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詩人們說謊太多』。」
「假定有人極其認真地講過詩人說謊太多:那麼,他是對的,——我們說謊太多了。」
「我們知道的也太少,學得不夠:所以我們必須說謊。」
「我們甚至想要傾聽那些年老的婦女們在晚間互相講述的事情。在我們中間稱之為『永恆女性的』。」
「好像有一條通往知識的特殊的秘密通道,但對於學會了一點點的人,這條通道是阻塞住了:因此我們相信群眾和他們的『智慧』。」
「唉,天地之間有許多事情,只有詩人們才夢想到的啊!」
「尤其是在天上:因為一切神都是詩人的比喻,詩人的騙局!」
「他們所想的不夠深:因此,他們的感情沒有沉到底。」
「一點點情慾,一點點無聊:這就是他們力所能及的深思熟慮。」
「唉,我確實曾把我的網投進他們的海裡,要捉些好魚;可是我拉上來的總是一個古老的神的頭。」
「確實,人們在詩人身上找到珍珠;這樣,詩人自己也就更像是堅硬的甲殼類了。我常在他們身體裡發現含鹽的黏液而沒有靈魂。」
您的詩人和中國的詩人,也許在定位上有所不同。
您的批判我無法理解。
但是我倒是想起唐宋八大家之首韓愈調侃他的弟子張籍所寫的四十句『調張籍』。
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不知群兒愚,那用故謗傷。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
伊我生其後,舉頸遙相望。夜夢多見之,晝思反微茫。徒觀斧鑿痕,不矚治水航。
想當施手時,巨刃磨天揚。垠崖劃崩豁,乾坤擺雷硠。唯此兩夫子,家居率荒涼。
帝欲長吟哦,故遣起且僵。翦翎送籠中,使看百鳥翔。平生千萬篇,金薤垂琳瑯。
仙官敕六丁,雷電下取將。流落人間者,太山一毫芒。我願生兩翅,捕逐出八荒。
精誠忽交通,百怪入我腸。刺手拔鯨牙,舉瓢酌天漿。騰身跨汗漫,不著織女襄。
顧語地上友,經營無太忙。乞君飛霞佩,與我高頡頏。
不論李白、杜甫,抑是白居易、元稹,他們若是讀過您對詩人的評論,無法想像他們對於『說謊』一詞,會有何解。
中國詩之六義:『賦比興風雅頌』
六義說法各異,然而『興』,有『興起』之義。
以我之魯鈍,我很難區分,這是您所推崇『創造』精神,還是『說謊』的根源。
不過,有一點我卻很認同:借助年長婦女和群眾的智慧,是通向知識的道路。
因此收羅地方民歌的『風』,是詩經的核心內容。
生離死別,天地草木,男女親子,在在都能入詩。
不由地回想起,幼女小學時,教她從『鄘風』的『相鼠』認識『詩經』。
『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人而無止、不死何俟。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我告訴她,『詩經』就是這麼坦率直白:
一個沒有禮儀.不知節制的人,幹嘛不去死掉算了!
我不明白您對詩的要求是什麼。
但是,我心目中的好詩,就是要坦率直白。
您說:一切神都是詩人的比喻,詩人的騙局!
我很慶幸我讀到的中國詩詞幾乎不會談神論鬼,
或許是子不語怪力亂神,所以中國讀書人以孔子門生自許而不談論鬼神。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這首詩點出中國詩人對於鬼神的態度,我淺陋,揣測應不同您所認知的詩人吧。
不過,我承認我也不懂得現在的詩人。
我眼拙,無法區分魚目和珍珠,更遑論精神的比喻和體現了。
民國110年 09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