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 ...
udn網路城邦
忘路遠近
2019/01/21 03:54
瀏覽293
迴響0
推薦1
引用0

經歷了一個星期的淒風苦雨,我們的英倫行腳漸入佳境;來到行程中最北邊的愛丁堡,抵達的晚上霧失樓臺,什麼碗糕都看不到的夜霧中,很難相信計程車司機的話:「愛丁堡是個美麗的城市,明天大概會放晴。」

不知名的司機先生,兩者都給您說中了。翌日,被驅逐出境的太陽公公,終於取得簽證,重新入境。愛丁堡的無數教堂堡壘的尖塔在豔陽下閃閃動人。

緣溪行

民宿老闆說,天氣這麼好,該去郊外走走。週日上午郊外有個市集,我們若有興趣,可以沿著溪邊的步道走去,約莫40分鐘路程。聽老闆這麼說,沒什麼文化素養的我們,決定捨棄了原本參觀博物館的行程,散步踏青去。

老闆說的溪流,是條名叫里斯(Leith) 的小溪,英文真是個麻煩的語言,老闆糾正我的發音,不是雷斯,是里斯!因為蘇格蘭的語言有別於跟英格蘭語言。總之,里斯是一條流經愛丁堡的小溪,很慶幸,沒加蓋,也沒被水泥化,反而保留了溪畔兩側的天然景觀,成為一道都市中的綠帶。愛丁堡的天然舞台,由火山熔岩和水量充沛的溪流搭建,深色的火山岩襯托鮮綠的草地,已經很有戲劇張力;加上建築式樣統一,深色岩面的舊城,與白色新城相輝映,難怪計程車司機那麼自豪。

雖說郊外,距離市中心也不過半個小時步程。愛丁堡真是個旅人城市,大多數景點都在步行範圍內,連公車也沒多大必要。

如老闆所言,在植物園附近就可以找到步道的入口。都市溪流,最怕的就是水質髒臭,淪為垃圾場。但是,里斯是條乾淨清秀的村姑,沿線除了步道也沒什麼建設,儘量保持自然的景觀。

我們只走了五六公里,這不長的距離中,就有相當不同的景觀。植物園附近的民宅都是大戶人家,有庭有院,建築式樣各異。離植物園稍遠,大宅第被中產階級的小戶小院取代。雖然是相連的花園洋房,住民仍然精心打點麻雀雖小的庭院、路台,蒔花綠草,也是賞心悅目。也有一撮集合住宅,高樓大廈間卻也留有足夠綠地,並沒造成壓迫感;我反而好奇,上層住宅的是也應當不錯,上可眺望遠山,下可俯瞰溪流樹叢。

市集

離植物園約半個小時,來到一條交通要道,步到上空一座車水馬龍的石橋;雖說來健行踏青,還是很愛湊熱鬧,遂爬上石橋看個究竟:原來到了市集!橋邊的小公園入口掛了Stockbridge Sunday Market 的布條,公園裡商販才正忙著擺攤。

市集裡的商販大都賣附近的農產品,還有看來十分可口的各式烘培,甚至有現做的熱食,西班牙海鮮飯才開始爆香,還要好一陣子才有得賣,圍觀的群眾換了一批又一批。我們直嘆早上吃撐了,英式民宿的早餐十分十分豐盛,熱量滿滿,一餐可以抵兩餐;距離早餐時間才三個鐘頭,我們完全沒福氣消受市集裡的誘人食物。

雖說如此,還是買了個顆蘇格蘭蛋(Scottish egg)分食,因為沒吃過。據說,這是當地野餐必備的食物,說穿了是高熱量零食,不過是水煮蛋外裹了打散的香腸肉,再沾麵包粉炸到金黃的點心。讓我想起米國派對很常見的小點,魔鬼蛋(Devil’s egg),切對半的水煮蛋上點了坨美乃滋,撒了點香料,就被米國人當作人間美味──一方面,這是每個文化的飲食習慣,沒什麼好批評的;另一方面,這這類東西,如同蘇格蘭的羊雜腸、血腸等特色料理,除了補充熱量,增強血液中膽固醇濃度,談不上什麼飲食文化。這當然是我的飲食沙文主義作祟;不過我對此物,只有嘗鮮的好奇,沒有再試的動力。

天仁茗茶

來到一個攤子,上面擺了幾個赤砂老人茶壺,一旁是真空包裝的茶葉,上頭寫著「天仁茗茶」,這有趣了!

