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陸游唐琬棲霞山學藝,黯然消魂劍名震江湖
1 秦相招賊圖謀,黑道會議風起雲湧
時維暮春,月隱星稀。臨安秦府私第,華燈高懸,燭火映紅四壁,正廳中羅列紫檀桌椅,金盞玉盤,珠簾微動如水,地上鋪以西域來絨,氣派非凡。
堂上高懸榜文,其上朱書大字:「獲金使與密函者,黃金千兩,官賞無數。」堂中十餘人圍坐,皆為江湖上臭名遠播之人:或紅巾蒙面,或一眼冷睥,聲名狼籍,殺人如麻,獨行獨往。
正首左方,端坐一人,便是「黑風劍」歐陽青鋒。其人一襲玄衣,面如寒霜,雙目如炬,不語不動,氣息如潛龍。雖無言,諸人皆不敢小覷。
殷道存橫步出列,拍案而起,道:「潼關道上,威遠鏢局鑣銀三十萬兩,三十名鏢師一戰皆潰,皆我陰山雙雄手段所致,有誰不服?」
語聲如雷,震得杯盞作響。眾人未語,一瘦削老者抱膀冷笑,道:「殷兄功勞確大,只是聽說陽明道長在馬鞍題字一句,汝等便倉皇送還鑣銀,還跪地求饒,豈非笑話?」
殷道存臉色頓變,旁座之弟殷理存大怒,拔刀拍案,指老者喝道:「毒王布老實!你那點陰毒功夫,不過嚇唬三歲小兒!若非忌於秦相之面,早叫你嚐我斷骨刀!」
毒王捋鬚冷笑,不以為忤,道:「刀是好刀,敢問殷二爺這回還跪不跪?」
兩人怒目相視,氣氛驟緊,桌邊其他幾人也摩拳擦掌,似有一觸即發之勢。此時,一人於角落輕拍酒盞,聲如清鐘,正是黑風劍歐陽青鋒。
他緩緩起身,聲冷如鐵:「你等吵嚷爭功,皆無大志。論劍道,我敬陽明;論計策,當聽秦相。」
眾人一怔,鴉雀無聲。
此時,秦檜自後堂踱步而出,一身錦袍,滿面春風,拱手笑道:「諸位俠士辛苦。今日之議,乃國之重務,非單為金函,亦為吾朝江山之圖。若有成者,日後高官厚祿,悉數奉上。」
眾人見秦相親臨,齊齊起立作揖。歐陽青鋒亦略拱手,低聲道:「秦相之言,聽來更重千金。」
秦檜微笑,揮手示意馮天上前。馮天解開絹布,鋪開地圖,大聲道:「宗元帥府衛重兵嚴,須內外策應。今夜我輩分三路,陰山雙雄、布老實等為東路,正面強攻;上官兄妹為西路潛入,引開內院守衛;黑風劍則為北路奇兵,伺機而動,取金使、奪密函。」
歐陽青鋒聞言,眼神一凝,道:「我需明確路徑與目標所在。」
馮天指於圖上,道:「此間偏院,押有金使;西廂房第三室,密函藏於鎖櫃之中,鎖有三重,需以火針破之。」
歐陽青鋒頷首,道:「我不喜與人協攻,此番潛入,若任務完成,功勞一半歸我,餘者隨意。」
秦檜笑道:「理當如此,諸位聽令於你,事成之後,功賞不減分毫。」
歐陽拂袖入影,聲如遠雷:「今夜若事敗,我不救人。」
眾人聞之皆驚,然無人敢言。
月夜如墨,廳中氣氛驟沉。秦檜神色亦轉為凝重,低聲對馮天道:「若此役再敗,我等恐無再圖之機。須動我在朝密線,撼宗澤根基。」
馮天道:「秦相放心,此間動作,無人能識,況陽明老道今夜應閉關星台,不會阻我等。」
然此時——侍童聞令,急奔觀後鐘閣,不多時,兩道人影飛掠入殿,一為紫衫素髮的天璇子,一為青袍銀冠的玉衡子,皆是陽明道長親傳弟子,劍術修為俱屬一流。
天璇子進殿拱手道:「師兄急召,不知有何變故?」
玉衡子亦問:「夜半星變,必有異兆,是否與秦檜有關?」
