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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小說【黑霧】118血痕
2020/11/16 1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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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初冬.日本.東京。

 

『懷陽大樓』。

 

辦公室大廳。

 

  林頓持槍走向巫作榮。

  巫作榮兩眼圓睜,透出恐懼之色。

  他的雙手對著半空亂抓,彷彿溺水之人,想要攀住浮木一般。

 

  就在林頓困惑之際——

  林頓瞧見一灘血,夾著腦漿,由巫作榮的腦後滲出地面,逐漸向外擴散。

 

  林頓心中一凜。

  他不難想見,剛才的那一跤,必然在巫作榮的後腦部位,造成嚴重的外傷。

 

  ——報應!

 

  這兩個字閃進林頓的心頭。

  為了黑牧懷和黑翼陽,林頓有太多的理由痛恨巫作榮。

  而現在,仇恨的因子又添加一條。

  因為林頓眼睜睜看著沈殊曼躺在血泊中抽搐,性命堪憂。

  新仇加上舊恨,糾纏成無法解開的死結。

 

  在私心上,林頓巴不得那個老人立刻滾下地獄,永不超生。

  但是,仇恨歸仇恨,理智歸理智,眼前躺的雖然是敵人,這兒卻不是戰場。

 

  林頓放下手槍。

  第一件事情,就是將巫作榮的腳從沈殊曼的背上推開。

 

  「殊曼!」

  黑奇明疾衝而至。

  他速度之快,連林頓都不敢相信。

 

  由於心繫最愛,黑奇明分秒必爭。

  他直接越過破碎的窗戶,以驚人的彈力,翻身跳越一切障礙,直奔沈殊曼。

 

  黑奇明趕到沈殊曼身旁。

  沈殊曼擡眼看了一下黑奇明。

 

  「奇明。」

  沈殊曼聲如蚊吶。

  突然間,沈殊曼嬌軀一陣抽顫。

  她四肢一鬆,失去意識。

 

  黑奇明的心臟幾乎爆炸。

  他扶起沈殊曼,緊緊地抱在懷中。

  黑奇明撫摸沈殊曼的臉頰,感覺一片冷意。

 

  「天哪!」

  黑奇明瞋目厲吼。

  「有沒有人去叫救護車?」

 

  「叫了,叫了。」

  山口金平托著紅腫的下頦跑過來。

  「殊曼要不要緊?」

 

  林頓上前探觸沈殊曼的頸部,確認脈搏跳動。

  林頓接著握住沈殊曼的手。

  沈殊曼的手十分冰冷,她的手背被巫作榮踐踏得紅腫破皮。

  林頓心如刀割。

 

  「撐下去,殊曼。」

  林頓親吻沈殊曼的手。

  「一定要撐下去。」

 

  黑奇明觸摸沈殊曼的下體,感覺到血依舊在流。

  黑奇明慌張地詢問林頓。

  「我該怎麼替殊曼止血?阿頓爺爺。」

 

  林頓一時也失去了主張。

  他擠破腦袋,試探性地提出一項建議。

  「冷敷?」

 

  「不行!」

  川島櫻子拿出一件大衣。

  披在沈殊曼的身上。

  「沈小姐出血太多,體溫必然急遽下降,在這個時候,她需要適當的保暖,絕對不能實行冷敷。」

 

  黑奇明焦灼萬分。

  「那麼應該怎麼辦呢?櫻子。」

 

  先前尖叫的女職員,抓著一大袋衛生棉跑過來。

  她拆開許多小包裝交給黑奇明。

  「這裡沒有脫脂棉花,祇好用這個代替了。」

 

  黑奇明接過衛生棉,一臉茫然。

  「這個要做什麼?」

  「覆蓋在傷口上,用力地按住傷口。」

  「哦。」

 

  山口金平的秘書,宮崎千惠,也抱著一大疊衛生紙和餐巾紙過來。

  「林總裁,」

  宮崎千惠用衛生紙吸納沈殊曼大腿兩側的血漬。

  「我建議您最好放下沈小姐,讓她躺在地上,擡高腿部。」

 

  「可是地板會冷呀。」

  「辦公室裡有暖氣,而且還有大衣舖在地板上,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倒是沈小姐的傷口在下方,您這麼抱著她,恐怕會加速血液的流失。」

 

  黑奇明大駭。

  連忙放下沈殊曼。

  川島櫻子拿來沙發上的抱枕,放在沈殊曼腿部。

 

  「殊曼血流不止,我是不是應該直接送她去醫院?」

  「千萬不行!」

  川島櫻子取走黑奇明手中濡溼的衛生棉。

  「目前情況不明,倘若在運送途中發生閃失,因而造成不可彌補的憾事,那就後悔莫及了。」

 

