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松林訪山居故人

落日西風古道長，故人相見在他鄉。

當年意氣今何在，一騎黃塵向夕陽。

 

希波克拉底在山莊修練，這一天，靜坐入定。

靈識離身到了希俄斯島上空，忽然看到兩股煞炁向希俄斯島而來，一股充滿焦慮，另一股則充滿冤屈。

於是靈識回歸，睜開雙眼，起身準備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夕陽斜照，商船緩緩駛入希俄斯島港口。

小伯利克里與赫利歐羅斯前往弗里吉亞，途中船隊補給需在希俄斯島停留兩日。

小伯利克里：

「既然到了希俄斯，不如去見一位老朋友。」

赫利歐羅斯點頭，他經常聽到人們在談論希波克拉底，也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人物。

 

兩人離開港口，沿著山路前行，小伯利克里年輕時來過，並不陌生。

此時山風吹過山脊，一排排松樹輕輕搖曳，枝梢發出低沉如潮的沙沙聲。

夕陽穿過針葉，在石徑上灑下細碎光斑。

空氣中混雜著松脂與百里香的香氣，偶爾還飄來乳香樹淡淡的樹脂芬芳。

山腰上一座木造山莊隱約浮現。

 

不久，到了山莊。

屋外除了一個小僕役，還多了幾塊巨大石板排列成奇異的幾何圖形。

小僕役笑道：「主人已恭候多時。」

兩人有點詫異，進入屋內。

只見希波克拉底將曬乾的百里香與薄荷放入陶杯，緩緩注入滾水。

屋內瀰漫著淡淡草木清香。

「山上的香草。」他微笑道，「小伯利克里，比酒更能令人清醒。」

語氣平靜，卻帶著多年故友相見的親切。

 

小伯利克里笑著行禮。

「先生，多年未見。」

兩人沒有多餘寒暄，彷彿昨天才分別。

希波克拉底的目光落到赫利歐羅斯身上。「這位是？」

「赫利歐羅斯。」 赫利歐羅斯恭敬行禮。「晚輩久聞先生之名。」

希波克拉底微微點頭。

「請坐。」

 

山莊內陳設簡樸。

書架上堆滿羊皮卷，牆上懸掛著各種幾何圖形。

小伯利克里環視四周，不禁笑道：

「先生還是老樣子。」

希波克拉底淡淡回答：

「世局愈亂，愈需要數學讓心靜下來。」

三人坐定。

侍童奉上葡萄酒與簡單的麵包。

 

小伯利克里忽然笑道：

「前些日子，我在雅典見到奧麗芙了。」

希波克拉底原本平靜的神情，第一次出現明顯波動。

「她可安好？」

「很好，比以前更成熟穩健了，梅麗莎還誇她思慮又精進了不少。」

希波克拉底嘴角終於浮現笑意。

「她自小便喜歡思考。」

 

赫利歐羅斯愣了一下。

「先生說的是……奧麗芙？」

希波克拉底有些意外。

「你認識她？」

赫利歐羅斯點頭，從懷中取出那顆早已微微乾癟的野果。

「她送我的。」

小伯利克里一怔，希波克拉底也看向那果子。

「她為何送你？」

赫利歐羅斯將那晚月下偶遇的經過娓娓道來。

 

從林間初遇，到短暫交談，再到奧麗芙遞來野果。倒是省略了斗篷的事。

希波克拉底始終安靜聆聽。

良久，只輕聲說：「原來如此。」

他沉默片刻，又問：「那些果子，你吃了嗎？」

赫利歐羅斯搖頭。

「只一顆，捨不得。」

希波克拉底忍不住失笑。

「她若知道，定會笑你。」

屋內氣氛頓時柔和許多。

 

笑意散去。

希波克拉底望向窗外：「雅典如何？」

小伯利克里神色沉重。

「恐怕撐不了多久，人人都知道，只是沒有人願意先說出口。」

希波克拉底點點頭。

「天下興亡，自有其數。可惜的是，人往往只看見勝負，看不見勝負之後的代價。

你將往何處，怎麼有閒暇來看我？」

 

小伯利克里神色更沉重了些。

「聽說斯巴達對亞西比德發出千里追殺令，我倆要到弗里吉亞。」

希波克拉底嘆了一口氣：「有些人總是忙著算計，忘了生命真正的意義。」

赫利歐羅斯忽然開口：

「若一樁命案五十多年都無法昭雪，生命有何意義？」

屋內一時寂靜。

 

希波克拉底慢慢看向他。

「你也在查？」

赫利歐羅斯點頭。

「希帕索斯。」

希波克拉底沒有露出驚訝，只是起身。說道：「隨我來。」

 

三人走進內室。

牆上掛著整幅愛琴海地圖。

薩摩斯、克羅頓、塔蘭多、米利都、雅典……。

無數木釘與細線交錯，石桌上放著厚厚一疊羊皮卷。

希波克拉底輕撫卷宗。

「二十三年前，聖教主交給我一件事，查明希帕索斯究竟死於何人之手。」

赫利歐羅斯呼吸微微一滯。

「畢達哥拉斯？」

 

希波克拉底點頭。

「聖教主始終不相信，那只是一次單純的意外。」

他翻開卷宗。

裡面記錄著多年來蒐集的人證、航線、船隻、書信與名單，有些名字旁畫著紅線，表示已排除，有些則留下疑問。

赫利歐羅斯靜靜翻閱，彷彿閱讀著一個陌生人的一生，然而心底，卻有一股說不出的悲傷悄然浮現。

希波克拉底緩緩說道：

「我總覺得，還缺最後一塊拼圖，可惜，始終找不到。」

赫利歐羅斯低聲回答：

「我也一樣，所以我想到弗里吉亞看看。」

 

離去前。

希波克拉底將卷宗重新收好，輕輕按住卷冊，說道：

「等你從弗里吉亞回來，再來見我，也許到那時候，我們都會多知道一些事情。」

赫利歐羅斯鄭重點頭。

他沒有察覺，希波克拉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思索某個始終無法解開的謎。

 

夜色降臨，松林被海風吹得低吟不止。

松針彼此摩擦，彷彿無數人在黑暗中細語，遠方則傳來愛琴海拍擊岩岸的浪聲。

兩人離開山莊，沿著石階向港口而去。

小伯利克里回頭望了一眼。

月光映照下，希波克拉底仍獨自站在院中，思索那尚未完成的使命。

而誰也不知道，命運已悄悄將兩位追查同一樁命案的人，引向了即將在弗里吉亞展開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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