陽明道長神色凝重,徐徐起身,道袍隨風而展,如山中松柏挺然不動,沉聲道:
「方才我觀星象,見劫星入宗元帥本命宮,又有‘陰煞奪門’之兆,恐是黑道諸賊今夜將圖劫囚,奪密函,毀宗帥威望。」
天璇子面色微變,道:「宗元帥素來忠肝義膽,豈容奸賊亂其根基!師兄,可需我等即刻下山?」
陽明點頭:「事不宜遲!你二人即刻啟程,須於丑時前抵達宗府。記住——此行非為鬥強鬥狠,乃保全宗元帥周全,守金使、護密函,萬萬不可失手。」
玉衡子問:「若遇上官兄妹、陰山雙雄等棘手人物,是否全力出手?」
陽明道:「可鬥其勢,勿斷其命。黑道諸徒雖可惡,然今尚未揭天網,須留退路,勿傷大局。宗帥亦忌驚動朝堂,不可使其知吾道門介入。你等,當暗中行事,斬其鋒芒,毀其謀計,而不露痕跡。」
天璇子冷然一笑,道:「我自有妙計,讓他們賊去空手,還誤以為宗府自有天罡守護。」
玉衡子抱拳應命:「師弟謹遵師兄命令,但若賊人執意殺戮,我亦不留情。」
陽明道長凝望兩人良久,取出一枚古銅小鏡與一紙符籙,道:「此鏡為‘破幻凝鏡’,可照真形;此符名‘護元隱氣’,可暫斷氣機,避內院術眼巡查。皆為今夜所用,切記——快進快出,不可戀戰。」
天璇子與玉衡子齊聲拜道:「吾等即刻下山。」
陽明目送二人飛身出殿,長歎一聲:「天星已定,人事難移。只盼此役後,宗帥猶可保忠心不墜,黑道再無猖狂之意……」
2
丑時初刻,夜色如墨,宗澤府外忽起狼煙四起,府牆四角皆見黑影翻牆而入,火把如星,喊殺聲起。內院東廂火光乍現,數名府兵尚未驚醒,已被陰山雙雄與布老實等人突襲掩殺,鮮血濺落青磚,刀光亂舞。
偏廳之後,一道清風掠過花影,黑風劍歐陽青鋒倏然現身,其後緊隨長臂神猿上官泰與踏雪尋梅上官鳳,三人身披夜行衣,如魅鬼潛行,直襲正堂。
但正堂之內燭火未滅,屏風之後,兩道身影宛若早候多時。
玉衡子緩緩起身,冷然一笑:「來者可是崑崙山上官兄妹?果然不負劫星所兆。」
天璇子亦展袖而出,神情淡然,道:「黑風歐陽,昔日號稱不涉朝事,今夜竟與亂臣賊子為伍,莫非也改行當狗了?」
歐陽青鋒眉頭一挑,冷冷回道:「我只認銀兩,不問是非,今夜之事,不殺無關人等。讓出金使與密函,咱們各走各路,如何?」
玉衡子冷笑一聲,道:「痴人說夢!宗帥重囚正義使者,焉容你等放肆!」
言罷拔劍出鞘,霎時寒光閃動,如霜芒電弧,直指上官泰。天璇子亦翻腕祭出靈劍「素流光」,與上官鳳劍氣交錯,聲如雷震。
正堂之內,一時劍光如雨,掌氣縱橫。上官泰臂展如猿,施出「長空截雲手」,連擲三掌逼退玉衡;上官鳳則輕靈如燕,一式「雪影穿林」化三道劍光自側襲來。
天璇子臉色不變,雙指凝訣,一式「太玄化影」,身形如水,避劍於無形。玉衡子趁勢橫劍揮出,赫然使出「碧落寒光」,一道白氣貫空,正中上官鳳劍勢中心,震得她玉腕發麻,踉蹌數步。
歐陽青鋒目見上官兄妹漸落下風,皺眉一擲手中黑布,一劍暗藏其中,直指天璇子後心。天璇似早有所覺,身影一側,劍鋒擦耳而過,卻將她髮梢斬落數縷。
她目光一寒:「無恥小人,暗襲算何英雄?」
歐陽冷笑不語,提劍再攻,與玉衡交鋒七八合,終因無心戀戰,一聲低喝:「撤!」
上官泰側頭怒喝:「還差一步,妳們再撐不住!」
