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魔法契約

「我不同意！你和白玉不可以離開我們一步。」曜沒想太多，立即拒絕。

「如果你想解開白玉的血咒，就讓她和我走。我知道有一個人，她的法術和靈力比我高，可以破解血咒。但是……」曼湫如為難地望着眼中閃過希望的曜和朔思。

「那是我族的「聖地」，外人是不允許進入的。」

「真是神聖，叫我們留在這裡待死，而自己就逃到什麼聖地。」主帥冷笑看向她。

「你閉嘴！為了救白玉，我可不介意在這送死。你根本不知道，白玉她的傷…」朔思忍無可忍指向主帥，向他大吼，一時鬆力，受到遊魂衝撞的大門打開一條縫，一隻黑藍的手，從隙縫伸進來，狠狠在朔思的肩膀爪出一道血痕。

朔思沒哼一聲，一邊把黑藍的手扭斷，一邊用力把門再頂回。

主帥依然冷眼以對，「這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嗎？利用中了血咒的白玉，來拖累你們。」

「你……怎可以這樣…」

「夠了！」鸞曜向兩人大喝，要他們冷靜下來，一雙鋒利眸子放在曼湫如身上。

「若果我讓你們走了，你會如何聯絡我們？」

曼湫如吃驚看着一臉認真的他。她沒想到，鸞曜竟然會答應。他真的這樣相信她嗎？

「你向我施「尋影咒」就可以了吧，三天後找我就行。」無論在白天或夜晚，他都能透過她的影子找到自己，是最簡單的方法，鸞曜卻搖頭反對。

「我要你與我立下契約。」

「什麼？」

「三天後，帶已經痊癒的白玉見我，若果你不能依約，便要承受任何後果。」

「你要我，為了這個素昧平生的女子，和你定下魔法契約？我現在甚至沒法確定，會否成功呀！」

「那麼，你就直接要你母親救她！」

「鸞曜！你不要這樣逼人太甚！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我母親她是……」曼湫如說到一半，瞥見主帥目光盯住自己，立即打主不出聲。

那目光有着濃厚的危險，使她警惕起來。這是她們多年來為了逃避魔法師的追蹤殺戮，所累積的敏銳。

像可以解讀她的心思，鸞曜的藍眼也透出無盡的危險。

「不要忘了我的姓氏。」

曼湫如臉色漸漸變白，族中老人乾癟的聲音在她腦中冒起。
四大家族為阻止神族的勢力復甦，一直沒有停卻對神族的追殺，近一百年來，已經有十多個部族被減。幸免於難的神族，一是被逼與四家族定下盟約，成為四家族名義下的盟友，實則根本完全聽命於魔法師的命令，沒有任何自主權。二是像他們神月族一樣，為了不成為傀儡，選擇離鄉背井，不斷向邊界遷徙，遠離四世族的掌控範圍。
神族自從失去曜日之杖，力量大減，無論法術靈力，和威望名聲，都不及四世族，地位的一落千丈，使餘下的神族部落更難以生存。
不久將來，神族會滅亡殆盡吧。母親雙目傷痛遙望南方的山景。

她一個人的生死不足掛齒。但她的背上，是整個神月族。

可是，想到魔法契約的後果，曼湫如心亂如麻。
魔法契約，即是作出諾言後，二人為免對方有違諾的機會，於是各自在對方身上施以「鎖心術」，若果一方出現反叛的心思，心便會劇痛起來，以作警示。而最重要的一點，若一方沒法成功完成所諾之事，那人便會受到魔法契約條中最
大的懲罰，失去身心的自由，成為另一方的「奴隸」，可能會失去性命，也可能終身都活在生不如死折磨裡。
曼湫如思緒雜亂無章，腦筋轉了十多回，都想不到躲避與鸞曜立下魔法契約方法。
鸞曜清澈的眸子緊緊盯着她，她也毫不退讓迎着目光。
曼湫如承認自己心存私心，眼見當下遊魂進逼，他們沒法脫離，正是逃走的好機會，她如何能放過呢？不過，神族的天性使她沒法狠下心，拋下懷中奄奄一息的白玉，一別而去。
當她向鸞曜表明自己力量低微，不能解除白玉血咒，靜芷師姐的名字便立即出現。
靜芷師姐是母親當中，最傑出的徒弟，以其出眾的法術靈力，相信可以挽救白玉的性命。
於是，敵不過內心的掙扎，曼湫如才提出帶走白玉的提議。
以鸞曜對白玉的關心愛護，她相信鸞曜不會不動心。
但沒想到，他竟然要她與他立下契約，以此防範她背叛。
「若果你不答應，那就留在這裡，不用費盡心思。」
「我答應你。立下契約吧！」

