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在湖中倒映如溫柔般的稜線迤邐至遠方。山是夾金山,湖是磽磧湖。
坐在磽磧湖畔土坡上,眼前十公尺下方的湖水碧藍如珠。望向湖對岸的淺山斜坡,近湖低處青松掩黃土,映著湖水波光閃動。再往上是一畦畦青翠菜園,菜園之上是一簷三兩人寬的青瓦朱門。朱門向兩側斜伸出高低不一的漆紅磚牆,磚牆內散落十多間紅白綠黃構出的藏廟,掩在紅楓翠竹之間。
藏廟連接天地,顏色也來自天地。黃是太陽,紅是繁花,藍是天界,綠是茂林。天地間最豐潤的色彩在此隨意大筆一揮,揮出了藏廟的悠遠,灑出了世間的寧靜,也孕出動人的生命。所有的天地一切幾乎都是一筆劃出,紅黃藍綠皆無濃淡,全是一抹個正色,如同藏教初來世間的色彩。就在這大西藏的高原稜界,三五喇嘛或坐或站斜倚廟牆,像是同時來到人間的孿生兄弟,紅衣紅牆一體,黃衣黃帽一家。閃耀在海拔二千公尺磽磧湖寶石藍的湖水上,融進天地四野。
魯士君遠眺群山睥睨湖水,映在湖心的是尖稜凸峭的夾金山,陽光下是雲霧遮掩的暗灰色。好似千萬年來就一直相互依偎在同樣的地方。
半個月前,魯士君從歐羅巴星回到地球。在水岸的居室裡,嘉麗拉著魯士君心急如焚。嘉麗說,就在他去歐羅巴星的日子,建平不見了。諾大的地球,建平只有一個家,就是水岸;一旦離開水岸,就是基因中心,但基因中心的人說建平並沒有過去。
不好的預感總是鮮少出錯。在嘉麗心中,李建平父母去世時是孫女人生的最低潮,當時還有她日夜陪伴,如今建平失蹤一定是面臨人生另一個低潮,她知道這個低潮可能是什麼,但她並沒有和魯士君說,她知道成為變種人可能是一種機率,但也可能是基因變異中的例行公事,甚至是生命遺傳裡隱性的約定,建平是研究基因的學者,比她更清楚。嘉麗也很瞭解李建平和魯士君,兩個人一直都是在工作上努力加油的人,但在工作之餘是否會暫時歇息偶爾瞄向窗外,或許會出現另一扇風景;或許兩人的人生就如同一條平行筆直的路,專心前往早已設定的目的地,雖然可以較他人更早到達,但人生旅途並非只有直線一途,直線讓人疲累,讓人無暇暫歇,變得眼光短淺,忽略了可能讓人心曠神怡的兩側風景。有時又覺得兩人都是銀杏的葉子,雖迎風逆光揮舞柔亮,被風吹動時唱出相同的歌,落地時卻一個落在地上,另一個忽到了水裡。
嘉麗有顆簡潔直灑灑的心。李建平以前和家人吃飯總是呼呼快快,因為她的夢想在實驗室,心也跟著跳躍;但當魯士君出現的時候,李建平吃飯的時間變長了,倒不是因為她和李宗泉,而是李建平有一部分期待從實驗室轉到了魯士君身上;或許不一定是期待,那個太抽象了些,或許只是留連或徘徊。嘉麗從不去說,因為那是李平建自己的感覺和解釋。她只是看著光影在兩人身上跳動。只要有人能讓寶貝孫女兒有笑容,那人是誰都沒關係。
嘉麗的想法很簡單,一個人的夢有時也是如此,可以看得出來。若建平的失蹤是一場夢,魯士君會造夢,但這個夢他造不出來,因為夢已經在那裡,他要自己追尋。
嘉麗還和魯士君說,找建平的不止是他,還有尹惠恩。
「尹惠恩?」魯士君皺眉不解。「都十年了,她還來幹嘛?不會是來報仇的吧!」
「不是啦!這次是希望建平幫忙。」嘉麗語重心長。「她說希望趕快轉為變種人。」