  黑奇明接手女職員遞來的乾淨衛生棉。

  他的雙唇抿成一條鋼線。

  「殊曼,那個老傢伙到底是怎麼弄傷你的?」

  黑奇明觀察一下血流狀況,再將衛生棉貼住沈殊曼的下體。

  「他怎麼能夠把你傷得這麼重呢?」

 

  「別急,奇明。」

  林頓出聲安慰黑奇明。

  其實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救護車很快就會到了,殊曼不會有事的。」

 

  救護車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到『懷陽大樓』。

  醫護人員用擔架將沈殊曼和巫作榮擡進救護車內。

  傾速開往醫院。

 

某醫院。

 

  巫作榮由於傷勢沉重,在就醫的路上氣絕身亡。

  抵達醫院時,醫護人員完成必要程序之後,將他的屍體直接送往太平間安置。

 

  沈殊曼則在急救室裡渡過兩個多小時。

  然後轉往加護病房接受照顧和觀察。

 

  「她怎麼樣了?醫師。」

  黑奇明急得連聲音都變調了。

 

  「沈小姐脾臟有些破裂,子宮附近也有一條大血管破裂,所以出血嚴重,不過目前出血口都控制住了,祇要不再出血,沈小姐就會沒事了,但是沈小姐失血太多,這段時間還是得小心觀察。」

  黑奇明輕吁一口氣。

 

  醫師露出欣慰之色。

  「所幸沈小姐沒有流產,這真是一個奇蹟!」

 

  黑奇明震懾當場。

  林頓看著黑奇明,眼神變得很奇怪。

 

  「當我們發現沈小姐懷孕時,立刻召喚婦產科的三浦大夫一起會診,三浦大夫說,應該是有上百雙的手在守護這個孩子吧,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們簡直不敢相信,母親受到這麼重的打擊,這個孩子仍舊安然無事。」

 

  黑奇明用力抹一抹自己的臉。

  他在洗手臺前洗過手,換上醫院罩衫,走進加護病房。

 

  沈殊曼蒼白地躺在床上。

  點滴、血袋、線圈和儀器佈滿四周。

  不用符號與數字來說明,黑奇明也能看出此刻的沈殊曼有多脆弱。

 

  沈殊曼呼吸緩慢,脈息微弱。

  黑奇明很難相信,清晨的她還是那麼地健康活潑,現在的她居然和死神纏鬥得遍體鱗傷。

 

  黑奇明撫摸每一吋他所能撫摸的地方。

  不斷地在沈殊曼的耳邊哀求——

  「殊曼,我的寶貝,你一定要好起來,你一定不能有事。」

 

  林詠牧首先趕到醫院。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怎麼會這個樣子?」

 

  林詠牧雙手貼住沈殊曼的臉頰。

  心驚膽顫地掃視圍繞在沈殊曼身上的橡皮管。

  「今天早上,殊曼還好好地跟我一塊兒出門,她在我的辦公室裡,和我一起討論『懷陽科技月刋』下一季的廣告案。」

 

  林詠牧擡頭望著林頓和黑奇明。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殊曼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林頓拍一下長子的肩,隨即離開病房。

  他走進隔壁的探視區。

  那兒有一面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病房內部。

 

  林詠牧來到探視區,馬上拉住父親。

  「怎麼回事?爸。」

 

  林頓透過玻璃窗,望著沈殊曼和黑奇明。

  黑奇明憂形於色,不停地撫摸沈殊曼。

 

  林頓做一個深呼吸。

  「殊曼懷孕了。」

  林詠牧睜大眼睛。

  「懷孕!」

 

  林頓神色陰霾。

  「太過分了!」

 

  「過分?」

  林詠牧搖搖頭,陪侍在父親身旁。

  「您為什麼要這麼說呢?爸,我們心裡都有數,奇明和殊曼的兄妹之情早就已經昇華了,他們在一起乃是意料中的事。」

 

  林頓的眼中隱泛淚光。

  「詠牧,你能不能告訴我,天地間的公道到底在那裡?」

  「爸——。」

  「兩代飲恨,難道還不夠悲慘?」

  林頓雙拳抵住玻璃。

  「老天為什麼還不肯放過黑家第三代的孫媳婦,要讓那麼好的女孩兒吃這麼大的苦頭?」

 

  林詠牧體會出父親的沉痛,他愴然無語。

  林詠牧留給父親一段時間平復心情。

  然後聽父親說明事情的經過以及沈殊曼的狀況。

 

  「爸!詠牧!」

  林詠懷的呼喚移轉他們的注意力。

  他們看見林詠懷由甬道的那端奔過來。

 

  「金平通知我,殊曼出事了。」

  「是的。」

  林詠牧讓開位置,指向窗戶。

 

  林詠懷看清楚病房內的情形。

  他臉色一變,迫不及待就想衝進去。

  林頓伸手攔住次子。

  「進去也幫不上忙,我們別去打擾他們。」

 