上官鳳吐氣如蘭,道:「莫戀戰,任一人折損,今夜功虧一簣!」
三人當即運步齊飛,破窗而出,竟從側院翻牆遁走。
庭院火光未熄,天璇子立於夜風中,整束散髮,道:「此三人心思雖狠,身手亦非泛泛,幸得師兄預警,不然宗府此番怕要傷筋動骨。」
玉衡子環視周遭火場,道:「我們已擋下主攻之勢,府中護兵自可收殘局。是夜之戰,雖勝未全,卻已破其謀。」
天璇子點頭:「立即書信回山,稟明師兄,黑道合謀未果,宗府安然無虞。」
3 黑風劍登府索銀 檀盒遺骸動芳心
話說暮春之後一日,秦府沉靜如常。時日已過未正,園中樹影婆娑,遠山如黛,正堂帳幔微曳,忽聽外門喧然,有府役急報:「報——黑風劍歐陽青鋒大爺,欲見秦森府台!」
秦森聞言,不覺心頭一震。此人乃殺伐之徒,素無情面,若來者不善,難以善了。旋即整襟出迎,至正堂門首,強作笑顏道:「哎呀,歐陽大俠風塵僕僕,今日何來?」
但見歐陽青鋒一身墨衣,長劍斜背,神情冷峻,氣機迫人,手提一方青布包袱,冷聲道:「本座辦妥之事,當得足價之銀。」
秦森勉強點頭,將其讓入廳中,命人奉茶。歐陽將包袱置於案上,輕揭布角,露出兩顆血氣未乾之首級,正是陸宰與劉知遠之首。秦森觀之,驚懼莫名,眉角抽動,強壓聲音道:「兩位果已伏誅……實乃痛快。」
歐陽劍眉微挑,冷然道:「此番買賣,與往昔不同。汝等欲滅兩人之口,我替汝效命。但人頭本座不留,只取銀兩,不問後事。此首級兩顆,我自會另作安排。」
秦森聞言一怔,旋即躬身道:「是是,大俠自有主張,在下不敢置喙。」旋命家僕取尾款銀票,交付於歐陽。歐陽清鋒不復多言,收妥銀票,旋身而出,風衣獵獵,直如鬼魅。
數日後,山陰陸宅之外,停有一輛鐵漢鏢局馬車。鏢頭下車,取出兩只黑漆檀木盒,交付門人,道:「此為貴府舊主之遺物,奉命轉交,來者不留名號。」言畢即去。
唐氏聞報,急命開盒,一盒內正是夫君陸宰之首,眉眼如舊,血跡未乾;另一盒則為劉知遠之首,面容扭曲,雙目怒睜。唐氏驚駭欲絕,跌坐榻上,啞然良久,哽咽道:「夫君之冤,如此斷魂……」
旋命家丁將劉首殮而覆之,焚香敬還,嘆道:「彼亦為命殞之人,無仇於我,不當受此羞辱。」遂命人妥置陸宰骸首,擇日下葬,淚灑青衫,不勝哀慟。
4 奸相秘送親姪 按察鐵令追逃
時維仲夏,暑氣正熾,江南地界風聲鶴唳。朝廷密旨下達江南按察使范丹,命其速捕棄職潛逃之錢塘前知府秦森。范丹為人剛直,素有「鐵面御史」之稱,得旨如雷霆加身,旋即調兵遣將,密佈諸道,搜捕逃官。
京城相府之中,奸相秦檜聞報,大驚失色,悶坐書齋,面色陰沉如水。良久,拍案而起,召總護院錢偉業至,低聲密語曰:
「范丹此人,斷非泛泛庸吏,此番若讓他尋得秦森行跡,定會窮追猛打,不死不休。汝即日暗中安排,將我那不成器之姪秦森,混入鎮遠鏢局西行隊伍,隨路出關,直往涼州。到彼處後,交由李善太守庇護,封口萬緘,不得有誤!」
錢偉業抱拳應命,道:「老爺放心,偉業自會妥當安排,保他一路無虞。」
翌日拂曉,霧靄未散。秦檜密召秦森至書房,只見秦森披衣而入,面色倉惶,戰戰兢兢。秦檜背手踱步,語氣沉重,道:
「森兒,今事已至此境,非我不救,實是你自取其禍。范丹奉旨而來,皇帝震怒,若不速送你遠遁邊塞,後果不堪設想。」
