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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沉沒--38.葛瑄的崩潰
2025/08/05 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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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九時三十分,紅綠交閃的立體光鐘在屋內中央水漾閃動,葛瑄急晃晃在光鐘四周來回踱步。之羽在光鐘變幻的光影中急步穿梭,臉糾著鼻,鼻糾著心,早已不耐。

「還要等多久啦?」之羽皺眉撅嘴,口角上揚。

「應該快了,再等一下就好。好不好?」葛瑄微笑婉言安撫。

之羽左手上的腕環,閃動粉紅色的光暈,向外擴散成一個小圓圈。如同她急躁的心向水中使勁扔出小石子砸出的水渦。之羽使勁按下光環上的按鈕,一個手掌大半透明身穿粉紅色洋裝小女孩,鬼魅似地從腕環上跳了出來,站立在腕環上。

「綠房最後入園時間,九時四十分……綠房最後入園時間……」小女孩從地上拔起一個黃色半透明的大蘿蔔,在腕環上活蹦亂跳……然後咬了一口,呵呵笑個不停。「星際農場三五一七號品種新上市,今天優惠採果,最後一天,適合全家活動……」

之羽轉頭望著媽媽。「倒底還要多久啦!妳一個人說就好了嘛!為什麼一定要我留下來?」

「叔叔等下要和妳說話,妳不能走,這個很重要。」

「他來不來和我有什麼關係?我為什麼一定要在這裡?記不記憶是他的事啊!」葛瑄身高不及一百六十公分,之羽不及媽媽肩頭,頭卻翹得比媽媽更高,抱怨聲比媽媽更大。

「叔叔以後要來和我們住,我們就是一家人,現在他失去了記憶,妳就在這多等幾分鐘,和他說說話,如此而已,又不是叫妳做什麼難事。」

「可是綠房等一下就關門了啊!妳不會叫他晚點傳啊?早不傳,晚不傳,偏偏現在傳?」之羽先以腳跺地,又氣急敗壞走到小桌旁以腳尖咚咚硬踢桌腳。

「之羽,妳怎麼可以這樣和媽媽講話?說過妳幾次了?叔叔都失去記憶了,他怎麼知道要幾點傳?這都是其他人決定的,有人主動通知我們,已經不錯了。」

「要等妳去等,我可沒空。」之羽知道多說無益,向大門走去。

「妳去哪裡?」

「妳管我?」

「站住。」葛瑄朝她嘶吼。

之羽回頭,兩眼直瞪的比銅鈴還大。清楚的咬出幾個字,像用力吐出的話劇中台詞。「站住?妳是誰?妳只是我的撫養人,叫我站住?」

銀灰色的金屬門向兩側滑退,之羽衝出門外。一臉錯愕的葛瑄被之羽突如其來的狠勁嚇傻,這是不曾發生的事。之羽何以如此?脾氣如快速成長的火山,壓不住的高壓岩漿庫瞬間炸裂向外噴發。是先天遺傳還是後天教育?若是遺傳,她管不著;若是後天教育,她至少得負起一部分責任。如果可以重來,她會選擇已被排除暴躁基因的被領養人。葛瑄氣得牙癢癢,用牙齒恨恨地咬指甲,很想將所有的不快在牙齒下一一粉碎。

二0九0年,葛瑄和包括她在內的一千二百人,從近十萬名合格競爭者中脫穎而出,離開地球來到火星。對這批萬中選一的地球精英新移民而言,除了專才培育,還得經過三個月七十多項火星專項考核,再加上中大樂透的無比運氣,才有機會來到火星基地。

親子教育是葛瑄獲選的優勢專長,早在十年前,她已立定志向術業專攻,似乎一切都是依著她的計畫順利前行,順利的天,順利的事;但移民局交給她曾經可愛的小火花,如今被她養成了紅燙燙的小炸彈,別說是曾經讓她引以自豪的親子關係,就算是基本溝通,問題也層出不窮。葛瑄開始懷疑當初她究竟是怎麼考進來的?還是移民局故意扔了一個基因殘缺無法修補的瑕疵品給她。

