在台北合璧展出的元代黃公望「富春山居圖」,還有多幅宋畫、字帖等。

學術上,大展也特意闢出一個空間呈現故宮典藏文獻對於美國「新清史」學派的啟發與影響,實物包含哈密扎薩克王爺送給乾隆皇帝的金碗、噶爾丹身亡真相、渥巴錫獻給皇上的刀叉餐具。

瓷器類別展品雖不多,但都有很強代表性,如宣德青花、康熙青花、雍正琺瑯彩、唐英黃釉、當然還有國寶汝窯。

百年展由「甲子萬年」、「北宋西園雅集傳奇」、「故宮宋版圖書觀止」組成,後兩個展覽,世人皆知中國書畫以宋版書、宋畫為奇珍,這次一下子展出那麼多,已可謂誠意滿滿。

但展覽的一幅非常詭異的地圖,以及英文翻譯,就有不少貓膩了。

這幅地圖擺在甲子萬年展的醒目處,呈現故宮成立以來赴海外展覽的足跡,包含1935年赴英國展、1940年赴蘇聯展、1970年赴日、1973年赴南韓等,地圖很巧妙地沒有標註國界,但用非常大的字體標出台灣以及故宮的標誌,這幅地圖極易讓人誤解,是否1935年就有名為「臺灣」的國家?

事實上1935 年至1936 年間故宮參加「中國藝術國際展覽會」(The International Exhibition of Chinese Art),當時故宮是把存放在上海的735件文物運至倫敦參展,同時赴英展覽的還有內政部北平古物陳列所、河南博物館等單位文物,且在國內真正轟動的是上海預展;1940年至1941年在莫斯科「中國藝術展覽會」上展覽的故宮文物,則是從故宮南遷至貴州安順的文物中挑選到陪都重慶,再從蘭州、迪化轉運至莫斯科。

單從此次展覽這種去脈絡化的地圖,完全無助於觀眾了解故宮百年的發展。不僅如此,整個甲子萬年展,也都沒有任何關於故宮文物南遷的完整敘述。

據報導,沈春池基金會與北京故宮合辦的神武門故宮文物南遷展覽,過程中都有向台北故宮保持溝通,因此,是否台北故宮因為事先知道北京故宮的百年展會有南遷的部分,要刻意作區隔化、故隱匿了這些面向?不得而知。

另外,展覽的翻譯也有不少值得商榷的空間。諸如中文解說寫的「1971年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1979年與美斷交」,英文翻譯成「In 1971, Taiwan withdrew from the United Nation, and in 1979, the diplomatic tie between Taiwan and United State was terminated」,此處不禁讓人懷疑,翻譯工作是否外包給共產黨掌握的企業?因為正式國名完全被消除了,這種對中華民國國際關係史的扭曲手法,與共產黨別無二致。

現場展板還有多數英文翻譯「去中華民國化」的痕跡,如中文解說寫「亦有學者參加『中華民國建國八十年中國藝術文物討論會』時將此幅放入宋畫《瀟湘八景》之〈煙寺晚鐘〉脈絡下探討」,英文翻譯把裡面的「中華民國建國八十年中國藝術文物討論會」,逕行簡化為「the 1991 International Colloquium on Chinese Art history」。

此外諸如展版上的「中央博物院」、「國立北平博物館」,英文翻譯分別為「National central museum」、「Beiping Library」,後者明顯有誤,因我國官方文件向來是翻譯為「National Library of Peiping」,並不使用「Beiping」,故宮不久前的「院藏善本古籍」展覽也是使用正確的「National Library of Peiping」,但這次的百年大展卻至少有兩處將國立北平圖書館翻譯為「Beiping Library」。

其他錯誤諸如將《故宮物品點查報告》翻為「National Palace museum inventory inspection report」,忽略1930年根本沒有「國立故宮博物院」這個單位,且刊行點查報告的是「清室善後委員會」,最湊得上邊的,也應是其後國民政府公布的故宮正式名稱「國立北平故宮博物院」(National Peiping Palace museum)。

比較小的疑點,像是「土爾扈特東歸」,學術上一般稱為「Torghuts’ Eastward Movement」或者「Torghuts Eastward Return to Xinjiang」,但展覽翻譯為「Torghuts’ eastward journey」,看起來好像只是去東邊玩玩而已,這也與故宮先前展覽的翻譯「return」不同,因為土爾扈特本來就住在新疆,是被趕走後,回到故土。部分土爾扈特人,也隨中央政府遷台。

最後,回到展覽的社會價值來談。北京方面的側重,在於中華文化的延續性,雖沒有「復古」之情,卻也很明顯摻入了對「中華民族現代文明」的思考,這些文物本身,是串連歷史與當下的樞紐,其間的文化意義,如價值觀、審美觀、禮法秩序、人倫道德,都有一定的突出。

台北方面則似乎更著重在「世界的故宮」,強調對外連結,反而對本國人的連結,十分薄弱,常見在展覽裡面放幾張清代台灣文獻,就能敷衍,或如展覽強調的故宮在台落地生根60年、南院成立10年。相較於這些歷史連結的表層,國人與文物的內在文化聯繫,則似已斷裂,所以無論如何宣揚這是世界最具影響力的博物館,仍始終如浮萍,無法與斯土斯民建立深切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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