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時,魏元忠的大兒子魏昇(或作「魏升」)迎娶了榮陽人鄭遠的女兒鄭氏為妻。
後來,唐中宗李顯、神龍三年,魏昇與太子李重俊謀劃要誅除擅權的武三思,並廢黜與武三思勾結的皇后韋氏(韋皇后被廢黜後才被稱為「韋庶人」),但沒有成功,太子李重俊在逃往終南山的途中被倒戈的部下殺害(之後唐睿宗即位,追贈李重俊為節愍太子),魏昇也在過程中遭亂兵殺害,魏元忠因此連坐被關入天牢,親家公鄭遠就著急忙慌的向魏元忠索要女兒與女婿的離婚文書,並且今日才將離書拿到手,次日就將女兒鄭氏改嫁給他人了(註)。殿中侍御史麻察對鄭遠這般為人處事的方式感到非常忿忿不平,就寫了一份奏章彈劾鄭遠,內容大意是:
鄭遠收了五百萬錢的聘禮,用女兒換得了一個官職。(彈劾文的開頭,類似標題、大綱。)
魏元忠是歷經三朝(唐高宗、武周朝、及唐中宗三朝)的老臣,品德操守及言行舉止都堅定純正。鄭遠豈會只是因為仰慕魏元忠美好的品德與行為而與之結親,實際上就是想藉著成為魏元忠的姻親而獲得榮耀,鄭遠也確實如願獲得朝廷派任為河內縣縣令、鄭遠的兒子鄭良出任(註)洛州的參軍。既與宰相連姻,鄭家父子的地位變得高貴顯赫,但當魏元忠入獄,鄭遠就誘使女兒向夫家要求和離,並且今日拿到了離書,明日就馬上改嫁他人。況且魏元忠為官歷經三朝,功名地位無比顯達,雖然歷經了千錘百鍊(註),但品德節操堅定不變(註)。身為滎陽鄭氏族人的鄭遠雖獲得榮華富貴(註),實際上還是一個普通人。因此有人認為鄭家與魏家門不當戶不對,兩家的兒女不適合結婚(註x2)。既然鄭遠高高興興的接納了魏昇成為自己的女婿(註),按常理鄭氏與魏昇夫妻倆百年後應當葬在一起,然而鄭氏才剛與前夫離婚不久,就馬上再嫁給有才華有地位的新女婿(註)。沒有聽說鄭家有接受什麼寄死托孤(註),見危授命(註)的事,這般行徑就是人們所說的品德卑劣污濁的人(指鄭遠,註),讓官宦望族蒙受恥辱(註)。因而百姓們急切的盼望朝廷能明察秋毫,(註)各種人材的選拔任用,須要能在良莠混雜中明確分辨、做出正確的決定(註);四方邊遠、偏僻角落地方的人應該擯棄不用(這句語帶歧視意味,詳意待解。註)。雖然皇恩浩蕩(註),能免去對鄭遠的刑罰;然而禮儀教化是為根本(註),理當對鄭遠的不當行為予以糾正(註)。臣請陛下依法懲處鄭遠(註),這樣的人應終身不得再任官(註)。
因為如此,鄭遠自此以後便被驅逐出了官場,永遠不再被錄用。而朝廷與民間都很讚賞麻察處事的公正與耿直。。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改醮」,也作「改嫁」、「再醮」。婦女離婚或丈夫過世後,再和他人結婚。
註:「解褐」,解去平民所穿的衣服,易上官服。指入仕。
註:「金精屢鑠」:黃金經過千錘百鍊達到精純的程度。比喻人的經驗豐富、技術純熟。
註:「玉色常溫」,「玉色」原指淡青如玉的顏色,或比喻顏色不變、操行堅貞,也用來形容容貌美麗如玉或尊稱他人容顏。
「常溫」則指不受外力影響、保持自然狀態的溫潤特質。
註:原文此句「遠胄雖參華」的詳意待解。「參華」,獲得榮華富貴。「遠」,應可指鄭遠。「冑」,原指古代戰士的帽子,即頭盔。但「遠胄」,指帝王或貴族的遠代後裔、子孫,形容顯貴之血脈。而鄭遠是榮陽鄭氏的族裔,其先祖可遠溯至周朝、周宣王分封的鄭國。若以此作解,則此句或可譯為「身為滎陽鄭氏族人的鄭遠雖獲得榮華富貴」。
