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奇幻愛情小說〈再版的青春〉4
11。回到小琉球的家
午後的小琉球，陽光灑落在蜿蜒的環島公路上。海風從遠方吹來，帶著海水特有的鹹味，路旁的椰子樹隨風搖曳，偶爾有機車騎士迎面而過，構成一幅熟悉又久違的島嶼風景。
蔡世男駕駛著房車，沿著忽高忽低的道路慢慢前行。看著窗外一幕幕熟悉的景色，他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二十年前，他曾經離開這座島，前往新竹科學園區追逐事業夢想；如今，命運卻用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讓他重新回到人生的起點。只是這一次，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帶著鋼盔，一股傻勁往前衝的年輕工程師。他的身體回到了年輕時，但他的心思，卻帶著二十年的人生經歷。
車子轉過一個彎道後，熟悉的老家映入眼簾。蔡世男放慢車速，整個人愣了一下。眼前仍然是那座老舊的磚造灰瓦三合院。紅磚牆面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屋簷下掛著母親曬著的衣物，院子裡還擺著幾盆熟悉的花草。他停下車，坐在駕駛座上，久久沒有下車︰「怎麼會……」他望著眼前的老家，忍不住低聲說：「連改建後的三層樓水泥洋房，也被打回原來的樣子了。」
他記得很清楚。五年後，他事業穩定，曾經拿出一筆錢，把老家的三合院重新改建，讓母親住進舒適的洋房。可是現在，一切都還停留在過去。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盤，心裡再次確認︰「這不是夢。我真的回來了……」
車子的引擎聲驚動了屋內的人。母親邱秀端和妹妹蔡世芬聽見聲音，好奇地走出門。當她們看到停在院子前的新房車時，母女倆都愣了一下。蔡世男打開車門走下來。
邱秀端上下打量著那輛車，臉上露出驚訝又欣慰的笑容。「阿男。這台車，是不是就是你剛貸款買的那台啊？」她伸手摸了摸車身︰「真氣派哩！」
看著眼前熟悉的母親，那張仍未被歲月侵蝕的臉，蔡世男心中一陣酸楚。在二十年後，母親早已年老。而現在，她還精神奕奕地站在自己面前。這一次，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他壓下內心的激動，只淡淡回答：「是啦。」
邱秀端沒有察覺兒子的異樣，只關心地問：「阿你吃過飯了沒？」
蔡世男點點頭︰「有啦。在高速公路休息站吃過了。」
此時，下午輪休在家的妹妹蔡世芬，也注意到哥哥從車上搬下兩只大型皮箱。她走近一看，忍不住皺起眉頭︰「哥。你不是才去新竹竹科工作半年多？怎麼突然提著大皮箱回來？」
蔡世男早已想好說法，他故意裝出一派輕鬆的樣子︰「就……最近大地震，公司停工，又碰上裁員。沒有工作，只好先搬回來。」
邱秀端聽完，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皺著眉頭，看著兒子。
蔡世芬也忍不住輕嘆一聲。
母女兩人的反應，都讓蔡世男心裡有些不捨，因為她們不知道。眼前這個看似失業回家的兒子，其實已經帶著改變一家人命運的資源回來。
兩只皮箱十分沉重，邱秀端和蔡世芬合力搬起其中一只，費力地走上階梯。
「奇怪……」邱秀端喘著氣，好奇地問：「這裡面到底裝什麼？「怎麼會這麼重？」蔡世男心裡一緊，他知道不能讓母親知道裡面裝的是五千萬元現金。於是故意笑了一下︰「就筆電啦。還有一些工作上的書。」
邱秀端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問。
