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開的玩笑老是沒有禁忌,小心你招惹的厄運,一日反撲將使你遭受報應。
弄臣被詛咒了。拖著忐忑的沈重步伐,向前的每一步他不禁思考詛咒是否成真,月光將他駝背的身影拉得很長,遠遠望去顯得更畸形了。走向遠郊,再過去就是榭國疆域,在這車馬稀落的僻壤,走上了回家的路徑。是的,他雖醜陋,卻還有個溫暖的窩,女兒正期盼他的歸來呢。「我被詛咒了」,沿路不停碎碎念,每念一次,恐懼便無端加深了一層。路上靠近一人,一身勁裝打扮,腰繫著利刃。或許是蒼天可憐他,派遣某人適時出現幫助他,免去他心中的苦痛。
「你走吧,我沒什麼可給你的。」
「瞧你眼前的人兒,我使劍。」
「什麼,你要搶劫?」
「不,我能為你效勞,除去你的眼中釘,只要一點酬賞。」
「什麼眼中釘?」
「我知道你的女人住在這兒。」
「等等,若要你下手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地位頗高的人物,要多少銀子?」
「自然要多一點。」
「怎麼交易?」
「事前先付一半,事後貨銀兩訖。」
「好傢伙」,弄臣試探地問:「我怎麼知道你辦事可不可靠?」
「抑或人口混雜的街市上,抑或自宅門內,我等待靜夜來臨,一刀封喉,乾淨俐落。」
「果然是個好傢伙」,弄臣有了想法,趁機追問,「自宅門內,你通常如何得手?」
「這還不簡單,我有個妹妹能助我一臂之力。她貌美出眾,善歌載舞,輕易就能把獵物勾引入門,然後,嘿嘿…」
「原來如此。」
「劍出鞘,取對手性命於無聲無息」,刺客指著腰間示意,
「這把利刃,能為你效勞嗎?」
「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會懊悔的。」
「誰知道呢?」
刺客對弄臣道出他的姓名後,轉身辭行。他的名字聽起來不像本國人,弄臣心意反覆,還是細問了聯絡方式。「每天此刻,就在這兒,如果你需要我的話。」弄臣目送刺客離去的背影,唱起了歌。
【我倆同根生】
我倆同根生:
吾有舌一張,他有刃一把;
使我愛嘲弄,令他善行刺。
老頭詛咒我,我罵天與人!
是汝戲弄我,生來竟醜怪。
駝背扮小丑,長恨此身畸。
萬般不由己,唯有笑臉迎。
人悲可落淚,我悲卻不能。
主人權力握,年輕又俊秀,
命我使之笑,吾須盡力從。
喚我名傻蛋,君臣皆譏諷,
我心多渴望,痛咬這群人。
若我性本惡,是汝造就之。
如今已不同,老頭詛咒我,
日夜憂心忡,會遭報應否,
罷了歇此念,再思無疑蠢。
日夜憂心忡,會遭報應否,
罷了歇此念,再思無疑蠢。
弄臣望著殺手離去,返回巷底。偏遠巷弄的盡頭矗立一棟兩樓屋子,圍牆庭院中有一棵大樹,蔭下一張大理石堆砌的長椅。這戶人家看來並不窮苦,但也不奢華。圍牆朝向街口開著一扇門,二樓朝向陽台也開著一扇門。庭院的另一端緊接著榭國宮廷。掏出鑰匙轉開了門,忽見一人衝了出來,跌入他的懷中。
「父親!」
「吉兒,只有與你為伴,我心靈的沈重才得以卸下,重拾歡喜。」
「父親,你是多麼的慈祥!」
「你是我生命的全部。沒有了你,我該怎麼活下去啊,我的寶貝女兒!」
「你歎了口氣,發生什麼事,使你如此傷悲?
告訴你可憐的女兒,告訴她你心中隱藏的秘密,
讓她知道更多關於她家人的故事。」
「你沒有家人。」
「父親,從來我都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有名或無名,有何差別?」
「沒關係,假如你不想說的話…」
「等等,且聽我說,千萬別離開這間房子。」
「除了教堂以外,哪兒我都沒去。」
「很好。」
「倘若你執意不告訴你是誰,
至少你可以說說,我的母親是誰。」
【二重唱】
【父】
別對你悲慘的父親提及他失落的愛情。
曾經的我孤獨,生來殘缺又貧賤,
而她彷彿是天使一般,憐憫我的悲痛,
於是出自慈悲,愛上了我。
如今她卻永遠離開我們了,但願她能安息。
拋下了你,遺留在世間,與我為伴。
喔,上蒼啊,唯獨這件事兒,我要感激你。
【女】
聽來真令人傷悲,發生了什麼事使你流下這麼多的苦淚?
