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第一次走進港式茶餐廳的感覺。推開那扇玻璃門,迎面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咖啡、奶油和叉燒的香氣,耳邊是店員用粵語喊著「凍檸茶少甜」,鐵製的圓桌上擺著白色瓷杯,那種氛圍,和台灣的早餐店完全不一樣,卻又自成一格地迷人。
朋友說她是看港劇長大的,對茶餐廳有一種莫名的情結。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找一家港式茶餐廳,點一份菠蘿油和絲襪奶茶,好像這樣就能把自己暫時傳送到香港的某個街角。我本來半信半疑,直到跟她去了一次,才明白那種感覺。
菠蘿油大概是茶餐廳最經典的標誌了。熱騰騰的菠蘿包上桌,中間夾著一片經過冷藏的厚切奶油,你看著那塊奶油在麵包的熱氣中慢慢融化,金黃色沿著麵包的紋理滲透進去。第一口咬下去,外層的酥皮喀滋作響,然後是麵包的軟和奶油的滑,三種口感在嘴裡交織,真的是很享受的事。
除了菠蘿油,我特別愛點的就是乾炒牛河。看似簡單的一道炒河粉,卻是最考驗師傅功力的一道菜。河粉不能斷、不能黏,牛肉要嫩、鑊氣要足。端上桌時冒著白煙,醬色均勻地巴在每一條河粉上,旁邊搭配著豆芽和蔥段。夾一筷入口,那股從鍋底升騰而來的焦香,是家裡做不出來的味道。
周末中午,我和朋友喜歡約在台北西門町的某家老牌茶餐廳。店面不大,裝潢維持著九十年代的風格,牆上貼著手寫的菜單,服務生忙進忙出,有一種老派的親切感。我們總是點一桌子:菠蘿油、乾炒牛河、蝦仁滑蛋飯、臘味煲仔飯,再來兩杯絲襪奶茶和一杯鹹檸七。明明只有兩個人,卻總是點得像要開派對。
煲仔飯也是我的心頭好。端上桌時砂鍋還冒著煙,淋上特製醬油,用湯匙迅速攪拌,鍋底那層金黃的鍋巴是最精華的部分。有人喜歡把鍋巴留到最後慢慢嚼,享受那種脆硬的口感;我則喜歡把它拌進飯裡,讓每一口都有脆和軟的交替。
絲襪奶茶說穿了就是奶茶,但茶餐廳的做法就是特別好喝。茶味濃郁、入口絲滑,冰的熱的都各有擁護者。我總是點熱的,看店員用那種傳統的白色厚瓷杯端上來,杯子微微燙手,聞起來有股炭燒的香氣。加一匙糖,攪拌的時候聽著湯匙碰撞杯壁的聲音,本身就是一種療癒。
後來我開始自己研究一些港式料理。菠蘿包其實不難做,重點是表面的菠蘿皮要夠酥,麵包體要夠軟。乾炒牛河倒是很難在家裡複製,因為家用爐火的火力不夠,做不出那種鑊氣。於是我就更珍惜每次去茶餐廳的機會,把點乾炒牛河當成一種儀式。
最近發現台中和高雄也開了幾間不錯的港式茶餐廳,每家的菜單都有些微不同。有的主打燒臘,有的強項是粥品,有的則是把港式點心做得特別精緻。這幾年台灣的港式茶餐廳越來越多,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大家都有點懷念那種老香港的氛圍。
如果你還沒試過港式茶餐廳的經典組合,不如下次找一個悠閒的午後,點一份菠蘿油配絲襪奶茶。不需要搭飛機,就能讓自己暫時置身在香港的街頭,感受那種混亂中帶著人情味的用餐體驗。食物有時候就是這樣,不只是味道,更是一種氣氛和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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