回到房間後，蔡世男將兩只皮箱放到樟木衣櫥上方。確認周圍沒有人後，他輕輕打開其中一角，裡面整齊排列的千元鈔票，在光線下映出淡淡的光澤。這筆錢，是他重新人生的重要籌碼。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再讓母親過苦日子。
他換上一套輕便休閒服，到浴室洗了一把臉。看著鏡中的年輕自己，他仍然覺得不可思議。可是這一次，他不再心慌，他要用二十年的經驗，重新走一次人生。下午，一家人坐在客廳裡。邱秀端端來茶水，看著兒子，眼神裡滿是關心。「世男，你未來有什麼打算？」
蔡世男靠在椅背上，神情比過去更加沉穩，他笑了笑︰「先休息一陣子。再慢慢想，看有沒有什麼生意可以做。」
邱秀端看著兒子，雖然仍有些擔心，但見他沒有沮喪，也只能點點頭︰「也好啦。身體顧好比較重要。」
蔡世男聽見這句話，心中微微一震。因為二十年後，母親最擔心的，正是他的健康。
院子外，那輛嶄新的房車引起鄰居注意。幾位鄰居站在門口，好奇地探望。
「阿端仔！」一位大嬸笑著問：「這台車是妳後生阿男買的齁？」
邱秀端走到院子，一邊收衣服，一邊笑著回答：「才買沒多久。阿男說想轉來做生意。」
大嬸點點頭︰「這樣也好啦。少年人只要肯打拚，自己做頭家，比給人請、食人頭路卡好啦！」
其他鄰居也跟著點頭。
蔡世男站在屋內，聽著外面的談話，他望向窗外熟悉的家園，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笑意。二十年前，他曾經離開這裡，追求一個未知的未來。如今，他重新站在起點。這一次，他不只是為了事業，也是為了守護家人，更為了找回那個命中注定的人。
12。校園裡的重逢
九二一大地震過後，小琉球雖然沒有受到嚴重災害，但島上的學校仍受到一些影響。清晨的校園裡，學生們朗朗的讀書聲從教室傳出，操場邊的老榕樹在海風吹拂下輕輕搖晃，陽光穿過枝葉，在地面留下斑駁的影子。然而，位於教學大樓一樓的電腦教室，卻顯得有些安靜。一排排電腦整齊排列在桌面上，許多螢幕仍然漆黑一片。蔡世男蹲在其中一台主機旁，仔細檢查裡面的線路。雖然他已經離開學校多年，但資訊工程的專業技能並沒有因為時間流逝而消失。相反地，經歷二十年職場歷練後的他，比當年的自己更加熟練，也更加沉穩。他拿著手電筒照向主機內部，仔細觀察每一條連接線。片刻後，他嘴角微微揚起。「找到了。」他伸手指向其中一條鬆脫的線路。「應該是電腦主機線路被劇烈地搖晃拉扯，造成局部短路和接觸不良，所以整台機器才無法啟動。」
站在旁邊的張雅惠湊近看了一眼，她雖然教美術，對電腦設備並不熟悉，只能看著那些複雜的零件和線路露出疑惑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她笑著說：「難怪我昨天按了半天，完全沒有反應。」
蔡世男打開工具箱，從上層取出螺絲起子，小心拆開主機外殼。他的動作俐落而專注。拆卸、檢查、更換零件，每一個步驟都十分熟練。
張雅惠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和相親時的印象有些不同。那時候的蔡世男，雖然年輕、有能力，卻帶著幾分青澀與急於證明自己的衝勁。可是現在的他，眼神裡多了一份成熟與穩重。
她不知道的是，這份改變來自一段只有蔡世男自己知道的人生經歷。不久後，他換上新的零件，重新裝回主機外殼。他按下電源開關。原本漆黑的螢幕閃了一下，隨即亮起熟悉的開機畫面。蔡世男看著成功啟動的電腦，露出滿意的笑容︰「好了。」
張雅惠走到螢幕前，看著恢復正常運作的電腦，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好了！」她轉頭看向蔡世男，忍不住笑道：「果然是專家。你以前說自己會修電腦，沒想到真的這麼厲害。」
蔡世男收拾著工具，笑著搖搖頭︰「哪有那麼誇張。只是剛好找到問題而已。」張雅惠看著他收起工具，想了一下，從口袋拿出錢包︰「那這樣應該付你多少費用？我先墊，再跟學校申請。」
