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京山蘇家壟墓地之“曾侯仲子游父”諸偽銘器
吾人曾於〈曾國偽器舉隅(1):《曾子斿鼎》《曾子伯誩鼎》《曾侯簠》《曾仲姬壺》〉一文裡辨偽今人偽造銘文的偽銘器《曾子游鼎》(曾子斿鼎)及清末出世的《曾侯簠》都是近人所偽造的。《曾子斿鼎》(《集成》2757)由上海文物倉庫清理所得,並登載在《文物》 1964 年 7 期之後,引起考古人員的興趣,於是結合了清末器《曾侯簠》裡講到虛構的姬姓曾國和黃國通婚之事,而在1966年京山蘇家壟墓地裡就讓合意的銘器出了土,其中六件都有“曾侯仲子游父”或“ 曾仲游父”(簡稱)的銘文,又有一銘器,內中講到虛假的《曾侯簠》劇情裡曾國和黃國通婚。這就是1966年京山蘇家壟墓地之“曾侯仲子游父”諸偽銘器來源。
在由湖北省博物館於事過境遷的1972年於《文物》2期內發表的〈湖北京山發現曾國銅器〉一文裡,講述了此次發掘。指一九六六年七月七日,湖北省修建鄭家河水庫中幹渠時,在京山縣宋河區坪壩公社蘇家壟工段,發現了一批西周晚期至春秋早期的銅器。共有97件,其中10件有銘文,這是周代墓葬應是少有的情形,一般而言,周代墓葬內少有有銘文之禮器,因為有銘文者多有紀念性質要留給子孫永寶用,不會下葬,下葬的多為日常用的青銅器或陪葬而製的明器。故此墓10件銘器多到令人好奇了。銅器內鼎9件,最大的2件腹內壁相同銘文:
(1) 《曾侯仲子游父鼎》:『曾侯仲子游父自作將彝。』
鬲9件,其中大鬲2件口沿上有相同銘文:
(2) 《黃鬲》:『唯黃○○用吉金作鬲。』
甗1件
簋7件,其中2件,器底與內蓋有相同銘文:
(3) 《蛇乎簋》(《集成》5153):『唯正二月既死霸壬戌,蛇乎作寶簋,用聖夙夜,用享孝皇祖文考,用匄眉壽永令。乎其萬人永用。○。』
豆2件,盤內皆相同銘文:
(4) 《曾仲游父豆》:『曾仲游父自作寶甫。』
方壼2件,器蓋內與壼口皆有相同銘文:
(5) 《曾仲游父方壼》:『曾仲游父用吉金,自作寶尊壼。』
盉1件
盤1件
匜1件
另有車馬器20件,圜底器3件。
按,《曾子游鼎》(曾子斿鼎)(《集成》2757)其銘文作:
『曾子斿擇其吉金,用鑄彝,惠于烈曲、屖,下保臧敔□□,百民是奠,孔 □□,事于四國,用孝用享,民俱是饗。』
把姒姓的祖先“曲烈”都擺在銘文裡,《世本》:“曾氏,夏少康封其少子曲烈於鄫,襄六年莒滅之。”而銘文裡的“惠于烈曲”一辭,故意把“曲烈”倒裝成“烈曲”而已。故此乃假造的姒姓的“鄫”(繒)國偽器。可見此篇偽銘文是要打造山東的鄫子的夏後人的姒姓鄫國。而今1966年京山蘇家壟偽銘器的造偽者,不識《曾子游鼎》偽銘文是寫姒姓之鄫國事,而拿在湖北的京山來造假姬姓曾國偽銘器。因為此造偽者心頭上已認劉節1035年所寫的誤會曾國是姬姓當成真相,此從發掘報告裡可以看出來。把姒姓祖先曲烈後人的“曾子游”加長版成了“曾侯仲子游父”,添上“侯”“仲”“父”字,而“父”字之加尤其不倫不類,因為“父”是貴族的美稱,諸侯邦伯早已不是下較於其下的貴族了,還用“父”字,實自我矮化了。
而今之研究者也指出,“曾子斿鼎与曾侯仲子游父鼎是同人之器”(胡嘉麟),但今之各研究者不察《曾子游鼎》乃偽造姒姓鄫國的夏代曲烈後人之器,故而擺入當成姬姓曾國的銘器之一,豈不惹笑了。更從而知此1966年京山蘇家壟墓地之“曾侯仲子游父”諸偽銘器裡偽銘作者,其拿偽鄫國器《曾子游鼎》的“曾子游”讓他變成姬姓曾國的國君曾侯仲子游父,正好自招以下這些“曾侯仲子游父”諸銘皆是1966年當日由考古人員偽造的偽銘器。
(1)《曾侯仲子游父鼎》
(2)《曾仲游父豆》
(3)《曾仲游父方壼》
而其以清末收藏於丁樹楨的清末偽銘器《曾侯簠》(叔姬霝簠)(《集成》4598)其銘文的『叔姬霝迮黃邦,曾侯作叔姬、江羋媵器將彝,其子子孫孫,其永用之』裡姬姓曾國國君把姬姓的女兒叔姬與黃國通婚也抄入其偽銘器:
(4) 《黃鬲》偽銘文『唯黃○○用吉金作鬲』內的“黃”字,以示“可見春秋時期的曾國與國…互相通婚。』(〈發掘報告〉),故知亦偽於當日。如此看來,後來的學者據此偽銘器,真以為京山蘇家壟在1966年出土了曾侯仲子游父的銘器,表示在京山蘇家壟一帶必有姬姓曾國墓,於是數十年後的2016年~2017年,又在京山蘇家壟滿懷希望發掘,結果找不到有“曾”字的銘器,但自製不就行了。
