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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 - 4
2013/11/22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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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真不敢回想當初聽到阿標過逝時的情景, 但記憶不放過她, 一次一次的凌遲著她.

那天剛過中午, 收拾洗完碗筷, 正準備再回房去打草繩, 在城內和阿標一起做事的厝邊, 匆忙的騎著孔明車回來, 顧不得車沒架好, 車倒, 人腿軟, 半爬半跑進來跟婆婆說 : 不好了, 阿標被抓走了.  說是感染了霍亂. 這下被抓進去是出不來了.  阿香在那當下受到驚嚇, 人差點快昏過去. 但救阿標的心念支持著她. 把富子交給婆婆, 阿香和小叔趕到城裡去到處拜託人, 四處打聽, ……… 就這樣, 人就沒了?  連最後一面都沒看到…..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這樣!?  她怎樣也想不通, 就早上有點拉肚子, 還跟他說藥包袋內的征露丸拿幾顆去吃.  怎麼會這樣?  就這樣, 人就沒了?    天公伯啊! 為什麼會這樣?  您要真憐我自小歹命, 讓我有一生偎靠的人, 怎麼就這樣又收回去?  往後她和富子怎麼辦?  那陣子, 她的淚停不住.. 婆婆的哭號, 一聲聲對阿標的呼喚, 對阿香的怨恨詛咒更是沒停過. 

 

往後沒阿標的日子, 阿香是更難過了. 阿娘來看過她幾次, 總勸她還年輕, 找個人再改嫁.

但是她放不下對阿標的思念, 這屋子再陰冷, 總讓她能時時回想阿標在生時的影像.

 

因為頓失家中主要經濟來源, 婆婆把這一切都歸咎到阿香身上, 為了多份收入, 阿香讓富子給婆婆帶自己就和厝邊親戚女眷到剛興建完成的台北飛機場做小工修跑道. 現在美軍從唐山那邊飛來的飛機三不五時就來轟炸. 每天清晨, 她們就走到磚窯場旁的港墘搭竹筏, 越過基隆河到機場做工修復跑道. 傍晚又搭竹筏回來.

 

幾次在港墘等竹筏, 看著基隆河及岸邊的芒草, 蕭瑟的景像, 總讓阿香忍不住悲從中來, 若不是還牽掛著富子, 真想就這樣跳入基隆河中, 一了百了. 幸好在這一夥女工裡, 大家互相照顧安慰, 讓阿香能暫時忘卻失去阿標的痛, 及婆婆的冷言冷語. 其中阿蕊仔是和她最有話講的.  其實~~ 應該都是阿蕊仔一人在講. 她爽朗又健談, 耳邊聽她哇啦哇啦, 都不用休息, 也讓阿香在她的言語轟炸中沖淡了一些傷心寂寞.

 

就這樣日復一日, 要做工, 還得不時跑空襲.  其實這工作可是拿命在賭的. 低頭整地還得隨時注意聽空襲警報, 或頭上飛機聲是否不對勁.  就曾一次美軍又來空襲, 警報還來不及發, 頭頂上飛機就轟隆隆的丟炸彈.  阿香往草叢防空壕躲進去.  等空襲結束, 抬頭一看, 厝邊的好朋友阿蕊就已經滿身是血, 死在防空壕內, 一邊的乳房被炸彈碎片挖去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身邊人死傷不少, 基隆河呈一片血紅色.  阿香真覺得, 我們這世人真不值. 一個空襲,就這樣沒了. 好幾個家庭又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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