蔡世男連忙搖頭︰「不用啦。」
他指了指工具箱裡的小零件︰「只是換幾個小配件而已，沒有多少錢。」
張雅惠看著他︰「那怎麼可以？你特地跑一趟，又花時間幫忙。」
蔡世男笑了笑︰「真的不用。以前在學校的時候，也受過老師照顧。現在只是回來幫點小忙。」
張雅惠聽了，眼神微微柔和。她忽然想起，眼前這個男人從以前就是這樣。看似沉默，其實心地很善良、熱忱。
兩人走出電腦教室。午後的陽光灑在走廊上，遠處傳來學生下課嬉鬧的聲音。張雅惠停下腳步，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對了。你難得回來一趟。」她看著蔡世男，微笑說：「中午請你吃飯吧。」
蔡世男一愣︰「不用啦，真的不用麻煩。」
張雅惠搖搖頭︰「那怎麼行？你幫學校修好這麼多台電腦，至少讓我請你吃頓飯。」她頓了一下，又補充：「就在我宿舍，我自己煮。」
蔡世男看著她、那一瞬間，他腦海裡浮現二十年前的那場相親。那時候，他們差一點成為夫妻、只是命運讓兩人錯過。如今，他重新回到這個時間點。眼前的張雅惠，依然溫柔、而他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只知道追逐事業的年輕人。他沉默片刻，最後點了點頭︰「好吧。那就麻煩妳了。」
張雅惠露出開心的笑容︰「不麻煩。「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走廊上、陽光灑落在他們身後。蔡世男望著前方，心中卻浮現另一個身影︰林黛華。他知道，自己的人生雖然重新開始，但命運真正要他面對的選擇，才剛剛開始。
13。葡萄酒裡的往事
午後的小琉球，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教師宿舍。這間位於校園後門的和式房間不大，卻整理得十分雅致。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的草香，牆面上掛著幾幅裱褙完成的寫生畫，有海邊風景，也有島上居民生活的素描。
蔡世男走進房間後，目光很快被那些畫作吸引。他站在牆前，一幅一幅仔細觀看。畫中的小琉球，有清晨漁船靠岸的景象，有夕陽映照海面的溫柔色彩，也有孩童在街道奔跑的純真畫面。他看得出來，這些作品並不是單純描繪景物，而是融入了畫家的情感。
張雅惠從廚房端出剛煮好的魚湯，看見蔡世男專注欣賞畫作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就位囉，世男。」她將魚湯放在小方桌中央。
蔡世男回過神，轉身走到榻榻米旁坐下。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家常菜，有新鮮魚肉、青菜和幾樣小菜，旁邊還放著兩瓶玻璃瓶裝的葡萄酒。看著眼前簡單卻用心準備的午餐，蔡世男心裡突然有一種久違的溫暖。二十年後，他習慣都市裡快速而忙碌的生活，早已忘記，原來一頓飯也可以如此安靜而令人安心。
兩人面對面坐在榻榻米上。張雅惠拿起筷子，笑著說：「平常回到宿舍，也沒什麼人可以聊天。」
蔡世男看了看四周︰「喔？這整排宿舍，就妳一個人住嗎？」張雅惠點點頭，替他盛了一碗魚湯。
「是啊。學校裡那些已經結婚的老師，都在島上買房子自己住了。」她停頓了一下，看向窗外。「只有我還住在這裡。」，語氣雖然平淡，卻帶著一絲淡淡的孤單。
蔡世男望著她。這一刻，他突然想起那場相親。那時候的張雅惠，坐在餐廳裡安靜而羞澀。而現在的她，依然溫柔，只是多了一份成熟女人才有的淡然。蔡世男拿起筷子，卻又忍不住看向牆上的畫。「剛才看妳的畫作，我覺得妳的寫意筆法很特別。」他微微停頓︰「有一種詩意的感覺。」
張雅惠愣了一下。她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喔？你也懂繪畫？」
