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奇幻愛情小說〈再版的青春〉3
6。時光隧道
台北市的夜晚，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籠罩。厚重的烏雲壓低了天空，狂風夾帶著雨水拍打著街道兩旁的招牌，整座城市彷彿沉睡在一片迷濛之中。街燈透過雨幕投射出模糊的光影，車輛經過時，輪胎濺起大片水花，在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留下短暫的波浪。深夜的市區街道，行人早已稀少，只有雨聲，以及一輛老舊轎車引擎運轉的聲音。
蔡世男握著方向盤，駕駛著一輛二十年車齡的老爺車——豐田 Corona。這輛車陪伴他走過人生許多歲月。車身雖然已有歲月痕跡，內裝也不再像新車般光鮮，但對他而言，這不只是交通工具，它承載著太多回憶，包括那些已經遠去的青春，包括那段與林黛華錯過的愛情。
雨刷不停左右擺動。「唰——唰——」卻仍無法完全掃去擋風玻璃上的雨水。
蔡世男一邊專注看著前方道路，一邊隨著車內播放的歌曲低聲哼唱，羅大佑的〈鹿港小鎮〉在車內緩緩流淌。那熟悉的旋律，像一條穿越時間的河流。他輕聲唱著：「臺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沒有霓虹燈……」唱到這句時，他忽然有些失神，不知道為什麼，今晚的歌聲，竟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孤寂，他想起小琉球，想起母親，也想起那個剛剛重新回到生命中的女人︰林黛華。
車子駛上北二高交流道，雨勢依舊猛烈。高速公路上的車輛逐漸減少，只剩零星幾部車在黑夜中疾駛。蔡世男望著前方無盡延伸的道路，心裡突然浮現一個念頭︰「人生……是不是也像這條高速公路？看似只有一條方向，卻不知道下一個出口，會通往哪裡。」
時間接近午夜，蔡世男通過福德長隧道。就在車子進入隧道深處的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突然襲來。原本緊貼耳邊的雨聲，逐漸變得遙遠，車內燈光忽明忽暗，像是有一股無形力量包圍住整輛車。
蔡世男皺起眉頭︰「嗯？」他低頭看向儀表板。下一秒。他的表情瞬間凝固。里程表上的數字……竟然開始倒退，不是慢慢減少，而是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下降，十萬公里、九萬公里、八萬公里……數字如同時間倒流般急速退回。蔡世男瞪大雙眼︰「這……這馬是按怎啦？」他輕踩一下煞車、可是車子依然平穩向前行駛，更令人震驚的是——車內開始產生變化、原本老舊磨損的皮椅，竟然逐漸恢復光澤，裂開的皮革重新變得平整，泛黃的內裝重新恢復嶄新的色澤。空氣中甚至飄散出新車才有的皮革味。蔡世男伸手摸了摸方向盤，那觸感……竟然像二十五年前剛買車時一樣。
他整個人愣住︰「哇哩嘞……」他忍不住用台語低聲喃喃︰「阿這馬是啥米情形？」（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當車子駛出隧道口，奇怪的事情再次發生。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雨停了，濃霧消失了，天空竟然清朗起來，道路乾燥得像從未下過雨。
蔡世男慢慢降低車速，他打開車內燈，仔細查看。眼前的一切，讓他更加震驚。這輛車……真的變回了剛交車時的模樣。
他伸手摸著座椅，心跳逐漸加快︰「怪奇……「隧道這邊就沒在下雨啊。」
他望向後照鏡，那輛紅色雙門跑車，仍然跟在後方。從進入隧道開始，它就一直沒有離開。可是更奇怪的是——他明明不認識這輛車，卻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車子繼續往南行駛，到了香山附近，蔡世男忽然看見前方道路出現異常︰道路縮減，水泥拒馬排列在路中央。旁邊的大型工程看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上面寫著：「離通車終點 1KM」
蔡世男猛然睜大眼睛，整個人愣在方向盤前︰「等等……這是什麼？」他放慢車速，望著眼前景象，一股寒意慢慢爬上背脊︰「我是不是撞邪了？」他喃喃自語。「北二高不是早就通車了嗎？我以前明明走過幾十次……」他的手握緊方向盤。腦中一片混亂。
離開高速公路後，蔡世男改走省道台1線。夜色中的街景，讓他越看越不安。因為……一切都變得陌生。他低頭看了一眼儀表板。里程數顯示——這趟路程竟然只有一百多公里。可是按照他的記憶，自己明明已經開了很久。他皺起眉頭，突然，他的目光落在後照鏡，那張倒映在鏡中的臉……讓他整個人僵住，那不是剛剛出院後疲憊蒼老的自己，而是一張年輕許多的臉，皮膚緊實，眼神明亮。蔡世男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腹部，那個多年努力工作、缺乏運動形成的啤酒肚……竟然不見了，他整個人震驚到說不出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開始顫抖︰「我是不是睡眠不足，產生幻覺？」
「我不是在作夢吧？」他伸手，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臉︰「痛！」疼痛清楚傳來。他怔怔看著自己的手︰「我明明不是在作夢……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愣了許久，蔡世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算了……「先找一家旅館休息。等天亮以後，再慢慢弄清楚。」他重新發動車子，可是他不知道，此刻發生的一切，並不是他的幻覺，而是一場命運安排好的旅程。