於是在京山蘇家壟M1號墓出現了又有“曾侯仲子游父”器了,京山蘇家壟M79號墓又出現了把鄫國的曾伯[雨黍]拿來當此姬姓曾國的墓主的鮮事了,此吾人早已於〈不曉干支循環而出錯的《曾伯桼(雨上桼下)壺》偽銘文〉一文裡己揭之了,約之如下:
『一如吾人在〈曾公[田+求]鐘銘文及曾侯與編鐘銘文係今人偽造考辨(續)——錯抄姒姓曾國器銘文“克狄淮夷,印變繁陽”而誤〉論文裡所揭露的,在2012年湖北隨州義地崗墓地西南部文峰塔M1出土的《曾侯與編鐘》上的偽銘文,參考了另一姒姓鄫國的國君曾伯桼(雨上桼下)的《曾伯桼(雨上桼下)簠》上的銘文來寫入《曾侯與編鐘》上的銘文內。……《曾侯與編鐘》偽銘文抄了姒姓曾國國君曾伯桼(雨上桼下)的《曾伯桼(雨上桼下)簠》上記載其“克狄(逖)淮夷,印(抑)燮繁湯(陽),金道錫行,具既卑(俾)方”的事蹟,改寫成所謂姬姓曾國的國君是曾伯桼(雨上桼下)了,而且成了姬姓曾國的國君及其功績:“君庇淮夷,臨有江夏。……懷燮四方”。
過了幾年的2015年至2017年湖北京山縣蘇家壟墓地M79出土了所謂的《曾伯桼(雨上桼下)壺》,見其銘文即知必係今人所偽造的,因為,首先,其和《曾侯與編鐘》偽銘文一樣,寫作者都是有參考了姒姓曾國國君曾伯桼(雨上桼下)的《曾伯桼(雨上桼下)簠》,在此《曾伯桼(雨上桼下)壺》偽銘文如下:
『唯王八月,初吉庚午,曾伯桼(雨上桼下)哲聖孔武,孔武元犀,克逖淮夷,餘溫恭且忌,余為民父母。唯此壺章,先民之尚。余是楙是則,允顯允異。用其鐈鏐,唯玄其良,自作尊壺,用孝用享于我皇祖,及我文考,用錫(賜)害(匄)眉壽,子孫永寶。』
但是一見其『唯王八月初吉庚午』,對比一下其所參考的《曾伯桼(雨上桼下)簠》的『唯王九月初吉庚午』,於是偽饀盡露。因為這個偽銘文寫手,對於中國傳統的陰曆干支計日的循環一無所知,而犯了一個初級錯誤。絕不是如一些不曉干支循環的研究者以為《曾伯桼(雨上桼下)壺》是在《曾伯桼(雨上桼下)簠》前一個月鑄作的。因從『八月初吉庚午』到『九月初吉庚午』這一天的出現,不是一個月,是可能長達十七年或三十九年等。首先干支是六十天而復始,如果八月初吉庚午到下一個初吉庚午要六十天,八月和九月的初吉只有約二十九天或三十天(或依王國維算法則約可有二十九天到三十七天),所以八月初吉庚午絕不是在九月初吉就是出現“庚午”,即使認為是明年,在有平年及閏年及陰曆每月的大或小月不是固定的,而是靠觀天象決定之下。況且有關“初吉”,學者間意見也不同,常見的如以朔日為初吉,那麼,從前一個八月初吉庚午,要再出現後一個的九月初吉,應也有十七年或更久,依實際年份並查曆譜而定。如果以非確定為偽的傳統己出土的《曾伯桼(雨上桼下)簠》為標準,那麼這個《曾伯桼(雨上桼下)壺》應該是至少十七年前的曾伯桼(雨上桼下)所鑄。如此一看,即使此作偽銘文的寫手,因不曉干支循環,以致於寫出了一個不可能的日期“八月初吉庚午”來而露偽饀了。其次,此所謂出土於春秋初期還是貴族至上時期的《曾伯桼(雨上桼下)簠》偽銘文竟還用了後世戰國時期的孟子那個先進民本思想的想法,把君主『為民父母』此一辭句也抄入此一偽銘文,來搞笑一下。』
總之,京山蘇家壟以地望而言,在兩周之際到春秋早期其地當係隨國之疆域,其墓乃隨國之墓,但一如周代墓葬,並無刻意的銘器置於墓葬內,故今之所謂能在隨國地界的今隨州市一帶的文峰塔、漢東東路、擂鼓墩、季氏梁、京山蘇家壟等等所謂曾國墓,應皆係隨國墓。而繒國與隨國相鄰,繒國在西,即今河南南部、襄陽、棗陽郭家廟、葉家山一帶皆繒國的地界。至於到了戰國楚惠王時代,有宋人的《曾侯鐘》講到楚惠王致奠已死的曾侯乙於“西陽”,應乃繒國之當日的王城。劉節認為在“汝陽南郡之間”(洛陽到江陵之間,約以襄陽為中心的河南及湖北,正好就在前述繒國地界內)。但《曾侯鐘》出自湖北安陸,此乃真銘施加另真器的故事了。原來,《曾侯鐘》銘文為真,本應是青銅禮器上的銘文,但被宋人施於原只有音律字符的樂鐘上,而再埋入地下取偽稱出於安陸,故而其銘文非樂鐘該有的文字,講成自已是“宗彝”。至於2016年~2017年發掘的京山蘇家壟偽曾國墓及其偽銘器,另文述之了。(2026,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