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身》

姚孝彥作  2021.11.21

法身離相遍河沙，

生佛原來本一家；

初念秖因分別起，

參商當下隔天涯。

【詩解】：

「起句」：法身超越形相，遍滿十方虛空恆河沙數的世界；

「承句」：眾生與佛原來同是一體，即心即佛故；

「轉句」：只因為一念初起了分別心，

「結句」：當下產生如參星在西、商星在東一樣的差別，而相隔天涯。

【釋論】：

　　佛是因見「法」而成佛，故佛身則稱為「法身」。那麼所說的「法身」就不是指有形體的色身，所以是超越形相。因此，所說的「見佛」，那就不是看到有三十二相的佛。正如《金剛般若經》說：「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見如來。何以故？如來說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大正》 No.235,T8,P.750a）又云：「若以三十二相觀如來者，轉輪聖王則是如來。」（同上，P.752a）那麼，有許多佛教人士宣稱打坐或做夢，見佛身相殊勝金光奕奕等，其實都只是幻見的妄相，故應急放下。

　　若從大乘佛經說之，佛具有三身，即法身、報身、化身（應化身）。然而經中所說的，都以宗教文學來敘述，所以帶有大量的神祕色彩，教人眩惑。例如講到「化身」，則佛具神通力，能同時分身成百千億不同類形的身相。就像《西遊記》說孫悟空抓取身上一撮猴毛，用口一吹，立即變化成百千隻猴子一樣。所以佛能分身進入十方世界六道之中。

　　又說「報身」，如〈讚佛偈〉說「白毫宛轉五須彌，紺目澄清四大海」。意思是說報身佛的龐大，單是兩眉中間的白毫相（是一根白毛一丈六尺長，右旋糾結成團。）就像五座須彌山那麼大。而紺青色的眼睛，其四個眼白，就如澄清的四個大海那麼寬廣。單是眼睛部位，已大到不可盡視，何況其臉的龐大可知；更何況其身軀之高大，已不可想像了。如此的佛身玄奧到超出視線範圍。其實，這是透過宗教文學把抽象的演繹成有相而成此玄秘境相。其實它要表達的是學佛所成就的「功德智慧」，這是無形無相的，無法表達，故利用宗教文學來寓義描述。可惜一般眾生只見取所說的神奇外表，完全採納相信其神祕現象；而未能悟取其所表的實義。

　　在中國有一位真正徹悟佛法的大師，除去神祕的外衣，說出佛經三身的真義，這就是禪宗六祖惠能大師。他在《六祖壇經･坐禪品》講到皈依佛云：

　　「各各志心，吾與說一體三身自性佛。令汝等見三身，了然自悟自性。……善知識，色身是舍宅，不可言歸。向者三身佛在自性中，世人總有，為自心迷不見內性，外覓三身如來，不見自身中有三身佛。此三身佛從自性生，不從外得。何名清淨法身佛？世人性本清淨，萬法從自性生。……何謂圓滿報身佛？譬如一燈能除千年闇，一智能滅萬年愚。……何名千百億化身？若不思萬法，性本如空，一念思量名為變化。」（《大正》No.2008,T48,P.354b~c）

　　又，〈機緣品〉云：

　　「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同上，P.356a）

　　這就直示法報化三身就是吾人的自性、智慧、行為。如果與《大乘起信論》配合來說，完全是一致的。《起信論》講「一心、二門、三大」，一心即真如心。二門是生滅門與真如門。三大即體、相、用。所說這三大，「體」即清淨性體，「相」即智慧功德，「用」即行為作用。如下表：

三身：

　　清淨法身――清淨周遍體性。

　　圓滿報身――果報智慧功德。

　　千億化身――無量行為變化。

　　如此自心本具此體、相、用三大；亦即是原來的自性三身佛。但在佛經中則用宗教文學描述成玄秘的境相。六祖惠能只是把它還原為自性本具的三身佛罷了。禪宗杜絕玄秘神奇之物，故將宗教文學所寓說的真相揭露出來。

　　一般人看到「法身」，必誤以為是有一個抽象的身體存在；那是誤解。其實，印度梵語的「身」是kāya，其義是聚集。例如「文身」、「句身」，都是聚集的意思。那麼此亦如是，乃聚集緣起性空，乃至四諦、十二因緣、六度等諸法，而稱為「法身」。故知法身絕非是三十二相具象之身。在《稻稈經》中說：

　　「見十二因緣即是見法，見法即見佛。」（《大正》No.709,T16,P.816c）

　　十二因緣就是緣起，故能見緣起，當下即是見法，亦即是見佛了。可知，所謂的「佛」，正是緣起法；而緣起即是性空，性空即是佛。

　　須知，佛是以法身為佛。在《華嚴經･卷十四･兜率天宮菩薩雲集讚佛品第二十》講到諸佛「法身」，就以寶幢菩薩偈頌曰：

　　「如來身無量，眾生見有量，

　　　隨彼所應化，導師為現身。

　　　法身無處所，充滿十方界，

　　　佛身難思議，如空無分際。

　　　彼無心意識，亦無起心想。

　　　諸佛之境界，究竟無生滅。」（《大正》No.278,T9,P.486c）

　　佛法傳到中國，發展出禪宗，禪師們是從禪的體驗來了解「三身」義。例如黃蘗禪師的《傳心法要》，對三身有深刻的解釋：

　　「佛有三身，法身說自性虛通法，報身說一切清淨法，化身說六度萬行法。法身說法，不可以言語音聲形相而求，無所說無所證，自性虛通而已。故曰：『無法可說，是名說法。』報身化身皆隨機感現，所說法亦隨事應根以為攝化，皆非真法。故曰：『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大正》No.2012,T48,P.382a）

　　什麼是「法身說自性虛通法」，須知佛家講緣起，凡緣起之事物，皆必「無自性」，故說「性空」；在這裡即說是「虛通法」，意思是一致的。《大般若經･卷三六五之一･初分實說品第二十四》云：

　　「善現！一切法皆以空為自性，一切法皆以無相為自性，一切法皆以無願為自性。善現！由是因緣諸菩薩摩訶薩應知一切法皆以無性為其自性。」（《大正》No.220,T6,P.880a）

　　由此即知，所謂的「自性」，是以無自性為性；而以自性為法身者，當然法身必定是無自性。因此絕不得以為有一「靈體」稱為「法身」。因此，目前世面上流行所謂的「身心靈」，這是外道見解，純正佛法，絕對沒有「靈」這個東西。道門是講「靈性論」、「靈魂論」；認為宇宙冥冥之中，有一個永恆的「真我」，不受時空的變遷而改變，所以靈性是恆常不滅的。這種論說是佛教所不能承認的。

　　佛法絕對是主張「緣起、性空、無性、無我」；也因此「法身」正是如此。

　　在後期的大乘佛教，將此法身佛名為「毘盧遮那佛」（梵Vairocana）意譯為遍照，又稱為「大日如來」。這是將性空的法性給予人格化的稱呼。1990年大陸開放，我帶一百五十人的四大名山朝聖團去朝聖，隊中有一名女眾，她是某寺院的住持。他問我：「我的道場是供奉毘盧遮那佛；有信徒問毘盧遮那佛的生日是幾月幾日？」我說：「妳看這個虛空是什麼時候幾年幾月幾日出現的？」她說：「虛空本來就如此，哪有出現時日？」我說：「毘盧遮那佛是法身人格化的名詞，猶如虛空一樣，怎會有生日？」她恍然說：「喔！難怪都不曾聽說其生日。我知道了！太感謝您了。」

(照片提供:馮文德/泰國清萊藍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