十年前,李建平偷竊尹惠恩的身分從同溫層監獄逃回地球;魯士君則和尹惠恩談妥交換條件,當時是在梵天大艦的聯邦空警交誼廳,只要魯士君協助尹惠恩去除一段記憶,尹惠恩就不舉報魯士君逃離同溫層監獄。魯士君計畫已久的逃獄計畫當時箭在弦上,沒有放棄的理由,毫無懸念答應尹惠恩將她腦海中有關媽媽的記憶一絲不留的全數刪除;但魯士君口是心非,心裡有千千萬萬顆原子彈在爆炸,每顆原子彈都炸向相同的方向。他從小是無親無故的孤兒,在育幼院受盡欺凌;尹惠恩有家有愛,而且還是至親的媽媽,尹惠恩竟然要求全數拋棄,只因媽媽成了變種人,影響她未來在聯邦發展。魯士君口頭答應尹惠恩所求,但在尹惠恩進入夢艙後,非但未依約刪除尹惠恩媽媽的記憶,還在原有記憶中增補了數倍的相關參數,讓這段記憶非但不會被刪除,而且更深層的刻蝕在記憶區塊裡,只要不受人為干擾或頭部重創,這塊記憶永遠無法磨蝕消失。十年前他種下的因,十年後尹惠恩要找李建平協助結果,但李建平不在了。尹惠恩為了成全自己成為變種人來找李建平,李建平卻因自己將轉化成變種人而離去。
李建平愛山,奶奶和李宗泉都知道,但去了哪座山卻無人知道。李建平奶奶拿出一個透亮的水晶球交給魯士君,球裡正中央是高聳入雲的尖山,是歐洲的馬特洪峰。是李建平摯愛的山。「你去試試看吧!」奶奶這樣說,將水晶球放在魯士君手中。
每一個人生下來都只是半個人,一直都在尋找另外半個人,然後兩半個人合在一起就成了一個人。在尋尋覓覓過程中,許多都是一眼就可看出不是另外那一半,有些是看起來很像,然後將兩個半人硬是綁在一起,或許幾年後發現並不是可以契合的那一半,然後就分開了,就像魯士君和沈娟。有些人硬綁在一起數十年,磨磨叨叨數十年雖未去除稜角,但也可以磨合湊合。在離開沈娟後,魯士君一直是半個人,直到遇見李建平,他很希望李建平就是那另一半,但李建平也要有相同的想法才行,至少先要將兩人同時包在一個水晶球裡。
魯士君看著水晶球裡的雪花從天頂紛落,每片人造雪花就像他和李建平,彼此看得見對方,在同一處世界裡飄落;然後將水晶球倒轉過來,地上的雪花又重新回到了天上,然後開始下另一場雪。儘管就在有限的狹小空間裡,兩片小雪花每次總落在不同的地方,如同他和李建平。
魯士君看著手中水晶球裡的雪花紛落然後抬頭,在明亮的褐木窗檯上,十幾個水晶球橫列,每個水晶球裡都有一座白雪皚皚的山。每座山都是一個小小世界,曾經是李建平的,如今也成了他的。
「奶奶,我可以帶著這個嗎?」魯士君挑出其中一座山,山勢雄偉,沒有馬特洪的尖險峻天,卻有著從大地拔起的厚實。
「迪納利山?」奶奶回頭盼著魯士君。
李建平的奶奶一百一十三歲了,髮色原本是淡黃加上象牙白,成了變種人以後,頭髮退化消失,替代成似海草的細鬚。眼珠從黑色漸成琥珀色,瞳孔比以前更大,眼眶旁的皮膚組織變厚了;但無論她變化再大,她的心永遠都在李建平身上,大半生都在努力保護家人,尤其是李建平;但若要找回孫女兒,她還是要請託魯士君。雖然他倆從認識至今已經十年,兩人的距離如同兩顆等距的雙星,同步運行卻永不相交,但她知道,如果要找回寶貝孫女兒,還是得魯士君。
「我也不知道。但我會去找。」魯士君看著手中的迪納利山水晶球若有所思。