晚間九時四十二分,光鐘再度閃爍,揚起悠揚樂音。光子凝聚彙集、鐳射耀動。側牆音板傳來嗡嗡聲電子語音。「來源地:地球聯邦福爾摩沙群島。傳輸方式:二級鐳射。顯示密度:三十比開基……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莊敬如鬼魅般出現。

「莊敬,莊敬。你怎變成這樣?」

這是葛瑄十多天以來首次在鐳射通訊見到先生。前一次見到莊敬,來源地是福爾摩沙谷關空港的家,後來莊敬離開谷關,失去連絡,直到現在,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上帝七天可以創造天地萬物,十多天更足以讓莊敬天翻地覆。鐳射距離不是地球到火星,而是到冥王星。莊敬臉上溫度不是地球的零上五十度,而是冥王星的零下三百度。將空氣分子凝結成冰晶。

莊敬額頭部環繞著一圈又一圈銀白線條交會的生化電子修補帶,左眼下方一條淡紅色溝疤直拉向下額,下嘴唇兩道傷口清晰可見;更讓葛瑄感到詫異的是莊敬面無表情一臉茫然,沒有笑容沒有哀愁,像剛出廠二十年早已落漆的老舊AI模特兒。

莊敬口未言語,雙眼無神靜瞅著葛瑄,似乎早已穿透葛瑄,射向葛瑄背後無盡的遠方。

「莊敬,莊敬,我是葛瑄啊!你是我先生,難道你都不記得了嗎?」葛瑄臉有狐疑,心知大事不妙。

莊敬些微點頭依舊面容麻木,連一絲疑問都沒有。塑膠平滑的眼神掃過四周,好不容易才慢條斯理吐出幾個字,「葛瑄?妳說……妳說我是妳先生?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莊敬以手搔頭。「我真的沒有印象……真的沒有耶……」

「莊敬,你記不記得你名字?」葛瑄緊靠光鐘上莊敬的光影,好似莊敬此時就在眼前,她想用手抓他,搖晃,將先生腦袋裡毀損的零件全部搖出來。

莊敬拿起一旁一張早已寫好比手掌稍大的電子板,上面寫著「莊敬」兩個字,然後用右手指電子板上的字,繼續搖頭晃腦眼神遊移。眼神中的意思是「這是我的名字?」

莊敬給葛瑄的感覺,不只是一塊木頭,更像一座冰山,足以讓鐵達尼號沉沒的那種超級大冰山,直接從葛瑄頭上硬硬砸下。「對!對!那就是你的名字,難道連名字你也記不起來?」

既然莊敬想不起來自己是誰,電子板上莊敬的名字又是誰寫的?葛瑄心裡有疑問,但所有的疑問都不重要,她目前最需要的是直接的答案,莊敬除了要知道自己是誰,更要知道她是誰。