蔡世男笑了笑︰「懂一些而已。」他望著桌上的菜，語氣變得有些感慨︰「其實繪畫也是我以前的興趣。高中以前，我一直很喜歡畫畫。如果不是考慮家裡經濟因素，當初可能會選擇走美術這條路。」
張雅惠聽了，露出理解的笑容︰「原來你也有藝術夢。」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不過走美術這條路，也不一定比較容易。搞不好最後跟我一樣，只能待在學校裡教書。」說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笑。「不說這些了。來，先吃飯。這些菜都是我自己做的，還有這葡萄酒，也是我自己釀的。」
張雅惠拿起高腳杯，替蔡世男倒了一杯葡萄酒，淡紅色的酒液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蔡世男接過酒杯，笑著說：「佳餚美酒。妳的生活真的很有詩情畫意。感覺很文青。」
張雅惠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一下。「謝謝你幫學校解決這次的問題。」蔡世男搖了搖頭︰「舉手之勞而已，這沒什麼。」他看著手中的酒杯，忽然露出一抹苦笑︰「我呢？「外面的人都說我是科技新貴。可是說穿了，也不過是在公司裡不停加班的血汗勞工。」
張雅惠看著他，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絲疲憊。「我感覺得出來。你過得並不快樂。」她舉起酒杯，朝他微微示意︰「來，喝一點吧。這是我自己釀的葡萄酒。也許不能真的解千愁，但至少可以讓心情放鬆一些。」
蔡世男笑了笑，跟她碰杯，兩只玻璃杯輕輕相碰，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他喝了一口，酒味甘甜，帶著淡淡果香。「滋味甘甜。」他點點頭︰「好酒。」沉默片刻後，張雅惠忽然放下酒杯，看著蔡世男，輕聲說：「世男。以前相親那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蔡世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哈。這句話應該是我對妳說才對。」
張雅惠搖搖頭︰「其實……都是我爸的意思。他一直希望找一個條件好的人當女婿。」她低下頭︰「坦白說，我不喜歡他用那種方式安排我的人生。」
蔡世男沉默片刻︰「妳爸爸的想法，我可以理解。父母總是希望孩子過得好。」張雅惠看著他︰「可是他要求你入贅。那對一個男人來說，應該很傷自尊吧？」
蔡世男笑了一下︰「老實說。入贅的確是我當時不能接受的條件。」
張雅惠聽見這句話，像是放下了一個多年心結。她輕聲說：「聽你這樣說，我心裡舒服多了。」她停頓了一下︰「至少不是因為……」話說到一半，她突然停住，臉頰浮現兩抹淡淡紅暈。
蔡世男看著她，忍不住笑了︰「妳想說什麼，我知道。」他放下酒杯，語氣變得溫和︰「其實，在跟妳相親前半年，我才剛跟我的大學學妹分手。那時候心情還沒有完全調整好。雖然相親那天，我覺得我們應該會很談得來。可是後來聽到妳爸爸說希望我入贅，我就……」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完。但張雅惠已經明白。有些錯過，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當時的兩個人，都被現實與誤解推開了。
張雅惠望著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原來……我們一直都在猜測對方的想法。」她拿起酒杯︰「如果今天沒有把話說開，也許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蔡世男看著她，微笑點頭。