離開水岸,魯士君在瑞士策馬特租了間五坪大的小木屋,每天帶著鐳射板四處打探。他走進夢工廠在小山城裡的小店,尋找李建平可能使用夢艙的蛛絲馬跡;每天晨昏站在小橋旁的咖啡館看馬特洪峰,因為橋上是欣賞馬特洪映山映水的最佳地點。只要是來看山,幾乎每個迷人的身影總會在這裡出現。
他也曾搭小火車上山,帶著登山杖在沿路小站間健行;敲響每一間在草原上的小木屋,透過望遠鏡掃過一個又一個在草原或山腳下的登山客。
在晴朗的日子裡,馬特洪山腳下的草原如同水晶球裡的草原一樣青綠,但不同的是,水晶球裡的峰頂是半覆雪白,眼前的山峰卻是淡灰色的巨石,一座高四千四百公尺的巨石,從草原直挺上天,這是世間的絕無僅有,也是建平心中的最愛之一。嘉麗原本叫他帶著的馬特洪峰水晶球,他換成了迪納利山。一個星期過去,魯士君離開了策馬特,並沒有去迪納利山,因為他發現在迪納利水晶球下雪的時候,有些雪影出現了折痕。
在水晶球背面,透明的球體上出現很不明顯的凹線,共有四條,他知道這是使勁抓出來的結果,但能接觸水晶球的人,除了李建平就是嘉麗,最多是李宗泉。嘉麗和李宗泉巨大的手掌足以完整將整個水晶球包覆在掌中,並不會讓指尖在球面造成刮痕。
魯士君記得很清楚,嘉麗將馬特洪水晶球交給他時,嘉麗的手比他的手掌大一半,水晶球就像個小世界,從嘉麗手中滾進他手裡,而不是用手指抓給他,手指是沒有機會接觸到球表面的,但迪納利的水晶球背面卻出現了四條凹痕,除了李建平還會是誰?又為何出現抓痕?李建平不可能用其他工具抓起水晶球,也只有手。
魯士君腦袋裡的燈泡突然間爆炸。他認為李建平一定不在任何一座山,而是去討救兵,因為既然李建平開始變種,皮膚開始轉化為鱗片,對她最有幫助的就是基因中心,無論基因中心是否有能力改變,那是絕望中最大的希望。
魯士君用手撫摸著水晶球上的凹痕,一二三四,他想像李建平在抓水晶球時心裡一定有怨,無論李建平是否心裡早已有了準備接受未來不同的自己,但畢竟變種是太大的差異,無論是對周遭的每一個人,甚至李建平自己,都是驚天動地。當然還有一個理由就是魯士君,或許李建平就是為了魯士君離開了她的家人,離開了熟悉的水岸世界。但離群索居是一回事,心中帶著恐懼則是另一回事。
儘管十年來,他和李建平的關係始終遠近不一,感情世界也時而清晰時而明滅,他從未積極的前進,卻也沒有放棄退縮,因為他知道,有些事該來就會來,李建平不會強求別人,更不會強求自己,因此,他等待也陪伴,這些都需要時間。
換個角度想,今天若是他開始變異,他能否依然和嘉麗、李宗泉一樣坦然?李建平對嘉麗和李宗泉是無法割捨的親情,若他成為變種人,李建平和他的距離還會依然不變嗎?兩人將不再是相互環繞永不交會的雙星,而是快速遠離的彗星?從接近的燃燒到遠離的冰體?
有時他甚至會想,對於他和李建平的相遇,如果不是那個緊張紛擾逃出同溫層監獄的那天,不是遇到了沈娟,也沒有小明的牽引,事情是否會有所改變?但這些都是人生走過的路,是親情的連結,是貨真價實不變的記憶,不能選擇遺忘。他還想過,若將自己腦中對李建平所有記憶刪除,當他再遇到李見平將會是如何?他真會完全遺忘嗎?腦波連一絲絲都不會感應不會光閃跳動嗎?若他的腦體和生化記憶體都消失了記憶功能,還有其他部位會替他記得不想遺忘的事嗎?一旦兩人對對方的記憶全無,哪裡才是最能讓李建平最流連忘返的地方,若他去了那個地方,會遇到李建平嗎?