抬頭一看,一位年輕的東方女孩對我微笑:「先生,請慢慢看。」說的是中文,而且是熟悉的台灣腔。

「你怎麼有把握,我聽得種中文。」

「直覺!大概你看人的眼神不一樣吧!」

「有什麼不一樣?」我只有在台灣被當成菲律賓人的經驗,沒有被認出是台灣人的經驗。

「說不上來,也許想到我爸爸看我的眼神吧!」說的也是,她的年紀足夠當我女兒了。

「台灣來的?」

「你也是吧?」所以,我是個「鄉音未改鬢毛衰」的老叟!離開台灣三十多年,眼神和鄉音都沒什麼改變!

「來念書的?」我問女孩。

「畢業了...」女孩有點不好意思。我猜,因為某種原因,她沒打算立即回台灣;但是我也不方便問。

「那,你家人幫你寄貨來?」既然年紀大到能當人家的父親,就應當有同理心,不去挖人的祕密.我轉了個話題,指著攤上的貨問道。

「喔,不,我大概每半年回去補一次貨。」

「這樣──那,生意怎麼樣,應該過得去囉?」

女孩皺了皺眉頭:「還在推廣階段,英國人還是喝紅茶習慣。我得打些零工才能支撐下去。」

「喔,那,爸媽不擔心?」狗該不了吃屎,為人父母想法都是一樣,都考慮到現實層面。

「沒敢讓他們知道。」我點頭,作出瞭解的表情。年輕時的我也是這樣想要有自己的天空,在現實與理想間掙扎,我真的瞭解女孩的心情;雖然,在這個年紀,未必認同她的做法。

這時有顧客上門,我藉此結束跟女孩的對話,轉往下一攤去。

麗水行腳

離開了市集,里斯溪的地勢轉為峽谷,曾幾何時,臨溪的房舍,全躲到兩旁陡峭的山壁上方去了,山壁上綠樹蔥蔥,只是季節尚早,樹葉還未長全。陽光從稀疏的枝葉間篩下來,照亮小徑兩旁的青苔,照亮溪水撞擊石塊的浪花,樹下還沾著露水的蕨類嫩芽閃閃發光。比較起來,我喜歡加州乾爽的氣候;但是,每次到了這種濕潤的環境,就有種回家的踏實感。我的故鄉是個比愛丁堡還要濕冷的地方──我跟民宿老闆聊天的時候,這麼說過。那種冷,不是科學溫度的數字,而是潛意識裡的心理溫度。

走在濕潮的溪谷裡,竟有種回家的愉悅。其實,人在千里之外;而我的心,懸在那個賣茶葉的台灣女孩身上。在女孩的身上,我彷彿看到年輕時想浪跡天涯的自己。只是,我沒有女孩勇敢,我選擇了條郵輪漂流──其實,當初是跟人家出國留學的;也莫名其妙地沒回台灣...。在水一方,我的心中不斷搬演不同的「如果」,如果我當初回台灣...,如果.我更勇敢一點,浪跡到更遙遠的天涯...。

只是,現在我扮演著更多的腳色,我不只假設自己是賣茶葉的女孩,也問自己,如果是女孩的父母,我會怎麼做!

走著走著,遇到了路障,告示牌上說,前方修路,請繞道而行。一看時間不早了,下午要搭火車去倫敦;遂轉頭走回去。

再到市集,時至正午,信徒步出公園旁的教堂,人潮湧向市集。原想再去跟同胞打聲招呼,茶葉攤上生意膠著;不想壞了女孩的正事。打聽到公車站牌在過街的人行道上,於是離開了市集。

Good Luck, my dear!

有誰推薦more
全站分類:休閒生活 旅人手札
自訂分類:遊記
上一則: 鬧街產牛
下一則: 旅.病
你可能會有興趣的文章: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