同一時間，那輛一路跟隨在後方的紅色雙門跑車裡，林黛華同樣陷入震驚。她握著方向盤，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曾經歷經歲月、帶著成熟女人痕跡的手……竟然恢復了青春時的模樣。她透過後照鏡，看見自己粉嫩的臉，瞬間愣住︰「怎麼會……」她低聲呢喃，她不知道，前方那輛老舊轎車裡的人，正是她多年未見、剛剛重新約定未來的男人︰蔡世男。更不知道，兩輛車正在同一條時光裂縫中前進，穿越一個神秘的時空蟲洞，回到——1999年9月21日深夜，那個改變台灣歷史，也改變他們人生的夜晚︰九二一大地震發生前夕。而他們……即將重新遇見那個被命運改寫的人生。
7。回到命運的起點
夜色籠罩著整座城市，蔡世男駕駛著那輛已經恢復年輕模樣的豐田 Corona，緩緩駛入一間汽車旅館。霓虹燈在黑夜裡閃爍，雨後的柏油路面反射著五彩光芒，宛如一個不真實的夢境。他將車開進獨立車庫。熄火後，車內陷入短暫的寂靜。蔡世男坐在駕駛座上，雙手仍握著方向盤。他的腦中不停回想今晚發生的一切︰老舊的車子變新、隧道裡不可思議的變化、自己突然年輕的身體，還有那個完全不合理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氣︰「到底……發生什麼事？」可是沒有人能回答他。
他打開車門走下車，繞到車子後方，打開後車廂。裡面放著兩只大型皮箱。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這兩只皮箱裡，裝著他原本準備用於重啟人生的五千萬元現金，在這場荒謬的時空變化裡，他最擔心的事情之一，就是這筆錢是否也跟著消失。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開第一只皮箱。一疊疊鈔票整齊排列。他又打開第二只，確認無誤後，蔡世男長長吐出一口氣︰「好哩佳在……錢還在。」這一刻，他才稍微感受到一點真實感，至少，不是所有事情都失控了。
走進房間後，蔡世男把外套掛在椅背上，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冷氣運轉的低鳴聲。他坐在床沿，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原本只是想看看現在到底是什麼年代，可是下一秒，螢幕上的畫面，讓他的身體瞬間僵住。
新聞主播神情凝重。背景畫面是一棟棟倒塌的建築，街道滿目瘡痍，救難人員在瓦礫堆中搜尋生還者。電視畫面下方，一行巨大標題跑馬燈：「世紀大震撼動全台，死傷人數持續攀升」蔡世男慢慢站起來，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直到新聞畫面右上角的日期出現——1999年9月22日。瞬間。他的臉色變得蒼白。
「我的老天鵝……」他的聲音顫抖。「我……「我該不會真的回到二十年前了吧？」他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桌子。
「1999年9月22日？」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電視新聞的聲音。
蔡世男開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他不停搖頭，努力想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可能……」
「一定是在作夢。」他用手揉了揉額頭。
「我一定是在作夢。」
停頓片刻。他又喃喃說：「不然……就是中邪了。」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腦中浮現那條神秘的隧道，那瞬間所有不可思議的變化。一股寒意慢慢升起︰「難道……「剛才經過隧道的時候，真的撞邪了？」
他苦笑︰「唉……「算了。先睡一覺再說。「也許明天醒來，一切就恢復正常了。」蔡世男脫下外套，脫掉鞋子，躺上床，他拉起棉被，閉上眼睛，可是即使閉上眼睛，腦海裡仍不斷浮現同一個問題。如果……真的回到二十年前，那麼人生是不是可以重新開始？
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房間。
蔡世男慢慢睜開眼睛，第一個念頭，就是昨天晚上的荒唐經歷。他猛然坐起。伸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新聞頻道仍然播放著九二一震災消息。畫面中的災區。倒塌的房屋。哭泣的人群。救援現場。
一切都沒有改變。蔡世男整個人呆坐在床上。過了幾秒，他抬起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完了……真的不是夢。」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可是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他只能接受。
他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冷水沖過臉龐，當他抬起頭，看見鏡中的自己時，整個人再次愣住，鏡子裡的男人︰年輕。精神。眼神裡沒有多年累積的疲憊，沒有病後的蒼白，更沒有那個被工作壓垮的中年身軀。
蔡世男盯著鏡中的自己，忽然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嘿！」，「姓蔡的……」他對著鏡子裡的人說︰「你真的變年輕了！」
