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九月五日,在中壢後火車站的鬧街上,我初次踏入補教業,站台前講如何寫作。當時心裡其實是惴惴不安的,自小喜歡讀書、寫作的我,從來無意也沒想過,有天將以教作文謀生。更令我有些矛盾的是,自己從國一以後就不曾踏入補習班,心裡對補習教育更不認同。但當我在暑假中頂著烈日殷勤尋覓,仍未得半職後,也只好嘗試投遞履歷給補教界作文教學職缺。
是年七月底有天,我在中壢某家便利商店應徵店員,店長看過我的履歷並面談後,希望我能做大夜班,說會給我月薪一萬。我雖初出社會,也知道如此待遇並不合理,遂辭去不顧。同日下午,拿著印下的電子郵件,趕赴台北爭鮮迴轉壽司總部,參加聯合面試,門檻為高中職畢、月薪兩萬五千元,但因我並沒有在餐飲業服務過的經驗,當下就被告知不符所需。不過,在回北車的捷運上,我接到後來同事高姊的電話,說在求職網站看到我履歷,請我次日前往她們公司面談,這次談得很順利,老闆當下決定請我至該班教學生國文和作文,九月五日正式上課。
九月五日清早,在以ACE蘇打餅乾和泰山牌花生仁湯裹腹後,我騎車沿著民族路前往後站上班。第一個班級的學生是國中生,他們都是在才藝班學音樂的孩子,因而氣質都相當不錯。但在國中時期獨有,對陌生者較諸常人為強的防衛心,也在他們眼神中若隱若現。我請他們拿出自編講義,開宗明義地告訴他們,作文講義雖然花了我一些心血,但我認為作文教材本來就沒什麼用,真正文章要寫好,一定要大量閱讀、深刻體會生活,關起教室門拚命練習寫些漂亮文字,不但沒什麼用,也不是真正的好文章。
這群國中生似乎被我這骨子裡也「有點叛逆」的年輕大姊,吸引了注意力,眼神中的銳氣寬緩不少。在第一堂課的互動中,我就知道自己跟這群學生是處得來的。我願意把自己寫作的歷程和想法傾囊相授,但心中實不願以師自處,原因很顯然,一是我自己年紀和他們相去無幾;二是我雖在作文上略長於他們,但淺見認為作文要好,是寫者向內心索求之事,旁人最多只能提供方向「推波助瀾」一番,剩下的都是作者的功夫;三是我明白師道尊嚴至為崇高,自己對恩師的孺慕只會與歲俱增,如今還年輕、還未飽歷人事的我,實在不敢自稱他人師。因為這三種原因,雖然在補習班的名銜中,我是位作文教學者,但我心裡其實是把這些國中生當自己的弟妹,盡己之力輔導而已。
知道他們正處於成長最尷尬的青春期,對學校師長、對家族親戚甚至對補習班主任等,都容易會有所不滿。我的態度是與他們分享自己的成長歷程,坦率讓他們知道我也曾經年少輕狂,但隨著光陰過去,也會有後悔、自責,請他們說話、做事,任何決定前都要多加思考影響。可能是我以親身經歷分享,其間的真誠令他們動容,幾堂課以後,上課的氣氛就越來越輕鬆活絡,學生也願意在課堂上分享他們遇到的事和心情。有時候,在地成長的他們也提供我以補習班為中心的生活資訊,如:哪裡有好吃的素食餐館、影印要去哪裡比較便宜、大潤發和家樂福的可樂誰較划算等。
這個班的上課時間是週六,上下午各兩個小時,為兩班不同的學生。雖然補習班學生對我的教學接受度還算不錯,寫作也顯有進步,但補習班老闆始終認為我應該兇一點,才能有補教界師者的威嚴。不過,威嚴雖然沒有,但在作文教學以外,我也竭力配合老闆和主任的要求,額外幫學生做國中國文科和社會科的複習,這使老闆仍然是相當滿意的。這份工作從去年九月五日上班,至今年三月中旬為止,一共教完兩期,後來因我已回到中央讀書,希望能專注學業,便將休學期間的職務概辭,專心隱居雙連坡上。與該班學生的緣分,為期正好半年。
上述這是我踏入社會後的首份職務,隨後的九月十四日、九月廿一日,很順利地陸續在中壢後車站、觀音鄉草漯村其他補習班,皆覓得授課缺,假日再兼些家教,收入勉可支付房租、水電、衣食等一應開銷。隨著足跡踏過桃園縣大部分行政區,來自高雄的我,也幾乎成了半個桃園人。對中壢斯土,也從最初的相看相厭轉而有著難捨與眷戀。從去年4月搬離學校獨自外宿、5月辦理休學,6~7月考試,8月求職,9月以後在桃園境內南北闖蕩,直至今年3月完成在外期間所有工作。在外生活將近一年,遇到很多人慷慨相助,這是離鄉背井的我永遠難忘的恩情。而收穫同豐的,是終於不負自己去年六月所撰的文章〈課堂豈是學習唯一的途徑〉,在制外已找到了曾熱切盼望的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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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樓. Lyon2010/09/07 00:22第一步
是最困難的
踏出去後,就容易多了
很棒的寫作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