「你知道我在火星基地嗎?」葛瑄轉頭,指向窗外滿是橙紅的山脈和天空。

莊敬這回沒有點頭,似懂非懂。

「我還有一個女兒叫之羽,一個月前才傳過記憶的,記起來了嗎?」莊敬不但沒有點頭,反而搖頭。轉頭看向一旁,又將頭轉了回來,眼似死魚面如石壁。

一名男子出現在莊敬身旁,不哭不笑的一張平板臉向葛瑄眨眼跳眉。葛瑄兩個眼球瞪得更大,緊盯著對方。眼球裡的血絲如同一條條暴漲的紅色河流,隨時可能會炸開。

「魯……魯士君,怎……怎麼是你?」

「很意外吧!」魯士君鐵面嚴肅。「怎麼了,有膽害人,沒臉見人?」

葛瑄腦袋裡突然鑽進了千萬條絲光蟲,胡亂翻攪全打結,只差沒爆開。

「你為了讓莊敬去火星,你倆合謀陷害我?」魯士君直接洗臉,不說廢話。

葛瑄不語,驚愕看著魯士君。她知道方才莊敬手上拿著電子板上面的莊敬兩個字是誰寫的了,莊敬在魯士君的手裡,葛瑄尚未反應出應該如何反應。

「妳不說沒關係,反正聯邦全都知道了,現在反而是莊敬,全都記不起來了,妳要害人,這就是下場,始料未及吧?」

一旁的莊敬,轉頭看著魯士君,再轉向葛瑄,「妳害他?」

「百草怕霜霜怕日,惡人自有惡人磨。」魯士君似乎自言自語,又似乎是說給眼前這對夫妻聽,以手指著葛瑄,像一把定向的手槍。「現在換我當惡人。」眼下的莊敬已經失憶,葛瑄除了替先生受過別無選擇。

「莊敬,你真的全都記不起來了嗎?我是你太太啊!天啊!這是什麼世界?」葛瑄先是糾結著臉,忍著;大壩的水一直升高加壓,再忍著;然後臉部開始扭曲,嘴唇上下顫抖,撐不住了,終於潰堤,不是一個小洞,是全壩炸開,哭跪在地上。

「妳我都是記憶卡,記憶卡原本就是消耗品,尤其莊敬更是一個劣質的記憶卡,使用壽命更短,妳再哭也沒用。」魯士君以手直指葛瑄:「我和妳說,看在過去我和莊敬同事一場,我會盡力幫忙,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妳放心。我的事已經解決,我也絕不耍陰,但他的未來……」魯士君頓了一會:「不要看我,要看老天。」

「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希望能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想和他過更好的日子,他……畢竟他是我先生,也是你的老朋友啊……」

「妳能忍受一個一向將妳當成敵人的人突然成為妳的朋友嗎?別搞笑了。打造自己的未來不是靠別人施捨,而是靠自己努力。我不是在報仇,我只是扯平而已!」魯士君雙手緊抱胸前,語氣堅定。「我已經離開了同溫層,妳要注意。」

葛瑄仰著哭喪的臉。「我不知道大自然裡是否有陰暗面,但若真的有,那也只是為了求生存。」

為了求生存,人們總是有無窮無盡的希望。這些希望有時很美好,有時卻會掀起巨浪風暴。

「妳的野心很大,可是命運很差。懷恨在心和背叛朋友完全是兩回事。妳這個宇宙大敗類,會有人處理妳的。」

葛瑄嗚嚎大哭。「好啦!就算是我罪有應得,但,拜託,就讓莊敬回復記憶吧!人生有緣才做大雁夫妻,如今女兒也走了,先生什麼都不記得,我一個人留在火星也沒什麼意思,我可以被限制,可以到同溫層,我知道你對我和莊敬懷恨在心,但請你幫幫莊敬……我求求你。」

「我不記恨,但我也不會和虛假的小人恊商。」魯士君擺出一副鐵石心腸的臉。無論後續如何處理莊敬,至少他要表明立場和想法。

「你不是學記憶的嗎?請你幫助他恢復記憶。用你一半的力氣就好。」

「一半的力氣?哈哈!」魯士君轉頭半笑不笑,然後又將頭轉回來:「我全部的力氣是零,一半還是零,怎樣?」

「夢艙也沒用嗎?」

「妳會用妳來用啊!說得倒簡單。」魯士君搖頭。「他傷的不是加裝的生化記憶體,而是連接腦部的神經,就像斷掉的橋梁,要從基因檢測到神經元處理,許多不是夢艙可以解決的。這不是威脅,我只是把話說清楚。」

究竟是指使人邪惡還是被指使的人邪惡,魯士君時常分不清,有時會很努力分析,有時卻很想讓它過去。

「只要有辦法,怎樣都可以,我求求你。他是我的家人啊!」

若不想和可疑的行為扯上關係,最好的方法就是儘量做好事,如果無法做好事,至少也不要做壞事。莊敬和葛瑄,兩個大爛人,一對臭夫妻。儘管臭一起,畢竟是夫妻,就算做了缺德夫妻,但缺德只為續連理。這對夫妻讓魯士君想到自己和沈娟,曾經也是夫妻,如今各自分飛。欸!人間有緣,孽緣善緣皆是緣,他和沈娟無緣,莊敬和葛瑄不但有緣,且患難相守福禍與共,無德夫妻卻也是有情世界,因為葛瑄說了,他倆是家人。家人──家人──家人。這兩個字所代表的意義在他心裡一向很深,魯士君軟心了。