鸞曜一時語塞，反應不及。
她就這樣輕易同意，不害怕魔法契約的後果嗎？
他是一定要她解開血咒，救活白玉。
不過，鸞曜心中亦清楚，這是十分困難的事。白玉中咒已深，而且，她的心中一直愛着那個人，可能連對那個人一絲恨也沒有，在這種心甘情願的情感下，解咒的機會更微。
可是，他怎能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分分秒秒受盡折磨，用一雙悲憫自疚的眸子，靜默無語凝望住他，像在責怪他的無助，在痛恨那人的絕情，在埋怨上天安排的多舛命運。
他們三人曾經在古老的松樹下，仰頭向明月發誓，以天地為憑，明月為証，說出此生三人三心相連，無論患難窮困，都守望相助，永不離棄的誓言。
因為那個人違背誓約，傷了白玉脆弱的心，他便要做更多，去彌補修護她心中缺口。
「握住我的手。」
曼湫如依言把手放在他的右手上。
「奉卡羅拉之命，我鸞曜」
曼湫如開口接上，「我，曼湫如，」
「立下契約，三天後，交還已治癒白玉。」鸞曜不加思索續說，在他幽藍的目光籠罩下，曼湫如順從說「三天後， 交還已治癒白玉。 」
「三天後，不再與曼湫如有任何關系接觸。」
「若未能遵約，賠以一族的性命。」
曼湫如身子一震，她憤恨望着一臉冷然的他，頓了會，一字一句說「若未能遵約，賠以鸞曜的性命。」他以她整族性命為籌，她要他的一條命。他應該很清楚，她還沒有資格以鸞家為籌，與他抗衡，稍有不慎，最後要犧牲的，恐怕不只神月一族。
曼湫如唯一可取，只有他一條命。
兩人相望一會，緊握的雙手間不斷冒出刺眼的綠光，當他們每說完一句話，話語像化成咒語，竄進體中血液，將嘴裡吐出每一個字，都深深刻上心間，要他們銘記在心。
「契成。」
「契成。」
曼湫如很快就鬆開了手，彷彿不願多握他的手一分鐘。
「滿意了嗎？我可以帶白玉走了嗎？」
「外邊全是遊魂，你有什麼辦法出去？」
曼湫如把手探進衣裳中，取出三顆海明珠。
海明珠晶瑩剔透，散發陣陣柔和光芒，曼湫如一人一顆分給他們，三人並不是沒見過海明珠，只是都不清楚，曼湫如的用意何在。
海明珠是滄海海底天然形成的珍珠，除了顏色剔透清徹，在黑暗中亮如明燈，更有長年益壽，亦有辟邪趨吉之用，因此多為富家女子作飾物之用。
可是，對於妖氣極種的遊靈，海明珠極本沒有任何作用。
三人都懷疑看着她，鸞曜的神色更冷峻如霜。
曼湫如卻啟唇道：「把海明珠打開。」
主帥和朔思都愕然瞧她，不清楚她胡蘆裡賣什麼藥，聞言的鸞曜卻用手摸索海明珠的表面。

「呀」一聲後，他順着感應到的裂紋，稍微使力一扭，「啪」一聲後，海明珠竟然分開兩半，露出一塊海藍色的珊瑚石。
「這是滄海的螺祖藍珊瑚，把它含在口中，如身在汪洋大海中，呼吸和陽氣都可以隱遁，我們含住珊瑚石，分開兩路從前後大門逃走，之後你們再想辦法替我引開這一堆遊魂。」
「沒問題，可是你獨自一人，要如果帶着負傷的白玉走？」
「若果我沒猜錯，白玉也是變型師？」曼湫如向朔思發問。
「對，可是……」朔思猜到她的想法，
「沒時間了，就依你所想，趕快行事。朔思、主帥和我先出去，為你爭點時間。」
得到他的首肯，曼湫如再不猶豫，把嘴靠近白玉的耳畔，輕柔說出魔咒，白玉的身體抖動一下，待了一、兩秒，身體加大震動的速度，在曼湫如狂亂跳動的心跳下，白玉的身形逐漸縮細，細膩的皮膚開始生出毛髮，鳥黑的頭髮紛紛脫落，光滑頭頭長出兩隻尖尖的角，很快又被雪白的軟毛所覆蓋。
曼湫如小心翼翼把牠抱在懷中。
一隻如皮球般大小的雪免，安順躺在她的臂間。牠的毛柔軟雪白，兩隻毛茸茸的耳朵乏力垂下，深紅的眼睛被闔上，阻撓了牠的神彩。
雪免是所有獸類中，動作最輕巧敏捷，但屬於靈力和攻擊力最低的一類， 所以大多的魔法師都不會選擇雪免為修練對象。
曼湫如沒想到她選了這樣纖弱溫婉的獸類作修煉，不過這倒是方便了她，路上可以輕鬆不少。

突然轟隆一聲，灰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進來，原來鸞曜他們將廟宇前門的屋簷弄塌封去一個入口，減緩遊魂衝入的時間。

既然他們行動了，那她們也要出發，雖然多了主帥，但三人在先前的打鬥中皆受了傷，而鸞曜更是從她遇見他起，便身陷幾次困境，他到底還可以支撐多久，也是未知之數。
「白玉，我們要起行了。」曼湫如對她輕輕告示，便把珊瑚放進口中，消去防護，抱着一動不動的雪兔，依據朔思所說路線，往廟宇後門前進。

曼湫如把耳貼上後門，聽了好一會，確定外面沒有一絲動靜，才謹慎地把門推開，將雪兔往懷中抱緊些，看來鸞曜他們很成功引走一切的遊魂，給了她安心逃跑的機會。
曼湫如深吸一口氣後，把心一橫，提腳向前方密密麻麻的樹林跑去。
藉天上明亮的北斗七星的天璇、和天樞方向 ，曼湫如找出永遠孤單落在北方的北極星。
她回望背後黑壓壓一片的叢林，一瞬失神，一種沉重的感覺，在她胸中漸漸積聚，想到之後無法預測的未來，她一時裏足不前，懐中雪兔呼吸平穩睡着，與她雜亂無章的心境，形成強烈的對比。

在她停頓之際，左手猛然震動一下，一個陰綠的鸞字在她掌心浮現，在提醒她先前說出誓言。
她的肩上背負着族人的命運。

曼湫如在唇上狠狠一咬，屏去所有思念，轉間沒入樹林當中，朝南方奔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