註x2:「齊鄭非偶」,參考成語「齊大非偶」,春秋時期,齊國是大國,鄭國是小國,兩國關係一向很好。齊國國君齊僖公的小女兒文姜雖然美麗,卻因嬌寵而行為放蕩。齊僖公欲將文姜許配給鄭國的太子姬忽,鄭莊公將此事告知兒子,姬忽卻不同意這門親事,理由是配偶應與自己相匹配,齊國強大而鄭國弱小,因此這樣的婚配是不相稱的。鄭莊公覺得兒子此話在理也有志氣,就同意辭謝這門婚事。後以「齊大非偶」指門第不相當,不敢高攀聯姻。
「結縭」,也作「結褵」,本指古代女子出嫁時,母親為其繫上佩巾(或稱「衿」)的儀式,寓意傳授持家之道,後泛指結婚。
註:「冰玉」,比喻翁婿,參見成語「冰清玉潤」,形容岳父的品德潔白如冰雪,女婿的資質溫潤如美玉。
註:網路版原文此句「而下山之『夫』未遠,御輪之『婿』已『尚』」,文本掃描版為「而下山之『失』未遠,御輪之『聲』已尚『周』」。按前後文義研判,二者都有錯誤之處。暫以「而下山之『夫』未遠,御輪之『聲』已『周』」為本做解釋:
「下山之夫」,指前夫。出自漢朝、樂府詩.《上山採蘼蕪》:
上山採蘼蕪,下山逢故夫。長跪問故夫,新人復何如。
新人雖言好,未若故人姝。顏色類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從門入,故人從閤去。新人工織縑,故人工織素。
織縑日一匹,織素五丈餘。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
首二句的大意是:婦人上山採摘一種名為蘼蕪的香草,下山時偶遇前夫。
「御輪」,又稱「御輪三周」,指新郎在迎娶新娘出娘家門時,親自駕馭婚車,使車輪轉動三圈,象徵新郎對妻子的敬重、照顧與共同生活的承諾。「御輪之婿」形容女婿有才華、有地位、或是像傳說中能乘龍的蕭史那樣出色的佳婿。
註:「寄死托孤」,同「托孤寄命」,指臨終前將年幼子女及國家重臣之責託付給信任之人。
註:「見危授命」,面臨危難時,能不惜犧牲個人生命,全力以赴。
註:「滓穢流品」,「滓穢」,意指骯髒、汙穢的事物,或染汙、弄髒。也指渣滓、卑劣污濁之人,糞便,或玷污名聲。「流品」,品類等級,多指官階或社會地位。
註:「點辱衣冠」,「點辱」,玷污侮辱,使蒙受恥辱。「衣冠」,按字面指衣服和帽子,代指穿戴、服飾。也借指仕宦、名門望族。
註:網路版原文此段「而乃延首靦顏,重塵清鑒。九流選敘,須有淄澠;四裔遐陬,宜從檳(擯)斥。」,在文本掃描版,以及《彈鄭遠就魏元忠求離書狀》的網路版原文中,均自「延首」後起至「遐陬」前,中間並無其他文字。此處仍嘗試以《大唐新語》網路版原文為主瞎掰唄。
「延首」,伸長脖子、仰頭盼望,常形容急切或期盼的心情。「靦顏」,臉面羞愧或厚著臉皮。
「重塵清鑒」,此句待解。「清鑒」,明察、高明的鑒別能力。
註:「九流選敘,須有淄澠」,網路版原文此句詳意待解。
「九流」,指先秦至漢初的九大學術流派,包括: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意指各家學說,後與「三教」合稱「三教九流」,泛指社會上各種學術流派或不同行業的人。