一開始，只是傻笑，接著，笑聲越來越大。一個突然獲得第二次人生的人。
他拿起牙刷，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笑。
刷著牙時，一個念頭突然浮現，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也許……這是老天爺聽見我的心聲，給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望著鏡中的自己︰「這一次，我一定要珍惜人生。」
「不會再像以前一樣，只知道工作、賺錢。」可是下一秒，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浮現，林黛華。他的眼神黯淡下來︰「可是……黛華呢？她會不會還留在二十年後？」
蔡世男快速漱口。走回房間，拿起放在床邊的智慧型手機，那是屬於2019年的手機。他看著螢幕，猶豫了一下，然後撥出了林黛華留給他的電話。電話響了幾聲。接著傳來冰冷的系統聲音﹔「您撥的手機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蔡世男整個人愣住，手機慢慢從耳邊放下﹔「怎麼會……」他的眉頭緊皺﹔「黛華的電話怎麼會變成空號？」他坐在床邊，陷入沉思。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對了……她老家的電話……」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可是二十年的時間太久了，那些曾經熟悉的號碼，早已埋藏在記憶深處。
「糟了……「我怎麼會想不起來？」他抓了抓頭髮。苦笑︰「這下傷腦筋了……」
窗外。1999年的晨光逐漸升起。一個回到過去的人，正在尋找一個失去二十年的愛人。而他不知道的是——同一場時空變異，也改變了林黛華的人生軌跡。命運的齒輪，正在重新轉動。
8。命運的另一端
清晨過後，省道上的車流逐漸增加。九二一大地震過後的街道，仍帶著一股不安的氣息。許多人忙著整理家園，新聞裡不斷播放災區畫面，提醒著所有人——這片土地才剛經歷一場巨大的震撼。
然而，在距離市區不遠的一條省道路旁，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正悄悄改變另一個人的命運。一輛紅色雙門跑車疾駛在道路上。車內的林黛華握著方向盤，神情有些恍惚，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直到現在，她仍然無法理解昨晚發生的一切。穿越隧道後，身體突然恢復年輕。時間、記憶、世界……所有事情都變得不可思議。可是比起自己的變化，她心裡更牽掛的是另一個人﹔蔡世男。
「世男……」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浮現一絲淒然﹔「你現在……應該會在哪裡？」
她不知道，此刻的蔡世男也正在尋找她。兩個穿越時空的人，正駕駛著各自的車，在同一個年代裡尋找彼此。只是命運，並沒有讓他們立即相遇。
就在林黛華分神的一瞬間，前方叉路突然竄出現一輛慢速行駛的車輛。
她猛然回神。「啊！」她急踩煞車，可是車速太快，加上路面狀況不佳，紅色跑車失去控制。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尖銳摩擦聲，「吱——」
下一秒，巨大的撞擊聲響徹道路。
「砰！」紅色跑車猛烈撞上路旁電線杆。車頭瞬間凹陷。引擎蓋被撞得掀起，白色煙霧不停冒出，全氣囊彈開。林黛華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失去意識。額頭撞傷，鮮血緩緩流下。她閉上眼睛。世界逐漸陷入黑暗。
不遠處，一輛計程車正好經過，司機看到前方事故，立即踩下煞車。
「糟糕！」他推開車門，快速跑向事故現場。濃煙從車頭不斷冒出，他顧不得危險，衝到駕駛座旁。
「小姐！小姐，妳聽得到我說話嗎？」
可是林黛華沒有回應，她被卡在駕駛座裡，身體沒有明顯反應。
計程車司機咬緊牙關，他打開車門，努力將她拉起來。
「來……再一下！撐住！」費了一番力氣後，他終於將林黛華從車內拖出來，他扶著她退到路旁安全的位置。
「小姐，妳不要睡著！醒醒！」可是林黛華已經失去意識。她頭上的鮮血染紅了臉頰。
就在此時，紅色跑車突然傳來異常聲響。「轟——」火苗從引擎附近竄出。計程車司機臉色一變。「不好！車子要起火了！」他立即拿出手機，手指因緊張而微微顫抖。
撥打119。「喂，119嗎？這裡發生車禍，有人受傷，車子冒煙，事故車輛起火！」
幾分鐘後，遠處傳來急促的警笛聲，消防車與救護車迅速抵達現場。消防隊員立即下車。「兩位退後！保持安全距離！」水柱迅速噴向燃燒中的車輛。火焰在強力水柱下逐漸熄滅。然而，當火勢完全撲滅時，那輛曾經鮮紅亮麗的跑車，已經燒得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
救護人員則迅速檢查林黛華的傷勢﹔「患者女性，頭部外傷，失去意識。」
「立即送醫！」他們將她小心抬上擔架。
計程車司機站在一旁，看著救護車關門，他的臉上滿是擔憂﹔「希望妳沒事……」他低聲說了一句。救護車啟動，紅色警示燈在陽光下閃爍。「嗚——嗚——」
車子載著昏迷中的林黛華，朝醫院方向疾駛而去。
沒有人知道，這場意外並不是單純的車禍，而是在時空錯亂之後，命運給予林黛華的一次考驗。二十年前的世界。二十年前的人生。還有那段等待重新開始的愛情，正在前方等待她甦醒。
9。遺失的記憶