  「殊曼怎麼了?」

  「她懷孕了。」

  「懷孕!」

 

  林詠懷眨一眨眼睛。

  努力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

  當他回神之後,變得怒不可遏。

 

  「是誰幹的好事?」

  林詠懷咬牙切齒。

 

  林頓一拳揍在二兒子的下頷上。

  「你說什麼話?」

 

  林詠懷摸著下巴,先是驚愕,繼而發火。

  「爸,您為什麼打我?難道我不是殊曼的叔叔?難道我沒有資格知道是誰弄傷了我的侄女兒?」

 

  林頓呆了一呆,而後他訕訕地道歉。

  「對不起,詠懷,我想岔你的意思了。」

 

  「想岔?」

  林詠懷猛然省悟林頓出拳的原因。

  他不禁為之氣結。

 

  「爸,您未免太瞧不起您兒子的智商了,我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不知道是誰藍田種玉,讓殊曼珠胎暗結。那種顯而易見的問題,我還須要問嗎?」

 

  「誰教你平常口沒遮攔,老愛胡說八道。」

  林頓走到窗前。

  黑奇明始終握著沈殊曼的手,不停地在沈殊曼的耳旁說話。

 

  林詠懷站到父親身邊,心疼地看著沈殊曼。

  「金平在電話中告訴我,殊曼是在電梯間遭到一名老頭的挾持。爸,那個老頭是不是王盛堯?」

  「不是。」

  林頓目光如冰。

  「他是王盛堯的走狗,巫作榮。」

 

  林詠懷怒火騰騰。

  「我要殺了他!」

 

  「不用你去動手了。」

  「什麼?」

  「巫作榮惡貫滿盈,現在已經挺屍在太平間裡,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到地下樓,偷偷去鞭他的屍。」

 

  林詠懷的雙手貼在玻璃窗上。

  「殊曼懷孕多久了?」

  「還未滿三個月。」

 

  林詠懷輕輕嘆息。

  「這原本應該是好消息。」

 

  「這當然是好消息!」

  林詠牧搭著弟弟的肩,語氣鏗鏘。

  「殊曼有喜,黑家有後,這是天大地大的好消息。」

 

  「沒錯!」

  林詠懷用力點頭,回應兄長。

  「這是好消息,三個月前我才剛當爹,有個漂亮的紅髮女兒,七個月後我又可以當爺了,說不準也是個俏洋妞兒。等殊曼出院,我們一定要好好地慶祝一番。」

 

  林詠懷脫下西裝外套,交給兄長。

  「雖然幫不上忙,我還是要進去,陪一陪我們的小曼曼,並且為奇明打打氣。」

 

  沈殊曼此刻躺在白色的床上,平靜得好像沒有生命跡象。

  儀表板上的燈光閃爍不定。

  一名護士進來更換新的血袋。

  重新調整儀表板上的數據。

 

  沒有多久,大石薰也趕來醫院。

  當她看到沈殊曼的模樣時,忍不住驚叫一聲,眼眶跟著發紅。

 

  林頓連忙遞給她一條手帕。

  「不要在這個時候哭,你會弄亂大家的情緒。」

  大石薰淚眼汪汪地望著丈夫,哽咽地申訴。

  「我沒有哭,我祇是眼睛不聽話,一直有水跑出來。」

 

  林頓豎起白旗。

  「你一個人跑到醫院探視殊曼,冠庭和冠宇交給誰去照顧呢?」

  「我已經打電話叫加代回家看孩子了。」

  大石薰擤一下鼻涕。

  「我也有聯絡蘿拉,可是她不在公司。」

 

  「蘿拉當然不在公司。」

  林頓從妻子手中拿回手帕,幫大石薰擦拭眼角。

  「奇明安排蘿拉參加一系列的電腦課程,這件事情你應該知道的。」

 

  「倉促之間,我沒有想到嘛。」

  大石薰泣不成聲。

  「櫻子告訴我,殊曼遭到歹徒挾持,身受重傷,性命垂危,我一聽就慌了手腳,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怎麼還會記得蘿拉上課的瑣事呢?」

 

  「好啦,阿薰。」

  林頓來不及應付大石薰的淚水流速。

  「請你設法控制住你的水閘子,行嗎?」

 

  「我一直在控制啊。」

  大石薰可憐兮兮地抹拭自己的臉頰。

  「可是它會失控,我也沒有辦法呀。」

 

  林頓再度投降。

  他把林詠牧拉過來。

  「你陪你媽,我去打電話。」

 

  大石薰抓住林頓的腰帶。

  含淚詢問。

  「你要打電話給什麼人?」

 

  「昌平和愛德華。」

  林頓向林詠牧索取電話卡。

  「這件大事不能不及早通知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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