「選敘」,選拔人才並授予官職。
「淄澠」,原意是指位於今山東省的淄水和澠水的并稱。相傳二水味各不同,混合之則難以辨別。也比喻性質截然不同的兩種事物。
又,《列子.說符》:
白公問孔子曰:
「人可與微言乎?」
孔子不應。白公問曰:
「若以石投水何如?」
孔子曰:
「吳之善沒者能取之。」
曰:
「若以水投水何如?」
孔子曰:
「淄、澠之合,易牙嘗而知之。」
白公曰:
「人故不可與微言乎?」
孔子曰:
「何為不可?唯知言之謂者乎!夫知言之謂者,不以言言也。爭魚者濡,逐獸者趨,非樂之也。故至言去言,至為无為。夫淺知之所爭者,末矣。」
白公不得已,遂死於浴室。
註:「四裔」,古代指幽州、崇山、三危、羽山四個邊疆地區。借指四方邊遠地區或那裡的居民。
「遐陬」,邊遠的角落、偏僻的地方。
網路版原文此處的「『檳』斥」應為「『擯』斥」,排除、排斥、斥退、摒棄不用,多用於拒絕不合己見的人、事、物。
註:「渥恩」,深厚的恩惠、恩澤,通常形容君主對臣子或上級對下級的特別優渥與賞賜。
「周洽」,周遍,普遍。
註:「名教」,名分與教化。即「禮教(禮儀教化)」。指傳統文化中儒家所定的禮樂文化,因以名為教、重視名份,又稱名教。包括森嚴的等級制度、對性別、倫理、生活方式等的禮儀控制(即「倫常道德」),以及宗法制度等。
註:「懲革」,因過失而改正,或糾正弊端。
註:「憲綱」,指法律條文、法紀或法度。
註:「禁錮終身」,指當局禁止某些社會階層或政治上的異己做官或參加政治活動。並非終身監禁。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三》.《公直第五》.麻察
魏元忠男昇娶榮陽鄭遠女,昇與節愍太子謀誅武三思,廢韋庶人,不克,為亂兵所害,元忠坐繫獄。遠比此乃就元忠求離書。今日得離書,明日改醮。殿中侍御史麻察不平之,草狀彈曰:
「鄭遠納錢五百萬,將女易官。先朝以元忠舊臣,操履堅正,豈獨尚茲賢行,實欲榮其姻戚,遂起復授遠河內縣令,遠子良解褐洛州參軍。既連婚國相,父子崇赫,迨元忠下獄,遂誘和離。今日得書,明日改醮。且元忠官歷三朝,榮躋十等,雖金精屢鑠,玉色常溫。遠冑雖參華,身實凡品。若言齊鄭非偶,不合結縭;既冰玉交歡,理資同穴。而下山之夫未遠,御輪之婿(聲)已尚(周)。無聞寄死托孤,見危授命,斯所謂滓穢流品,點辱衣冠,而乃延首靦顏,重塵清鑒。九流選敘,須有淄澠;四裔遐陬,宜從檳(擯)斥。雖渥恩周洽,刑罰免加;而名教所先,理資懲革。請裁以憲綱,禁錮終身。」
遠從此廢棄。朝野咸賞察之公直。
唐朝、麻察.《彈鄭遠就魏元忠求離書狀》:
鄭遠納錢五百萬,將女易官。先朝以元忠舊臣,操履堅正,豈獨尚茲賢行,實欲榮其姻戚,遂起複授遠河內縣令。遠子良解褐洛州參軍,既連姻國相,父子崇赫。迨元忠下獄,遂誘和離,今日得書,明日改醮。且元忠官曆三朝,榮躋十等,雖金精屢鑠,而玉色常溫。遠胄雖參華,身實凡品。若言齊鄭非偶,不合結縭;既冰玉交歡,理資同穴。而下山之夫未遠,禦輪之已周。無聞寄死託孤,見危授命,斯所謂滓穢流品,點辱衣冠。而乃延首(闕)陬,宜從擯斥。雖渥恩周洽,刑罰免加;而名教所先,理資懲革。請裁以憲網,禁錮終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