「葛瑄,不是我不幫忙,而是現在我真的幫不上忙;但我有一個朋友可以試試。」

十多天前,聯邦公勤接到尹惠恩密報,指被聯邦通緝的李建平再度利用她的身分,將從八角柱搭客船前往夢工廠,派人圍捕未獲,心生不滿,丟失聯邦要犯的騎警怒氣難消,在未經上級同意下,一名中隊長私下決定派出一小隊騎警到旗山水岸進行無差別攻擊。莊敬眼看著煮熟的鴨子飛了,心中滋味自是難熬,要求隨隊出勤。不到一分鐘的報復行動將數十戶地表上的水岸居全轟成了平地,不死心的莊敬,離去後又獨自折返,穿梭在一片傾倒鋼架中,撞上水岸居傾倒的鋼架,雖然保住了性命,腦部卻嚴重受損,反重力艇也成了廢鐵。

幾分鐘後,聯邦公勤返回現場找尋莊敬,除了掛在鋼架上損毀的一艘反重力艇,莊敬已失蹤影。

莊敬被變種人帶到水岸居地下的燈屋,被魯士君瞧見,指著躺在夢艙裡依然昏迷不醒的莊敬說:「宗叔,這就是陷害我和建平被抓的人,以前還是我在夢工廠的同事。」

「然後呢?」當時李宗泉問。

「多少他也算是為自己拚命的鬥士,我相信他會撐過來。」魯士君輕嘆一口氣。葛瑄和沈娟很像。沈娟是為了兒子小明而崩潰,葛瑄是為了先生莊敬。他們崩潰的速度都很快,也很直接,就像土石流,一口氣全部衝下山來,讓人措手不及,但都是為了一個家,或許是一個家,或許只有半個家,盡力維繫著眼前的所有,也努力編織有憧憬的未來,證明她倆都不是機器人,這點還不錯,至少比機器人強一些,也難怪多數機器人在水漫世界後陸續消失。他知道人生裡有時真的需要一些模糊地帶,讓他腦袋可以暫時繞圈圈的地方,或許就在多繞了幾圈之後,換了個出口也說不定。

舉凡人類的記憶皆可以永久保存,除非你被歷史舉起,或被歷史拋棄,否則你的記憶頂多被傳送三個世代,從你的兒子到你的孫子,看看那些淹沒在荒煙蔓草中的墓園就知道了。儘管許多人的記憶都會保存在夢工廠的人類記憶庫中,但就和被埋在宇宙數以億兆的塵土裡沒兩樣,沒有人會記得你。

在魯士君大腦裡,雖然莊敬謀害他被關進同溫層監獄,也牽連水岸成為一片廢墟,但,畢竟他和李建平還是逃了出來,彼此仇恨不至深海;況且,可以透過夢艙讀取莊敬的記憶,或許可以查出莊敬陰謀的來龍去脈。但因直接撞擊,莊敬在夢艙裡待了四個多小時,雖然保住了性命,外傷也可以醫療,但腦部受損嚴重,記憶指數總是一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莊敬的腦部記憶區,如同一塊被格式化失敗的記憶體,雖未空空如也卻也胡亂錯置,甚至連自己名字也不記得。

眼前哭倒的葛瑄讓魯士君想到前妻沈娟,因為在火星基地違反《火星移民法》被遣送回地球,並被消除部分記憶,幸好靠著李建平幫忙,讓沈娟恢復了絕大部分記憶,一切曲曲折折,若無莊敬和葛瑄,許多事都不會發生,李宗泉的水岸居也不致被毀。