張雅惠舉杯︰「來。我敬你，世男。」
兩人輕輕碰杯。葡萄酒入口的瞬間，兩人心裡都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二十年前錯過的緣分，在這個被命運重新安排的時間點。似乎又開始有了新的可能。只是蔡世男心裡很清楚——他的心中，仍然藏著另一個名字︰林黛華。而這場重逢，也許只是命運重新洗牌後，給他的另一道考題。
14。酒醒之前的真心話
午後的小琉球，海風穿過街巷，帶著淡淡的海潮氣息。吃完午飯後，原本只是想敘舊的蔡世男，卻因為喝了張雅惠親手釀製的葡萄酒，加上多年來累積的疲憊與情緒，在酒意催化之下，逐漸失去平日的沉穩。他原本還能笑著與雅惠談話，但離開教師宿舍時，腳步已經有些不穩。
張雅惠看著他搖晃的模樣，忍不住皺起眉頭︰「世男，你還好嗎？」
蔡世男勉強笑了一下，想逞強說沒事︰「沒……沒問題。」可是話才說完，身體卻微微晃了一下。
張雅惠趕緊伸手扶住他︰「你都已經站不穩了，還說沒問題。」她無奈地笑了笑︰「我送你回家吧。」
張雅惠開著蔡世男的房車，沿著熟悉的街道回到蔡家。當車子停在門口時，屋內的邱秀端和蔡世芬聽見引擎聲，好奇地走出來查看。沒想到一出門，就看到張雅惠扶著醉醺醺的蔡世男下車。邱秀端一看，立刻露出驚訝的表情。
「阿男！你怎麼喝到醉茫茫？」她連忙走過去，既心疼又責怪地看著兒子。蔡世男靠在張雅惠肩旁，意識還算清醒，只是臉色微紅。
張雅惠趕緊解釋：「阿嬸，不好意思。世男今天幫學校修電腦，後來我留他在宿舍一起吃中餐。我不知道他的酒量這麼不好。」
邱秀端聽了，連忙搖頭︰「雅惠，真是麻煩妳了。」她轉頭對女兒說：「阿芬，來幫忙，把妳阿兄扶回房間休息。」
蔡世芬趕緊上前。三個女人合力扶著蔡世男走進屋內。張雅惠和蔡世芬一左一右架著他，小心翼翼地穿過客廳，將他送回房間。
蔡世男躺到床上後，閉上眼睛，很快陷入沉睡。蔡世芬替哥哥拉好被子，看著熟睡中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哥啊，酒量真的很差。每次喝酒都會醉。」她替哥哥整理了一下衣服。「不過還好，他酒品很好。喝醉也不會吵、不會鬧。」張雅惠站在床邊，看著熟睡的蔡世男。她的眼神變得柔和。這個男人白天談起工作時沉穩可靠，可是此刻卸下防備後，竟像個疲憊的孩子。她輕聲說：「讓世男睡一覺吧。我們到外面聊。」
兩人離開臥房，來到客廳。午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屋內安靜得只聽得到遠處海浪聲。
張雅惠坐下後，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世芬。妳哥哥說，他半年前才剛跟他的學妹分手。我感覺得出來……他好像傷得很重。」
蔡世芬輕輕嘆了一口氣，她看了一眼房間方向︰「是啊。「我哥那段感情，其實很不容易。」她停頓片刻，才慢慢說：「那個學妹的爸爸反對他們在一起。為了拆散他們，把女兒送去美國深造。甚至還嘲笑我哥，說他是……」她猶豫了一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那句話，對我哥打擊很大。」
張雅惠聽完，神情變得凝重。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年的相親會突然轉變︰「難怪……」她低聲說︰「那天跟妳哥見面時，他原本跟我聊得很愉快。我覺得我們其實很談得來。可是後來我爸提到希望他入贅，他的臉色馬上變了。」她垂下眼︰「當時我還以為……他是不喜歡我。原來，是剛好碰到了他心裡最痛的地方。」蔡世芬點點頭︰「那天他回來，我媽問他對妳的感覺。結果他只說了一句話。」她模仿哥哥當時的語氣︰「憑什麼有錢人就可以這麼任性？」
張雅惠聽了，忍不住苦笑︰「原來他一直在意的是這件事。」
蔡世芬說：「我媽聽得出來。「我哥不是討厭妳，也不是討厭妳爸。」「他只是覺得自己的尊嚴被否定了。」