他也在心中為李建平取了一百多個名字,不知哪個名字可以讓李建平更接近他,如今李建平失蹤了,他在心底盡力呼喊著這些名字,一個換過一個,發傻發癡發楞。
湖對岸土坡上的紅衣喇嘛三五或坐或站斜倚在紅牆邊,三五個變種人走出廟門走下土坡,噗通噗通魚貫鑽進了水光瀲灩的湖裡,挑起浪花白條。浪花不遠處幾道水波在湖上滾出幾輪弧線,柔美的在碧波上拉出一道道漣漪。魯士君知道,有些是變種人,但有些不是,是中華鱘。
「全世界有二十七種鱘魚,只有中華鱘生存在中國長江中下游和沿海一帶,這種魚類成魚身長可達五公尺,體重達五百公斤,被稱為『長江魚王』和『水生物的活化石』」。這是李建平告訴他的。
李建平說,中華鱘是洄游性魚類,原本可從中國沿海一帶向上溯溪到長江中上游產卵,小魚來年後游出長江回到大海,約在九到十四年成熟後再游進長江,到湖北宜昌附近的中上游水域產卵;但葛洲壩和三峽大壩建成後,魚兒已無法再向上游溯溪影響繁衍,後來就成立了中華鱘研究所。
在二0一0年代前後,中華鱘不但已可經由人工孵化,在長江畔的研究所內,漸多幼魚被孕育出來,巡遊在直徑二十公尺、深度三公尺的人工養殖池中,成魚身長更可達五公尺。
魯士君知道,中華鱘有很接近的突變因數和變種人有關。眼前湖水中的中華鱘不但勾起他對李建平的回憶,還勾起了聯想。魯士君甚至可以八成的確定,麥金利山水晶球上的四道抓痕應該來自李建平變異中的指尖。
眼前湖中的變種人和中華鱘共遊的畫面一片詳和,人魚在湖中忽前忽後載浮載沉,悠柔劃出一條緩弧彎進水裡。從數百公尺外看去,變種人和魚似乎是有默契的前進,竟然是魚在等人。魚為何要等人?又如何等人?難道彼此之間可以溝通?腦部的世界是他可以掌控的世界,魯士君不知道在水下又是怎樣的世界。原本是水陸兩分的人魚,如今也成群結隊同進同出,讓他想到李宗泉和其他變種人在海中將他和李建平解救出來的那天下午,變種人在水中的模樣是像人或像魚?人和魚就從此詳和了嗎?是人和魚,還是變種人和魚?那人和變種人之間呢?
魯士君的眼光集中在一片波光粼粼之中,在閃動間難以聚焦。他將眼光遊移到對岸土坡,有幾名初變種人軀體較剛下水的變種人小一些,輕晃在黃土的斜坡上,雙腳前後挪移得有些生硬,就像是地上有刺或是腳上有刺,每一步踩下地面,總擔心刺痛帶來的反彈,於是小心翼翼的踩下,再慢慢地抽起,這些初變種人仍在轉化適應。磽磧湖就像從正常人轉化到變種人的過度世界,從陸地躍向水中,體內的細胞逐漸轉化,在空氣與水之間,似乎是雙向適應,又似乎都不適應。這是矛盾的轉換,既非物理也非化學更非科技,因為整個流程已超脫進化論演譯的規範,沒有定律,全皆自然。
自然的力量超凡一切,不受拘束的演化已成為人類最難控制的變數。二一00年,聯邦廢止所有歧視棄民和變種人的相關法令,棄民和變種人都能取得聯邦公民資格。聯邦知道,人類唯有面對適應和相互學習才能走向未來,如同變種人在磽磧湖的山水之間重新向魚類學習,重新融入新的水水世界。
長年以來,夢工廠和全球基因中心的競爭和對立,一直是水漫地球後人類最難解的習題,聯邦雖多次介入協調卻無功而返。魯士君是夢工廠高階幹部,被限制前往基因中心,但為了尋找李建平,他還是來到了基因中心的自然保護區。