好了,別說了,靜下來。
瞧你淚流滿面,這般模樣使我多麼心碎。
告訴我,父親,你是誰,還有什麼悲傷令你如此難過?
【父】
我的名字說出來,又有何用?
我是你的老父,這已足夠!
有人或許懼怕我,有人甚至憎恨我,更有人詛咒我!
【女】
告訴我,你的國、你的家、你的朋友,難道你什麼都沒有?
【父】
我的國、我的家、我的朋友,我世界的全部就是你啊,吉兒!
【女】
如果我能讓你欣喜,那麼我也該心滿意足了。
「父親,來到這個地方已經三個月,卻不曾好好看過這個城市,可否讓我…」
「不可,萬萬不可。告訴我,你偷溜出去了?」
「沒有!」
「你確定沒有?」
「沒有!」但女兒的心中卻出現一個聲音:「我在說什麼啊?」
「最好確定沒有。」
「先生,你回來了啊!」奶媽笑臉迎接。
「可否有人看見我進入屋內?最好實話說來。」
「沒,沒人看見。」
「很好。向街的那扇門是不是時時刻刻都上鎖的?」
「是的,一直深鎖著。」
「若有人敲門,絕對別開門!」
「倘若來者是陛下呢?」
「更不可開門!」
【父】
「請留意這朵潔白無暇的鮮花,我把她託付給你。
務必保持警覺,別讓摧殘群花之狂風也使之污損!
給我妥善保護,把女兒完好如初地還給我,切記!」
【女】
啊,多麼關切慈愛的話語!
父親,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上帝身旁有個天使在天堂間,凝視著我們。
層層籠罩在母親充滿愛意的祝禱下,誰能傷得了我倆?
這朵你最鍾愛的鮮花,
沒有人可強行摘下,甚至摧殘!
【父】
請留意這朵潔白無暇的鮮花,我把她託付給你。
務必保持警覺,別讓摧殘群花之狂風也使之污損!
給我妥善保護,把女兒完好如初地還給我,切記!
【女】
啊,多麼關切慈愛的話語!
父親,你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上帝身旁有個天使在天堂間,凝視著我們。
層層籠罩在母親充滿愛意的祝禱下,誰能傷得了我倆?
這朵你最鍾愛的鮮花,
沒有人可強行摘下,甚至摧殘!
【合】
晚安了,父親。
晚安了,孩子。
弄臣聽到門外起了聲響,懷疑有他,出去檢視。殊不知國君已暗自潛入宅中,趁些許混亂躲進了吉兒的閨房,在角落聽見了吉兒對奶媽吐露的心事。
「奶媽,有件事我沒對父親說:有個年輕人跟隨我去教堂…」
「何必說呢?難道,你不喜歡那小伙子?」
「不,他太瀟灑了,瀟灑得令人難以抗拒!」
「聽來小伙子得體慷慨,倒像是個翩翩君子。」
「奶媽,我卻衷心希望,他不是什麼上流紳士或貴族出身。
倘若是個窮小子,我想我會更癡狂地愛上他!
晨昏日夜出現的都是他的影子,我忘不了!
甚至在瘋狂的幻想中,想這麼對他說 ─ 我愛…」
閨房中突然冒出一名年輕人,順勢答腔完成了句子:
「我愛你!我愛的人是你!把這句再說一次,整個天堂的喜悅將會在我身上降臨!」
「奶媽?是你嗎?怎麼沒半點回應?」
「不,是我在這兒,是我的靈魂正回覆你。啊,兩個相愛的人擁有相同的天地!」
【女】
你是誰?怎麼出現在我的房間?
【男】
是天使也好,是魔鬼也罷,有何不同?
我愛你!
【女】
請你離開。
【男】
離開…?現在…?
你我各自燃燒著相同的火焰,啊,愛神已將我倆的命運牢牢綁在一起,再難分離!
【男:愛是靈魂的太陽】
愛是靈魂的太陽,是生命的全部。
心跳的悸動是她在發聲。
名譽與榮耀,權勢與皇位,
在她面前不過是塵世轉眼朽壞之物。
唯有此物,獨一無二,真實神聖,
引領走向天堂之路,這就是愛!
且讓我倆醉愛今宵,天使般的女孩。
唯你能使我讓全天下的男人欣羨不已!
【女】
啊,這不是我夢寐以求、渴望聽見的溫柔告白嗎?