但莊敬在谷關的居處一度保護了他和李建平,讓李建平幫助沈娟恢記憶,雖然……雖然如果沒有莊敬和葛瑄害人於先,也不會有莊敬提供地點協助沈娟恢復記憶在後,但莊敬畢竟有恩於沈娟,也等於有恩於他。從某個角度看,如果不是莊敬,他甚至不會認識李建平。

魯士君如石的心軟化,畢竟葛瑄所做所為全是為了莊敬,莊敬是她的先生,葛瑄對莊敬的情,在親情人際關係淡如水的宇宙時空裡,撇開他和莊敬夫妻的恩怨情仇,倒也顯得彌足珍貴。就像沈娟,已經和他離婚多年,但沈娟對兒子小明的心不減。為了小明,沈娟拚命去了火星基地,拚的盼的全是一個兒子,那種親情愛心非律法時空可以限制,非千山萬水可以阻擋。

沈娟可以為兒子宵衣旰食夙興夜寐,孜孜不怠留在火星,他也可以助沈娟恢復記憶,雖然兩人形已離異,卻是緣分相惜。

「葛瑄,妳放心,我會盡力幫助莊敬恢復記憶。我保證。」魯士君話語肯定。看著面部毫無表情的莊敬,魯士君心中突然浮現一種想法,他不知道失去記憶對莊敬是好是壞。有時想想,人們一旦失去記憶甚至神志不清,對周圍狀況全然不知,雖無喜樂卻也不致煩惱,或許也是件好事也說不定;但如果因此而忘記了一個家,並從此失去家人,這可能才是最重的懲罰吧!

葛瑄從地上站了起來,雙手合十,為莊敬祈福也為自己。她從地球來到遙遠的火星基地,聯邦將之羽交給她,撫養之羽是她唯一的工作也是義務;但在她和之羽之間少了一分心裡底層的連接,就像無根的浮萍,風一起就散了;從現實角度看,之羽似乎只是她達成讓莊敬來到火星基地的媒介,甚至是一種工具。

之羽負氣離家,遠在千萬裡之外的先生莊敬,又失去了記憶,究竟她要選擇當一個模範撫養人,努力讓自己繼續留在火星;還是回到地球照顧莊敬,葛瑄心裡沒有掙扎就有了答案。

鐳射幕消失前。莊敬依然面無表情,只會頻頻揮手。莊敬是陌生人,也是機器人。沒有生命感覺,沒有親情依戀。莊敬木然的身影依舊在葛瑄腦海裡盤旋,久久不去。

入夜的火星,窗外從橙紅變為暗黑,之羽尚未返家。葛瑄望著窗外,她的左手開始震動,跳出一個小光幕。之羽出現在光幕上,旁邊多了一名女子。

「請問是葛瑄撫養人嗎?」站在之羽身旁的女子問。之羽表情如木,宛如才消失不久的莊敬面龐。

「是,請問妳是……」葛瑄話未了,心底已浮現答案,然後她自己說了出來:「火星移民局」。沒有忌諱也沒有顫抖。葛瑄覺得自己突然變了一個人。

女子點頭。「之羽剛才投訴她的撫養人已經不適任,我們必需調查處理。」

葛瑄仔細聽著對方唸著氣息奄奄的《火星撫養人教條》,她十多年前就已背得滾瓜爛熟,甚至比移民局更清楚。對於移民局人員而言,《教條》只是一種律法,但對她來說,卻可能帶走一切,葛瑄一臉冰冷。站在移民局官員旁的之羽,此時不是她的被撫養人,已經成了律法的一部分,而不是家庭的一部分,站在葛瑄對立面,要將撫養人送離火星。

在火星,被撫養人是主體,是火星的未來,是希望和憧憬,將堆疊出另一座較聖奧林帕斯更巍峨的聖山。撫養人是附屬,是階段的工具。一旦走到了盡頭,就是絕望和迷茫。

葛瑄笑了,心如初探雲縫的陽光,越來越明亮。坐進夢艙,挑出一段美好的記憶體,她要去找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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