秦森跪地叩首,聲泣如訴:「侄兒一時糊塗,誤事累家,尚望伯父垂憐!」
秦檜歎曰:「我已命錢偉業安排妥帖,汝即刻改裝,更名換姓,混跡鎮遠鑣隊,前往涼州。太守李善與我有舊,必能庇護你一二。至塞外後,萬事低調為上,切不可招搖,須如潛龍勿用之勢,苟且偷安,或可保命。」
秦森連連叩首:「侄兒銘記於心,敢不遵命!」
秦檜目露寒光,又冷聲囑咐道:「記住!若你再露行跡,叫范丹尋著,休說是我,便是大鑼天仙,亦救你不得!」
語畢,將一錦囊暗語與銀票相贈。秦森抱著錦囊,涕淚交下,由側門暗出,旋即隨鏢隊而去。
彼時京城尚無知者,而江南地界,風雨將至矣。
5 七星觀夫妻習武藝 黯然消魂雙劍合璧
是時雲歸嶺上,夕照映山。瑤光子領陸游與唐琬,駕雲返棲霞山七星觀。觀門之外,鐘磬悠揚,道風清遠,觀中執事早迎於丹階之下,肅然施禮,言曰:「掌教師伯有命,備下拜師大禮,請新入門弟子即刻入堂。」
入得正殿,只見香煙繚繞,燈火煌煌,瑤光子與陽明掌教分坐東西,寶相莊嚴,目光清亮如電。陸游與唐琬依古儀行三跪九叩之禮,額貼丹墀,恭敬無違。陽明長嘆一聲,言道:「今日收徒,乃天命所歸。汝二人既得入吾門,當勤修不輟,毋負道緣。」瑤光子亦曰:「七星觀以心契為本,非徒修劍,更修性命。汝二人既為伉儷,當共參陰陽之道,融神御氣,以德運劍。」
自此二人留觀,朝誦黃庭,暮練太乙。陽明掌教親授陸游「天罡純陽正氣訣」,陸游每日與六師叔開陽子對坐演練,導氣入丹田,調息行周天。數旬之後,陽明掌教以玄功助其打通任督二脈,氣行如龍,內力初成,復傳其「誅仙飛劍」心法。陸游執劍勤練,招招映日飛光,劍氣橫掃石階。
唐琬則由瑤光子授以「南華宗內修心訣」,並傳「水上青蓮步」,足履輕風,若凌波仙子。瑤光子笑曰:「此步法講究虛實之變,心靜則身輕,一念不起,則步履生蓮。」
一日,瑤光子召二人於後山竹林之中,神色肅然,道:「今日授汝二人觀中不傳之秘——黯然銷魂劍口訣。此劍非單人所修,須心意契合之人,陰陽相合,劍氣合璧,方得其真。然此法自太上祖師傳下以來,觀中無一人可練,汝二人或有緣得之。」
陸游與唐琬齊聲應諾,晝夜參悟。數月之後,終於劍氣交織,神意合流,一招一式如水乳交融,陰陽相濟,劍未出而氣已先行,林鳥皆驚飛,翠竹盡伏。
越一年,春回大地,陽明掌教於觀中大殿舉行授劍之典。諸弟子列於丹階之下,只見陽明掌教親執「秋水」、「長天」二劍,一紫一青,劍鋒如霜,寒氣迫人,徐步上前,正色道:「陸游、唐琬聽令。汝二人秉性純正,劍道有成,今予以觀中鎮劍『秋水長天』,及掌門令牌一對,自今日起,汝等可代掌教師命,號令門中諸子。」
陸游接劍再拜,唐琬垂首含淚。陽明掌教撫鬚微笑,曰:「游兒年近弱冠,風姿英挺;琬兒雍容靜慧,神韻自成。今汝等當下山省親,回山陰奉母,再往宗元帥帳下,襄助軍務,匡扶天下。」
陸唐二人齊聲應道:「弟子謹遵師命,不負師恩!」言畢並肩而出,劍隨人行,霞光映面,世間又起一段劍俠傳奇。6 潼關會戰力挫金軍 雙劍合璧震攝雙怪
金人翰離不,大金名將也,統兵三十萬,自北而南,聲勢浩蕩。遣前鋒朵木思率五萬鐵騎,遠窺潼關。