夢工廠和全球基因中心是二十一世紀末地球上唯二兩個巨無霸單位,和聯邦平起平坐。聯邦名義上是太陽系所有居地和殖民地至高無上的政府,透過法律和行政管理夢工廠和全球基因中心;但夢工廠是聯邦龐大經費的贊助者,透過夢艙提供最先進的聲光娛樂。夢艙既能協助聯邦對所有住民宣達政令、遠距教學課程,甚至聯邦人員的訓練課程也得透過夢艙傳遞進行。
全球基因中心和夢工廠一樣是地球贊助聯邦的最大單位,平日能提供聯邦公勤人員看診判斷和醫病投藥,緊急時又可透過比夢艙更大的醫療艙,從遠端為患者進行小至體質調整奈米醫療,大至換血換膚器官移植,是人類醫療知識的寶庫,保存超過一百億組人類的基因碼,每天提供即行醫療超過十億次,是聯邦既信賴又不得不依賴的醫療單位。
夢工廠和基因中心為爭地球影響力牛耳,多年來各行其是,井水不犯河水;兩單位也深知對方的研究領域和己方天壤雲泥,無法相互取代,但競爭之心從地球延伸到月球和火星及穩定開發中的歐羅巴星,從未間斷。兩單位各有自己的駐衛警和安全體系,雖然都有電腦可和外界連線提供心靈和身靈服務,但都擁有各自的封閉系統,可垂直及橫向連繫,不受聯邦管控。
研究方向的不同,也讓這兩個超級單位外在的表現也天差地遠。夢工廠主力集中在記憶儲存,在夢工廠總部就是由一座由數萬支記憶管束組成的大架構,這些架構監看來自球面和行星傳回的人類腦部活動,除了記憶和夢境,也應使用者要求,提供上億種的自學功能,例如將歷史或工藝轉為親身的記憶,體會現場的臨場感。對於自我知識的提升,舉凡低階的木工園藝琴棋書畫,夢艙會依使用者要求提供不同等級的記憶輸入,讓使用者如同參加過短期的職業補習班或職前訓練,讓工作更上手。至於高階課程,雖可提供但效果不佳,主因是即使安裝生化記憶體,擴大人類腦部存取的容量,但存取的資料量越大,存取的速度就越慢,理解和應用力也相對降低,如同記憶體和中央處理器之間的關係。就以博士班課程而言,由於牽涉的基礎科學太多,大腦無從在短時間內負荷大量的選擇和抓取,即使完成了選擇和抓取,也很難完成完美的合成和應用。
若說夢工廠是走在時代尖端的創新研發單位,全球基因中心就是典型的傳統研究單位。基因中心沒有夢工廠光炫亮麗的管束架構,而是無數由試管、顯微鏡和各種儀器組成的科研世界。針對一百億組基因碼不同症狀的投藥組合,有超過六千兆組不同類別和等級配方。供藥中心是基因中心的投放中樞,透過管線將配方直接供應到球面兩億七千萬個夢艙及八萬個尖端醫療艙。
基因中心還有一處保存七千萬種植物種子的種源庫,和總面積達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自然保護區,協助研究人與自然環境互動對基因變異的影響。魯士君眼前的磽磧湖就是保護區的其中之一。此地沒有基因中心主體的嚴格管制,反而體會出自然界的無比清閒。
遠處一道反射的銀光刺進魯士君瞳孔,魯士君朝米字型銀光望去,來自藏廟紅門。紅門旁的初變種人轉動著手,手上有物體發出晶亮。
那不是……。魯士君心裡一驚,晃顫顫站了起來,他急欲看清那閃出銀亮的發光體,但左腳下的泥土突然鬆動崩落,他感覺整個人向前滾落,泥灰硬沉沉塞滿面龐然後擦過後腦,全身成了一個小捲球,像古埃及在地上滾動的糞金龜,朝下方的水面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