【男】
說你愛的人是我,再一次!
【女】
你這順風耳!
【男】
你讓我心花怒放。
【女】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行嗎?
【男】
我叫華特。曼德,還在讀書,是個窮小子。
(此時屋外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吉兒請曼德儘速離開,擔心父親去而復返。)
【男】
告訴我,你是否愛我?
【女】
當然,你呢?
【男】
此生不渝!
【女】
夠了,夠了,快走吧!
【合】
永別了,靈魂將常伴你身旁,這顆心也一樣。
永別了,我的愛永遠與你相隨。
【合】
永別了,靈魂將常伴你身旁,這顆心也一樣。
永別了,我的愛永遠與你相隨。
【合】
永別了。
永別了。
一個久在深閨,如鮮花被百般呵護的純真小姐,一個馳騁情場,個性風流的箇中好手,不經意的在莊嚴的教堂中屢次相遇,如今初逢乍離,在定情曲【愛是靈魂的太陽】高歌飛揚後,不僅是倆人的靈魂,連命運也綁在一起,從此注定難捨難離。目送了窮小子離開,吉兒的芳心依舊激動不已,溫存難以抗拒,喊著那人的名字,輕輕地唱出了內心的渴望。
【吾愛之名】
華特。曼德 ─ 吾愛之名
請牢牢地鏤印在我因愛而癡狂的心中!
這令人深愛的名字,初次遂使愛的熱血沸騰。
無時無刻再也難把這名字忘了,
你讓我嚐到了愛的喜悅!
千頭萬緒,每個念頭都朝你奔馳而去;
一呼一吸,生命的最後一口氣也將屬於你!
吉兒提著盞燈籠,閨房外的陽台上傻傻佇立,望著窮小子的身影,直到黑夜模糊了不能辨晰。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悄悄走入偏遠巷弄,靠進宅邊,不遠便望見陽台上的女人。
「好美麗的女子!」
「找到了!」
「她就是弄臣的情人,原來住在這兒,得來全不費功夫!」
適才追出卻無功而返的弄臣也回來了,憂心忡忡,忐忑不安,一顆心懸掛在詛咒之事,擔心會發生什麼意外,於是和這群蒙面人狹路相逢。
「閣下是誰?誰在那兒?」
「噓,別出聲,是弄臣那傢伙。」
「太好了,一石二鳥,不如趁黑夜無人,殺了他!」
「不行,不如明天看他出盡洋相的那番悔恨模樣…」
「好,這件事讓我來打發…」
「是誰在說話?」
「啊,弄臣原來是你啊,不是嗎?」
「來者何人?」
「別扯下我們的面具,我是…」
「是誰?」
「你的同伴,幕臣啊!」
「黑漆漆的什麼我都看不見!」
「我們這群人來這兒是要幹一件事,讓陛下高興。聽了別嚇到,我們這次行動,準備擄走榭國爵妃。」
「這條巷子再過去就是榭爵官邸了…」
「是的,你也幫幫忙,把這個戴上。」
幕臣讓弄臣戴上了蒙面巾,矇住了耳朵,連兩個眼珠子都沒露出。
「弄臣,在下面把梯子扶穩,我們準備從這兒爬上竄入…」
「把梯子牢牢扶穩,別讓我們摔著!」
悄悄地,巧巧地,有備而來的一群人爬上爬下,身手俐落地來無影去如風,擄走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弄臣啊弄臣,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當眾人遠離,扯下了蒙面布巾,衝進宅中才發現愛女已憑空消失,承受不了打擊的他身子搖搖欲墜,口中唸唸有詞:「啊,是詛咒靈驗了!」
老頭詛咒我,我罵天與人!
是汝戲弄我,生來竟醜怪。
駝背扮小丑,長恨此身畸。
萬般不由己,唯有笑臉迎。
人悲可落淚,我悲卻不能。
…
喚我名傻蛋,君臣皆譏諷,
我心多渴望,痛咬這群人。
若我性本惡,是汝造就之。
…
望著房間一整個空蕩蕩,他的心也被挖空了,但他沒有滴落悔恨的淚水。他,不能哭!只能孤伶伶地等待旭日緩緩升起,復入宮中勘查究竟。
(待續)
第二部分:http://youtu.be/1ZTRsJbP71A
第三部分:
第四部分:
第五部分:
第六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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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樓. Melosa 張米奇2011/05/29 02:23先報到
嘿,我先報到,明晚再聊,我快瞇啦!
快睡快去,晚安~ 深河 於 2011/05/29 02:26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