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鬧騰了一個多月的洪仲丘一案，我們或者應該抽出一點時間來共同思考，臺灣社會究竟在這件中暑猝死案，學到了什麼教訓。

比方說，臺灣的民眾學到法治精神的可貴之處嗎？臺灣人是不是只知有民主，而不知有法治？至於臺灣大眾傳媒的一窩蜂炒作，乃至政論節目各種理盲濫情的表現，我們又從中學會了什麼？

在此，讓我們先談與洪案宛如瘧疾般發作的同時，美國佛羅里達州也有這麼一件「人命關天，死者為大」的「奇案」。

講起這宗「謀殺案」，發生在去年2月26日晚間，一位年僅十七歲的黑人少年馬丁‧特雷文外出買飲料，結果被二十八歲的社區維安人員齊默爾認定「形跡可疑」。在兩人因為盤查而發生爭執扭打時，齊默爾遂持槍殺死這位毫無武裝的不幸少年。

案發一年五個月後，也就是今年七月十三日的晚間，由清一色五白人和一拉丁血統組成的六名女性陪審團，在聽取檢辯雙方證詞後，依據該州早先所通過的〈不退讓法〉，將開槍殺人的齊默爾宣布無罪釋放。

可想而知，殺了人，居然還可以大搖大擺的走出法庭，對著守候在外面的群眾，面含微笑的擺出勝利的姿態，當然會招來全美民眾的憤慨，導致一波波接踵而至的抗議。

請試想，如果這事發生在臺灣會怎樣？

看，只不過一位行為頑劣不堪的義務役下士，因為在禁閉室悔過期間的中暑意外猝死，我們就折損掉一位優秀的國防部長，連帶著十八名軍士官遭到起訴的命運。但洪家、民進黨、媒體還是不依不饒，甚至「1985聯盟」還無限上綱到主張廢除國防部。

兩者相較，當中的差別在哪裡？

不錯，美國是發生了好幾起紀念馬丁的抗議活動，但事情並未擴散成全美的騷動和暴亂，而且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平息了下來。

無可諱言，這和美國媒體的態度有很大的關係。換句話講，他們的傳媒固然報導全案的發展經過，但絕不刻意炒作，更不挑撥族群之間的情感，拒絕操弄「族群岐視」這一議題。

哪怕關心黑人處境的民眾再不服氣，一切都得「依法論法」。

什麼法呢？

答案是佛州在2005年後通過的〈不退讓法〉，規定該州的民眾，允許該州的民眾可以在生命安全遭受威脅時，在拒絕退讓和屈服的情況下，使用致命武力。

平心而論，這條法律當然大有問題，因為「生命安全遭受威脅」的語義是模糊不清，隨人自訂的。比方兇嫌齊默爾就一口咬定被害人馬丁，雖才十七歲，但仍對他構成生命危害，顯然陪審團採信他的證詞。但即便馬丁家屬因此大為憤慨，這條法律畢竟是全州選民通過的，他們能怎樣？

當知「惡法亦法」，惡法也是法律，只要是明文公布的法律，人民就只有遵守的義務。因為你認為的「惡」，沒準對多數人而言，卻是「善」的。比方說婦女在街上遇見色狼了，這條法律就容許她們在不退讓下，有權使用武器反擊對方。

此所以在佛州陪審團宣布齊默爾無罪的隔天，美國總統歐巴馬立刻發表聲明，一方面遺憾此事的不幸發展，一方面呼籲民眾要尊重陪審團的審判權，尊重他們的決定。

這其間，美國有哪個官員因此下臺謝罪嗎？對不起，一個都沒有。

不是說「死者為大」嗎，但美國司法認為，死者再大，也不能大到立刻專門為十七歲遇害少年馬丁修法的程度，陪審團的議程不能因此停擺，美國的法律斷不能因此癱瘓。否則此例一開，伊於胡底？

這才是真正的法治精神，只要是法律，你就得無條件遵守到底。可倘若你覺得哪條法律是惡法了，拿臺灣來講，該找的是向立法院尋求公道，而不是找軍事檢察官的麻煩，更不可處心積慮的只想鬥倒國防部。因為他們只是執行者，而非該死的立法者。

然則，正如我剛剛提過的，你認為的「惡法」，有極大可能對大眾卻是「善」的。好比說「1985聯盟」和ptt網路暴民一個多月來不斷在抹黑中華民國的國軍，主張廢除國防部，可想而知這幫人是不在乎全臺民眾在遇到天災或戰爭時的安危的。

以是我們必須問自己的問題是，洪家真的那麼善良嗎？媒體一窩蜂的炒作，就一點不邪惡？政論名嘴如張友驊之流在電視上的胡說八道，一點都不可恥？

凡此正是洪案鬧騰了一個多月，所帶給臺灣社會的教訓──你是學到了發諸理性判斷的智慧，抑或只是學到理盲濫情的盲從？

當知同情心是不能亂發的，不出諸於智慧的同情心，從來也不是真正的慈悲心，充其量只是一種情緒上的波動，一種渴望嗜血、企欲報復的衝動和激情。

凡是魔鬼所行，歷來都會打著崇高無比的旗幟。但越是響亮的口號，如果行為不合法，言論不理性，所能帶給社會的危害也越大，後果更是恐怖到不堪設想。

遺憾的是，臺灣的大眾傳媒和民進黨正是最擅長這一招。前者貪財，後者奪權，以是社會空有民主之壳，而法治精神蕩然焉。關鍵就在他們太害怕臺灣民眾發揮人人本具的智慧能量，害怕給人民思考的空間，必須先徹底打砸打爛才行。

他們就快要成功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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