其時潼關守將宗穎,宗元帥長子也,兵不滿三萬,見敵氣盛,即遣飛鴿通書急報宗澤。宗元帥披衣起坐,顧盼半晌,拍案道:「事急矣!」遂命部將吳奇隆率兩萬精兵,星夜兼程趕赴潼關。時陸游與妻唐琬亦上帳請纓,宗元帥凝視二人,笑曰:「觀門高弟,劍出當驚四座,允汝等隨行。」
數日之內,潼關城上風聲獵獵,金軍旗幟如雲,朵木思命參將金無畏率兩萬兵陣列城下,拍馬叫陣。
宗穎據城而守,採堅壁清野之策,不與交鋒。及吳奇隆所部至,軍心為之一振,宗穎遂召諸將議事,決改守為攻。
翌日,天方拂曉,關門大開,戰鼓如雷,宗穎麾下驍將楊進率三千鐵騎出關,陸游與唐琬騎馬隨陣,衣袂翻飛,劍氣隱然。
金無畏見宋軍出戰,躍馬長嘯曰:「來得好!我自率兵迎敵,定叫宋狗知金人之鋒不可犯!」左右號炮一響,兩旁竄出二人,乃漠北雙怪也。
其兄名盧比加,使金鉤,長三尺,閃光如電;其弟庫比南,力拔山兮,雙錐如鐵塔,一輕一重,配合無間,素有「漠北怪中之王」稱號。
雙怪觀宋軍陣前二人,眉清目秀,年紀尚幼,盧比加冷笑曰:「小兒可笑,無膽披甲,卻敢出陣?」
唐琬不懼,策馬上前,朗聲應曰:「吾夫婦,棲霞山七星觀陽明道長門下,身佩掌門令符,今為宗帥客將,奉命征戰,非汝輩所可輕侮。」
雙怪聞言色變,盧比加低語庫比南:「陽明道長,名震南北,此二人果是其徒,須謹慎應對。」
言未畢,戰鼓再響,雙方軍陣鼓噪,楊進長槍一指,大喝:「衝鋒!」
陸游鼓氣運劍,長天劍如龍出鞘,電射敵陣,一時間血濺三丈,十數金軍應聲墜馬。金無畏驚駭,勒馬大喊:「佈陣!佈陣!」
盧比加與庫比南驟馬而出,雙怪圍戰陸唐二人。十合未盡,唐琬一式「碧水橫波」,秋水劍快如銀蛇,削落庫比南左臂,庫比南墜馬嘶吼,鮮血如泉;盧比加躍起雙鉤欲擒唐琬,忽見銀光一閃,長天劍貫胸而入,盧比加登時墜地,氣絕而亡。
金無畏見此,膽寒魂裂,大呼退兵。然陸游與唐琬策馬追擊,雙劍如風入林,殺聲四起,血花飛濺。轉瞬間,金無畏首級懸於陸游馬頭,餘眾潰不成軍。
朵木思立於高岡之上,見漠北雙怪一死一廢,金無畏首級懸馬頭,眉頭緊鎖,低語曰:「此二人非池中物也。」轉頭令號手吹角命前鋒軍進攻,然己與副將並未動。
宋軍楊進臨陣不懼,策槍當先,怒喝:「破陣之時,正在今日!」千騎衝鋒如破竹,左右兩翼亦紛紛應援。
陸游與唐琬施展「黯然銷魂劍」,劍隨心轉,情融勢中,陰陽相生,衝入金軍如虎入羊群。金軍雖眾,然久戰無功,漸漸潰亂。
一柱香過後,朵木思見軍心不支,傳令收兵。金軍退卻尚有法度,未致大敗。
宗穎登高望敵,對吳奇隆道:「漠北雙怪,昔稱無敵,今竟折於我宋之青年少俠之手,真可慶也!」
吳奇隆點首曰:「陸唐二人,果非常人,非但習藝精純,更心意如一,劍法之中有情,劍氣之外有義。」
宗軍大勝而歸,潼關再固,山河一時無恙矣。
7 屍身直送金帥帳 翰離不狂怒下戰帖
朵木思大敗而歸,命親兵以白布覆屍,抬著金無畏與金鉤使盧比加之屍身,入至大營,謁見大帥翰離不。
時帥帳之中,金幡獵獵,甲士列於兩側,帳上燃狼煙沉香,氣氛肅殺。翰離不身披鱗鎧,據案而坐,聞親兵稟報,神色微變。
朵木思伏地奏曰:「啟稟大帥,潼關一戰,末將失利。宋軍出一對年少夫妻,劍法詭絕,殺我前鋒將士,漠北雙怪亦一死一殘,無畏將軍亦……」
翰離不拍案而起,喝道:「呔!堂堂金國兵鋒,竟被乳臭未乾小兒所敗?你是帶兵打仗,還是與娃兒鬧市為戲!」