張雅惠看向房間方向，臉上浮現一絲歉意。「唉……如果不是今天中午，他在宿舍跟我把話說開。我可能真的不知道，以後要怎麼面對妳哥。」
蔡世芬笑了笑︰「雅惠姐，其實我哥就是這樣。他這個人比較悶。很多事情，如果你不問，他可以放在心裡一輩子。」她停了一下，語氣變得認真︰「可是我哥願意跟妳說前女友的事情，代表他真的信任妳。我覺得……妳可以試著跟他正式交往看看。」
「我哥雖然比較被動，也慢熱，可是他對感情很認真。」
張雅惠聽著，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看著房間的方向。過了一會兒，她露出淡淡笑容︰「世芬，謝謝妳告訴我這些。其實，我一直對妳哥印象很好。」她輕聲說：「以前相親時，我就覺得他是一個有想法、有原則的人。」
「他因為不願意入贅，而拒絕妳爸爸。」
「我反而覺得……他很有骨氣。」雅惠笑了一下︰「這種男人，其實很難得。」
窗外海風吹過，房間裡的蔡世男仍在沉睡。他不知道，此刻兩個女人正在談論他的過去，也正在重新理解他的內心。更不知道，二十年前錯過的一段緣分，正在命運重新安排下，慢慢靠近。
15。命運交錯的相逢
東港碼頭午後依舊熱鬧非凡。海風吹拂著港邊的旗幟，帶來鹹濕的海味。碼頭旁的市集裡，人潮穿梭不息，遊客提著伴手禮，攤販們熱情招呼客人，烤魷魚、烤玉米、魚丸湯等香味隨著風飄散，引得行人不時停下腳步。
蔡世芬穿著整齊的護士制服，難得休假，和好友游素如一起逛市集。兩人手裡各拿著一串剛買的烤玉米和烤魷魚，一邊吃、一邊聊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素如，這裡還是跟以前一樣熱鬧。」蔡世芬咬了一口玉米，望著來往的人群，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
游素如穿著公家機關制服，手裡拿著烤魷魚，一邊嚼著，一邊點頭︰「東港就是這樣啊，有人情味。不像大都市，每個人都忙自己的事情，鄰居住多久都不一定認識。」
兩人正聊得開心，三名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子迎面走來。走在最前面的黑狗吹了一聲口哨，目光在兩人身上打量。「嘿！兩位水姑娘，生得真標緻。」他咧嘴笑著，帶著幾分輕薄︰「阮兄弟幾個想跟妳們交個朋友，今晚一起去唱歌，吃好料，怎樣？」
旁邊的目賊仔也跟著起鬨︰「是啊，兩位小姐，別急著走嘛，給咱們一個面子。」蔡世芬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不好意思，我們還有事。」她拉著游素如想離開。可是目賊仔卻不識趣地伸出手，想搭上蔡世芬的肩膀。就在他的手快碰到蔡世芬時，一旁的游素如迅速伸手，將他的手撥開。
素如嘴裡咬著魷魚，冷冷瞪著他︰「手放乾淨一點。」
目賊仔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猥瑣笑容︰「呦！脾氣還真大。只是交朋友，有必要這麼兇嗎？」他說著，又伸出雙手。
下一秒，游素如突然將嘴裡嚼碎的魷魚吐向他的臉。「啪！」目賊仔完全沒有防備，臉上沾滿魷魚碎屑。
「妳……」他氣急敗壞地抹著臉。就在他剛放下手的瞬間，游素如眼神一冷，手中的竹籤如閃電般刺出。「啊！」目賊仔慘叫一聲。他的手掌被竹籤刺中，痛得雙手交握，不停呻吟。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立刻激怒另外兩人︰「臭查某，找死！」蠻牛怒吼一聲，伸手抓住游素如的馬尾，另一隻手反折她的手臂。黑狗則抬起右手，準備狠狠摑下去。「肖查某，真正是欠教示！」然而，他的手掌還沒落下，手腕突然被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