陽光透過醫院病房的窗戶灑進室內。窗外的樹葉隨著微風吹動，陽光在白色窗簾上投射出斑駁的光影。可是病房裡，氣氛卻顯得格外凝重。林黛華慢慢睜開眼睛。她感覺頭部傳來一陣陣疼痛，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小姐……小姐，妳醒了嗎？」她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陌生的病房。她想坐起身，卻感覺身體有些無力。護士連忙上前扶住她。
「慢慢來，不要急。」
「妳剛發生車禍，頭部有撞傷，需要休息。」
林黛華愣愣地看著護士。車禍？她努力回想。紅色跑車。道路。撞擊聲。然後……一片空白。她皺起眉頭，想抓住那些消失的片段。可是腦海裡，只有一團混亂的迷霧。
不久後，一名警員來到病房。他拿著筆記本坐在床旁，準備做事故紀錄。「小姐，我們需要做一下筆錄。」警員語氣溫和，盡量不給她壓力︰「也需要通知妳的家人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資料︰「請問妳的姓名是？」
林黛華望著警員，她張了張嘴，可是卻沒有任何答案。她的表情逐漸變得茫然。「我……」她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
警員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放下筆︰「小姐，妳再想一下。」
「妳叫什麼名字？」
「住在哪裡？」
「家裡電話是多少？」
林黛華的眉頭越皺越緊，她閉上眼睛，努力搜尋記憶。
父母……
朋友……
工作……
住址……
所有熟悉的人事物，好像都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隱約看見，卻碰不到。她突然抱住頭，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真的不記得了……」
「我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那一刻，她自己也感到恐懼。因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
警員看著她無助的模樣，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他轉頭望向旁邊的醫師︰「醫師，她這種情況……」醫師走近病床，查看林黛華的檢查資料。
「從目前狀況來看，可能是創傷性失憶。」他語氣平靜地解釋︰「頭部受到撞擊後，有些患者會暫時失去部分記憶。」，「先不要強迫她回想，讓她休息，觀察一段時間。」
林黛華坐在床上，聽著醫師的話，心裡卻更加慌亂。失憶？她真的失去了自己的過去嗎？
警員翻閱手上的紀錄。忽然想到一件事︰「醫師。「她送來醫院的時候，有沒有證件？」
醫師搖了搖頭︰「沒有。「如果身上有身分證、駕照或其他資料，我們早就通知她的家屬過來了。」
警員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黛華。此刻的她，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人。沒有姓名。
沒有地址。
沒有親人。
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過去。
警員收起筆記本，輕聲說：「那目前只能先這樣。」他看著林黛華︰「小姐，如果之後想起任何事情，或恢復記憶，請主動跟我們聯絡。」
林黛華慢慢點頭，可是她望著窗外明亮的天空，心中卻升起一種莫名的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
也不知道自己曾經愛過誰。
更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男人，正在焦急尋找她。
而此時的蔡世男，也完全不知道，那個他最想找到的人，已經來到了同一個時空。只是……她失去了所有關於他的記憶。
10。小琉球的重逢
清晨的小琉球，海風帶著鹹鹹的氣息，從白沙碼頭一路吹向島上的街道。九二一大地震雖然震動全台，但這座離開台灣本島的珊瑚島，幸運地沒有受到嚴重破壞。碼頭邊仍有遊客提著行李上下船，商店街上的店家也陸續打開鐵門，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蔡世男駕駛著那輛恢復年輕模樣的豐田房車，緩緩駛過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心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二十年前的小琉球，這個他曾經生活、成長，卻又因為工作離開的地方，如今竟然以最不可思議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他望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裡不斷提醒自己——這不是夢。他真的回來了。
車子行經商店街十字路口時，前方突然出現一群剛放學的小學生。孩子們揹著書包，排成一列，在一名女老師的指揮下準備穿越馬路。
蔡世男放慢車速，停在路口。就在等待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那名女老師身上。她穿著簡單素雅的襯衫與長裙，手上拿著交通指揮旗，神情專注地提醒學生注意安全。
陽光灑落在她的側臉上。那一刻，蔡世男心頭突然一震。這張臉……為什麼如此熟悉？他皺起眉頭，努力在腦海裡搜尋。「咦？好面熟喔……怎麼想不起來她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