朵木思低首無語,帳內氣氛凜然。
忽帳外一聲傳報:「天山雙英求見!」
帳簾一掀,二人入內,乃金營名將,兄弟齊名,號「天山雙英」。兄者嶽長青,使一柄寒鐵重劍;弟者嶽長煙,擅雙環飛刃。二人一望金無畏無頭屍身,隨即探視其創口。
長青凝眉低語:「劍入心脈,一擊斃命。身無破綻,招無餘隙。」
長煙亦道:「此非市井之劍法,應出於正宗名門。」
翰離不問:「敢問二位所見,彼為何門何派?」
長青抱拳回道:「啟稟大帥,觀其劍勢精準無漏,劍氣與勁道合一,疑為道家正傳。昔聞江南棲霞山七星觀陽明道長,劍法清奇,道氣縹緲,門下弟子皆能以氣御劍。此二人,極可能為其門人也。」
翰離不沉吟不語,目中閃過狐疑之色。須臾仰首問道:「汝等兄弟若與此二人交手,勝算幾何?」
雙英相顧一眼,長煙答曰:「未曾過招,不敢妄言。但……未必無機。」
翰離不沉聲道:「既如此,當向彼營下戰書。若其人敗,潼關當屬我金國;若我方不利,則暫退至扶風,重整旗鼓。」說罷,陰笑一聲,「倘若雙英能斬陽明道長門人,則我軍無需血戰,兵鋒直指東京,誰可擋我?」
長青亦冷然應道:「願奉命一試,為國效力。」
於是,金營飛騎疾馳,將戰帖送往潼關宋營。
是夜,宋軍營帳內,風號帳角,諸將齊聚帥帳,宗穎展閱戰帖,眉頭緊鎖,聲如洪鐘:「金帥翰離不欲與我軍比武定勝負,勝者得關,敗者退兵,列位將軍,意下如何?」
眾將交頭接耳,或疑其詭,或慮中伏,議論紛紛。
宗穎道:「且召陸游、唐娘入帳議事。」
不久,煤油燈光下,陸游與唐琬躬身入帳,夫妻並立,衣袍未解,劍佩如霜。
宗穎問曰:「金人戰書,汝等意如何應之?」
陸游徐言應道:「大帥,此乃金人誘戰之計,所言敗則退兵,未必可信。然若我方拒戰,反顯懼怯,反失士氣。故此戰不可避,但務必令諸軍嚴整,以備不測。」
唐琬亦曰:「我等既承恩帥帳,願為宋室盡力。區區比武,請容妾身與夫君應之。」
宗穎凝視二人,長歎曰:「有汝等相助,潼關之安可期矣!」
帳中將士聞言,皆振奮呼讚:「陸將軍、唐娘子,當為我軍爭光!」
於是,宋營亦飛騎回帖,應戰之期,定於三日之後,中原大地,劍鋒將再交雌雄。
8 潼關高手相約鬥陣 子母連環對銷魂劍
是日,天光將曙,潼關城下已列金軍陣仗,旌旗如雲,鐵甲閃閃,寒氣逼人。翰離不親登帥臺,披虎皮披風,坐於龍輦之上,左右列親軍精騎,旗鼓森嚴,威儀赫赫,欲以聲勢助天山雙英一戰揚威。
金軍陣前,嶽長青與嶽長煙並肩而立,鎧甲新亮,眼神如鷹,腰際掛著「九九子母連環」,環環精鐵,寒光湧動,儼然殺器。
城門開處,宋軍三千精兵立於兩側,楊進執旗居中,帥帳則由宗穎居高臨觀。陸游與唐琬騎白馬緩緩出陣,夫妻皆著素衣,未披甲冑,氣定神閒,神情若止水。
翰離不高聲問道:「來者何人?」
陸游執韁而應:「棲霞山七星觀門下弟子陸游,與拙荊唐琬。奉宋帥之命,應爾金人之約。」
嶽長青抱拳冷笑:「久聞陽明道長之名,未曾識得弟子劍意,今日一見,自當領教。」
嶽長煙接道:「只望兩位,不負貴教盛名,不誤我兄弟拔刃之願。」
陸游凝視對方,聲如鐘磬:「既登場中,生死休論,願以劍會,不以言兵。」
四人對立,風起雲湧。翰離不一揮令旗,號角響徹雲霄,戰幕即開!
