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唐玄宗李隆基、天寶十四年二月辛亥日,安祿山派遣副將何千年入朝請奏,要求朝廷同意以蕃將三十人(一說是三十二人)替代漢將。寵倖安祿山的唐玄宗派宦官袁思藝前去傳達口諭,明令(註)中書令兼宰相的楊國忠即日將公文進呈皇帝批閱指示後立即執行。時任右相(武部(即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宰相職)、集賢院學士)的韋見素就對楊國忠說:
「安祿山不忠、有著背叛朝廷的心思已經很久了,這些早已暴露在天下人面前。如今他又要用蕃將替代漢將,只怕馬上就要造反了。」
就立即與楊國忠一起前往見唐玄宗,將所懷疑之事說了。唐玄宗明顯有些不高興的質問說:
「你們這是懷疑安祿山的意思嗎!」
楊國忠與韋見素便走下殿堂的台階,然後韋見素哭著陳訴安祿山即將謀反的種種可疑情況,楊國忠則是猶猶豫豫的裝小孬孬不敢幫忙說話。唐玄宗聽完後,仍執意下令要按自己的旨意去執行(註),韋、楊二人只能將安祿山的奏章放在唐玄宗面前後告退離去。不久之後,唐玄宗又派宦官袁思藝前去對韋見素傳達聖諭,說:
「你們上奏關於安祿山之事,朕就當你們隨便說說、聽聽便算了,讓朕再慢慢的謀劃此事吧。」
話雖如此,但自此以後韋見素每次因事要向唐玄宗奏報時,總會在提到安祿山時便提到他會反叛的可能。有一次,韋見素對唐玄宗說:
「臣有一個計策,可以消除安祿山將引發的災難,就是請陛下將他的『平章事(宰相職)』資格撤消,並召他前來晉見陛下(以此測試安祿山是否對被撤銷宰相職因此有無反意)。另外派賈循為范陽節度使,呂知誨為平盧節度使,楊光翽為河東節度使,則安祿山的勢力自然就被分解了。」
唐玄宗同意,讓韋見素草擬詔書。草詔完成後,唐玄宗卻又暫時壓下不發,而是派遣宦官輔璆琳以賜贈甘美果子的名義前去暗中觀察安祿山的變化。輔璆琳則是接受了安祿山的賄賂,返回京城後向唐玄宗報告說安祿山沒有造反的跡象。因此唐玄宗對宰相們說:
「安祿山肯定沒有異心,那份草詔朕已經燒了。」
後來沒過多久,輔璆琳收取安祿山的賄賂之事外洩,唐玄宗就趁著祭祀龍堂之際,爪了個藉口將輔璆琳殺了滅口。之後再派遣宦官馬承威帶著(註)璽書(皇帝所下的敕令詔書)前往召見安祿山,說:
「朕為你修建了一處溫泉,所以召你前來。到十月,朕在華清宮等你。」
馬承威回來後向唐玄宗報告任務執行狀況,哭著說:
「臣幾乎不能活著回來了。那安祿山見臣前去宣達聖旨,岔開著雙腿坐在床上,也不起身下拜接旨,只說了句:
『陛下的龍體還安康嗎?』
就立即將臣送到了別館,將臣關了數日,然後才放臣離去。」
不久之後到了十月九日,安祿山打著清君側、誅殺楊國忠的理由,於范陽起兵造反,動搖顛覆了東都洛陽與西京長安,竊取了國家最高的權力。使得天下直到現在(指《大唐新語》作者劉肅編撰此書時的唐憲宗時期)已經過了五十餘年而國家局勢都還不是很穩定。
《易經》中說:
「履霜堅冰,所由者漸。」
大意是:腳踏在霜上,就知道嚴寒冰凍的季節即將來臨。指一切事物的演變都是從微小處逐漸累積起來的,比喻事情的發展皆有跡可循,要重視事物萌芽時的警兆,及早防範。
假設那些謀士(註)能竭盡心力,武將能盡忠報國,那麼像豬一樣猛衝、像豬一樣勇敢的士兵(註),也絕不可能偏離中道,而是會聽從謀劃(註),最終的成敗就看人的謀劃了。如今國家的所面臨的情況,實在令人痛心啊!
關於韋見素的其他故事,請見《小小說 – 玄宗》
----- 偶素分隔線 之 備註 -----
註:「宣付」,皇帝的詔令交付外廷官署辦理,或明令交付處理。
註:「詔令復位」,指皇帝命令的恢復與執行。
註:網路版原文此處的「齎」與文本掃描版此處的「賫」音義相同,「賫」為「齎」的異體字,音「雞」,攜帶。
註:「師尹」,此處指各屬官的首長。又指周朝的太師尹氏。
註:「豬突豨勇」,比喻魯莽衝動。
註:「失於中策」,偏離了好的策略或中庸之道。
改編自 《大唐新語》
原文:
《大唐新語》.《卷二》.《極諫第三》.韋見素
安祿山,天寶末請以蕃將三十人代漢將。玄宗宣付中書令即日進呈,韋見素謂楊國忠曰:
「安祿山有不臣之心,暴於天下。今又以蕃將代漢,其反明矣。」
遽請對。玄宗曰:
「卿有疑祿山之意耶!」
見素趨下殿,涕泗且陳祿山反狀。詔令復位,因以祿山表留上前而出。俄又宣詔曰:
「此之一奏,姑容之,朕徐為圖矣。」
見素自此後,每對見,每言其事,曰:
「臣有一策,可銷其難,請以平章事追之。」
玄宗許為草詔,訖,中留之,遣中使輔璆琳送甘子,且觀其變。璆琳受賂而還,因言無反狀。玄宗謂宰臣曰:
「必無二心,詔本朕已焚矣。」
後璆琳納賂事洩,因祭龍堂,託事撲殺之。十四年,遣中使馬承威齎璽書召祿山曰:
「朕與卿修得一湯,故召卿。至十月,朕待卿于華清宮。」
承威復命,泣曰:
「臣幾不得生還。祿山見臣宣進旨,踞牀不起。但云:
『聖體安穩否』
遽令送臣於別館。數日,然後免難。」
至十月九日,反於范陽,以誅國忠為名,蕩覆二京,竊弄神器,迄今五十餘年而兵未戢。
《易》曰:
「履霜堅冰,所由者漸。」
向使師尹竭股肱之力,武夫效腹心之誠,則豬突豨勇,亦何能至失於中策,寧在人謀,痛哉!
《資治通鑑》.卷二百十七.唐纪三十三:玄宗天寶十三載至十四載、肅宗至德元載(節錄)
(天寶十四年)二月辛亥,安祿山使副將何千年入奏,請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上命立進畫,給告身。韋見素謂楊國忠曰:
「祿山久有異志,今又有此請,其反明矣。明日見素當極言;上未充,公其繼之。」
國忠許諾。壬子,國忠、見素入見,上迎謂曰:
「卿等有疑祿山之意邪?」
見素因極言祿山反已有迹,所請不可許,上不悅;國忠逡巡不敢言,上竟從祿山之請。他日,國忠、見素言於上曰:
「臣有策可坐消祿山之謀。今若除祿山平章事,召詣闕,以賈循為范陽節度使,呂知誨為平盧節度使,楊光翽為河東節度使,則勢自分矣。」
上從之。已草制,上留不發,更遣中使輔璆琳以珍果賜祿山,潛察其變。璆琳受祿山厚賂,還,盛言祿山竭忠奉國,無有二心。上謂國忠等曰:
「祿山,朕推心待之,必無異志。東北二虜,藉其鎮遏。朕自保之,卿等勿憂也!」
事遂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