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上班我都是坐地鐵。

上班時，匆匆忙忙的一班人急着腳的來；下班時，匆匆忙忙一班人垂着頭的走。

早上，車廂擠得像「沙丁魚」，我呼吸着他人同一口的空氣，整個人動彈不得。但因為時間準又快，所以不作他選。

同樣要過海工作的朋友卻選擇坐巴士。「怎麽能忍受那種擠逼的感覺？」她寧願承受塞車的風險，都要在上班之前，享受一會寧靜時間。

香港交通運輸方便，朋友喜歡大巴的舒適寧靜，我偏愛的卻是小巴。

香港講究在任何細節都要遵守規矩。地鐵每天反覆播着「月台及車廂內嚴禁飲食」、「請勿在月台上跑動」，有時抬頭舒緩頸椎酸痛時，這些警告性的標語冷不防走進眼簾，眼睛都看得乾澀。

小巴卻是另一回事。

許多地方都實施了禁煙，小巴司機卻仍會閒來手指一夾，吞雲吐霧，乘客稍示不滿，他便一句「吾鍾意，等下班車！」一副「任我行」的囂張模樣。

小巴路程短，十多分鐘兜完一圈便回到原點，重覆沉悶，所以不少司機會尋尋樂子。

一些會打開傳呼機，一張嘴就「嘰哩啪啦」先用「XYZ」與同行打招呼，再放開喉嚨閑談，彷彿視車上十六個乘客如無物，也不着想他們會如何在一連串的粗言穢語自處。

一些選擇較為典雅，他們會播CD，於是流入乘客耳中全是香港六七十年代的流行舊曲。
陳百强的「生活靜靜似湖水，全為你泛起生氣……」、許冠傑的「難忘你的姿態動靜，略帶憂鬱的一雙眼睛……」、張國榮的「風繼續吹，不忍遠離，心裡亦有話希望留下伴着你……」。當陳奕迅、容袓兒都臉顯蒼老之色，吳若晞的《越難越愛》唱得沸沸揚揚，他們卻在聽鄧麗君。

有時我會想，與其鼓勵旅客去遊覽沉默寡言的建築物，鼓勵他們逛商場、星光大道來認識香港，不如讓他們坐一程小巴，感受活生生的香港情懷。

小巴車廂內通常很靜，默許司機沉醉樂趣之中。只有在臨近目的地時，零丁的乘客喊「有落」一聲，跟着音樂搖頭晃腦，又或者扯着喉嚨嚷的司機才會走出自己世界，抬起手以示「收到」，如此隨意、漫不經心，卻又令我有種踏實的感覺。

小巴是與別不同的。

當地鐵禁止乘客攜帶大型樂器走進車站，引起軒然大波；小巴司機則光着胳膊望着拖着行李箱的我大吼：「上車啦！」

當月台地勤不斷呼籲人流擠進車廂，已經摩肩接踵你還感受到背後的推逼與別人的碎碎念時；小巴在繁忙時段採取分流，讓司機下車點人數，一人一位坐滿開走，行雲流水，沒半點遲滯，餘下的隊伍整齊地等待，沒半點騷動。

香港擁有世界最具效率的城市之一的美譽。但有時，有時我渴望放下那些「枷鎖」，享受最赤裸裸的「自由」，感受這個城市最坦誠的呼吸聲。

我喜歡可愛的小巴司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