雙英率先飛身而起,九九子母連環倏然飛舞,破空而來,擊點皆向陸、唐二人眉心、喉間、心口等要害。長青掌控節奏,長煙則掩襲側翼,攻勢緊密如織,殺意濃烈。
唐琬以「秋水劍」橫擋,招式嫋嫋若柳,柔中帶剛;陸游則真氣貫注「長天劍」,使出《黯然銷魂劍》第一式「千山急雨」,劍光如水波流轉,瞬遮來勢。
雙英暗驚:「此劍法似是黃泉必殺七十二路劍,又與太極劍有幾分神似,然其劍意幽然,似非殺伐之術,倒若壯士悲歌之音。」
數十招間,劍氣縱橫,塵土飛揚。兩軍靜觀,鷙鳥不飛,馬嘶不鳴,眾人屏息。
雙英漸感壓力倍增。陸游劍勢如波,唐琬身法似燕,二人配合無間,轉戰如幻。長青雖內力雄渾,卻無從突破二人配劍防線;長煙亦疲於奔命,只得將子母連環收守護住命門,尚且左支右絀。
戰至百餘合,天心微轉,金光斜照,雙英已見汗濕戰袍,氣息漸亂。
嶽長青忽止步,左掌立於胸前,沉聲道:「二位劍法高絕,吾兄弟甘拜下風,勝負之說,何若以和為貴?」
嶽長煙亦急收兵刃,拱手應道:「此番比劍,雖未得勝,然勝於識英雄。倘若再戰,恐徒增傷亡。」
陸游策馬而立,揮劍一指,道:「既為比武,不為殺伐。兩位若認為平手,在下亦無異議。」
唐琬輕聲言道:「兵者兇器,若能止戈為武,實為上策。」
翰離不見雙英收手,臉色變幻數次,終緩緩道:「既吾將稱平,本帥自當守約,潼關之戰,暫作罷兵!」
軍號再鳴,金軍陣形如水般散開,緩緩退去,宋軍則守關不追,帥帳中歡聲漸起。
宗穎觀陸游夫妻凱旋,親迎入帳,厚賜犒賞,並曰:「潼關得保,實賴君輩雙劍也!」
9 帥帳沈思圖再舉 金營夜議定詭謀
是夜,寒風入帳,帳外號角初歇,翰離不坐於中軍帥帳,燈火微明,帳中侍衛屏氣不語。翰離不拂袖起身,步至軍圖之前,凝視潼關地形,神色陰沉如水。
半晌,問左右曰:「雙英與那對宋人之鬥,汝等觀之如何?」
親衛裴烏答道:「啟稟大帥,雙英已盡其能,然終不勝也。那對宋人配合之精,劍法之奇,誠難匹敵。」
翰離不沉聲道:「老道陽明,養出一對虎狼。若今日我強攻潼關,不但折兵損將,恐自敗名聲。本帥此番南征,豈容小輩壞我大事?」
語畢,雙手背負,徐徐坐下,忽喚幕僚烏祁入帳。
翰離不低語道:「烏祁,我欲擒賊先擒王,當潼關不可攻時,須另覓奇策。」
烏祁拱手:「大帥欲以計取之?」
翰離不點頭,低聲吩咐數語。烏祁聞之,眼露狡光,曰:「妙計,妙計!某即刻去辦!」
次日夜半,金營密會四人,皆是江湖黑道中人,分別為「赤鷹手」拓跋森、「毒沙僧」禿布察、「千面狐」温如鴉,以及「踏影無聲」韓雪珂,皆於中原犯下連環命案,亡命塞外,為金人收為間諜殺手。
烏祁置地圖於案,指向潼關西北一線,笑曰:「潼關雄鎮天下,固若金湯,然西北有一隘道,名曰‘鬼谷橫崖’,古為樵夫牧童通行之野徑,今已廢久。雖崎嶇險峻,然若遣高手潛行其間,足可繞至潼關營外側後林,無聲無息接近宋營帥帳。」
翰離不眉頭微挑:「汝之意,乃欲遣人從鬼谷潛入,行刺其將?」
烏祁點頭而笑:「潼關不破,只因那對陽明道長門下弟子橫劍當關。若其命喪帳中,宗穎之輩無所恃,關門自開。」
拓跋森沉聲笑道:「老夫最喜山徑險路,三更夜裡殺人更帶勁!」
禿布察搓掌道:「且容我煉好三包寒蠍毒,叫那對娃兒即便刀劍不死,也血毒攻心,無藥可救!」
溫如鴉冷言道:「此行我將化作乞婦,潛伏於潼關百姓間,伺機近其營前。」
韓雪珂則低語如霜:「我曾夜行過祁連冰河,踏雪無聲,此番鬼谷之行,亦不難耳。」
烏祁再補一言:「倘能逼其離營獨行,則殺之易如反掌。諸位若得手,大帥封以將軍,重賞不吝;若有差池……哼,爾等自當知所歸處。」
四人齊聲應命,皆面露凶光,陰風颼颼,帥帳中殺意已動。
翰離不拂袖轉身,對天低語:「英雄無敵,不如暗中一計取之。此番若能斬草除根,則潼關可破,宋廷可逼矣。」
當夜四人領命,分道潛行而去。金營風起沙飛,帳外風聲瑟瑟,帳內殺機暗湧。翰離不負手而立,仰觀北斗,低語曰:「潼關非不可破,只在一念成敗耳。」
10 四賊潛營刺主帳 雙璧夜襲破黃沙
是夜,潼關寒風如刀,月隱星藏,軍營中篝火微熾,萬籟俱寂。忽有四影自鬼谷絕壁縱下,如鬼魅幽行,無聲無息,正是金營所遣四名死士:「赤鷹手」拓跋森、「毒沙僧」禿布察、「千面狐」溫如鴉、「踏影無聲」韓雪珂,各懷異技,分途而入。
韓雪珂躍於營西老林,自樹間飛掠,如電如風;拓跋森潛伏於馬廄背後,屏息而觀,計步巡哨之法;溫如鴉改扮婦人,披破衲而坐於水井旁,似飢民無依;而禿布察則潛至主帳之前,口誦蠱咒,指尖寒蠍毒針閃爍碧光,低咒曰:「寒蠍入脈,仙丹無用,陽明嫡傳,亦難活命。」
四人至帳外會合。韓雪珂以目語示意:「主將帳中空無人影,惟副將夜議帳內燈火未歇。」
拓跋森咧嘴而笑,聲如蚊鳴:「然夫婦二人所居帳前,哨衛疏鬆,可乘之機也。」
不料帳中陸游盤膝內息,忽感殺氣逼體,微張雙目,低語唐琬:「外有異動,殺氣盈盈。」唐琬點頭,輕取秋水劍在手,悄然起身。
忽聞帳上金光乍現,一劍飛影破空,劍氣如虹,直斬帳外!韓雪珂雖身法靈捷,然仍被劍氣削去右耳,抱頭疾走,驚叫:「中計矣,快退!」
陸游縱身出帳,衣袂獵獵,厲聲喝問:「鼠輩敢擾我潼關中營,找死否!」
四賊被識破伏計,倉促應戰。唐琬施「水上青蓮」步法,若蜻蜓點水,劍光如瀑,與陸游夾擊禿布察。禿布察毒針難敵雙劍,一劍削肩,毒針墜地,鮮血直流,狼狽潰走。拓跋森亦力戰不支,陸游連劍三式逼退,逃入林間。溫如鴉自始未戰,變幻身形,趁亂逸去。
惟唐琬右肩中一毒針,氣息倏滯,膚色泛青,踉蹌而立。
陸游見狀,急扶其入帳,探脈色變,道:「此乃寒蠍蠱毒,陰寒入骨,蔓延奇經八脈,須以純陽真氣壓制,再以丹火之術化解。」
遂盤膝其後,掌貼唐琬背心,以掌中道力緩緩注入。唐琬面色蒼白,意識迷離,恍若夢中,見七星觀庭蓮花盛放,陽明道長御風而至,指天而訓:「劍之極者,可轉死為生。愛者,即生機也。」
少頃,唐琬徐徐睜目,虛弱喃語:「我無恙……但內息未穩。」
陸游目中含淚,執手而語:「妳若有閃失,我此生無依。」
帳外諸人聞之,皆為之動容。
翌日黎明未至,陸游獨騎追敵,循昨夜足印與殘血,尋至鬼谷之口,得韓雪珂所遺布角,縫中細書二字:「黃沙堡」。
陸游策馬還營,入帳報告宗穎。宗穎聞言,拍案怒道:「此賊尚圖後患,不可不誅!」
陸游躬身請命:「願領百騎夜襲黃沙堡,斬草除根!」
宗穎頷首道:「汝有機略,今事付汝,速去,勿誤戰機。」
當夜,陸游與唐琬各率五十騎,分由東西兩路,繞襲黃沙堡。堡中賊眾尚未集結完備,突遭夾擊,大亂。陸游劍似電閃,斬拓跋森於馬下;唐琬秋水劍破空,刺入禿布察心口。二賊當場斃命。韓雪珂與溫如鴉見勢不利,棄袍遁北,餘黨盡殲。
金營主帳之內,斥候奔入稟報。
翰離不聞四雄盡失手,震怒擊案,長歎曰:「終究棋差一著,全局崩解。此對娃兒,竟是我金國心腹大患!罷了,我暫且退兵回扶風寨休養生息,俟機再起!」
自此,陸游與唐琬劍威名震三軍,號曰「黯然銷魂雙璧劍」,敵軍聞之,色變膽寒,無敢當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