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學林自白書 卅九年五月卅一日
我的名字叫安學林今年二十八歲男性係河北省天津市人,出生在貧家,
父名安筱舫早故,遺下母親,二姊,二妹,與我五人,母親在艱苦的
環境中,為生活掙扎,後來為了姊妹都太小,母親又無技能,
只好嫁人以維持目前的生活,後父名王鳳林,係江湖賣藝人,
我便開始學藝以謀生存,為了求知慾的刺激,空餘時便虛心自修,
企望在社會上成一有用的人,全家遷居在青島時,姐姐便嫁了
一個醫生,他叫張松岩,至此全家的生活大部由他負担,
我便進入他的醫院學習醫學,為了當一個好醫生,
我便補習想入學深造,後來考入了高工的化工科,
該校不能立即昇大學,便中途輟學,進入了青島陸軍總醫院
充當護理員,欲俟機考入國防醫學院,前年八月經該院長的介紹,
前往上海投考,因為高中証件不足未許報名,此時又回到青島家中,
為了青島的戰雲低垂人心惶惶,為了避免砲火的波及,全家於前年十一月
遷來台灣,住本市羅斯福路三段木房內,生活異常困難,我便
到衡陽路平言報社充報差,因收入低微又回到家中,此時空餘時間很多,
我便想補習功課,見到「心理學班」貼有招生廣告,地址在公園路
女師附小內,該處已有英文班與數學班,我便在該班報名參加研讀,
此時認識了同班的張子揚與張愛琳兩個同學,經數次談話後,
他們很同情我的遭遇,便介紹我到空軍醫院服務,為上等看護兵,
後昇為看護中士,在去年七月該班結束了,不久同班的陳平到醫院
來找我們,說于非老師要我們去談話,地址是在泉州街三一二巷
十弄一號孫清河家中談話,下班後張子揚張愛琳同我便去了,
在那裏見了于非,他問我們每人的家庭環境與將來求學的抱負,
對我們的遭遇,他很表同情,並批評了政府的教育、政治、經濟很多的缺點,
並說了共產黨的很多的革新與改進,最後他給我們介紹了幾本書,
叫我們去買了讀,有唯物史觀精義、新經濟學大綱與大眾哲學等,
同時叫我們回來觀察誰好誰壞,與醫院中的多少器材,我們回來以後
便買了一本唯物史觀精義來讀,不久陳平又叫我自己到孫清河家裡來,
在那裏他告訴我張子揚與張愛琳的程度太淺,談不懂學理,他又給我介紹了
于熙,叫他同孫清河同我一起讀書研究,于熙因以
讀過經濟,推他來教我們新政治、經濟教程,我們做筆記,規定每一週
在孫清河家裏聚會一次,到了十一月上旬陳平又到醫院來找我,
說于非叫我到北平去,需立刻請假,這時我便想,在現在的環境中,
我始終沒有深造的機會了,因當時的環境,
即不能進大學,又不能開業做醫生,做事所學的又太少,所以決定要北平去,
考入他們的醫學院謀深造,
我當時的志向是這樣,假如叫我考進大學,我一生也不遺憾了,
那知醫院申請了三次假,都沒照准,
這時陳平叫我到孫清河家裏見于非,在那裏于非告訴我叫我去的原因,
因我忠實可靠進取心很高,最後去時捎去一點東西,有三本書,四封信
與一張印的台灣地圖,兩張報紙,一封孫清河捎給她朋友的一封信,
地圖原來是撕開包了書皮的,最後為了不好帶便裝在腰帶裏面,
最後于非說報上有你的介紹信,不便明寫所以暗暗的寫上,
並叫我開小差離開醫院,並給了七十元美金作路費,
這時我意識到很是危險的,不過假如我拒絕他們一定對我是不利的,
同時為了我將來的前途學好醫學著想,我答應了,當我開小差以後
當天找到了陳平,他便留我在他家住了一夜,第二天他便親自送我上船,
船票與出境証都是他給我辦的,為了恐怕家裡不叫我去,走時也沒叫家裡知道,
以後才給我家裡去了一封信,說是我到香港考學,因為我有一個老師,
在香港大學,他能幫助我,就這樣騙了家裡,我到了香港住在高士打道五三號,
一個同學家裡,又到了山林道二八號四樓,萬顯純處拿了兩封信,坐船到了天津,
到了馬廠道安東邨找到了馬次青與滕果,東西交給他們,又送我到一家旅店去住,
以後又用汽車載我到一個樓上,路名沒有看到,
我一直的住在那裡半個月,他們給我很多的書去讀,有新政協與聯共黨教程等書,
在這個時期滕果問過我一次話,是關於台灣我來的經過,馬次青向我談過我兩次話,
第一次是說現在蘇聯怎樣的勝利中共已控制了整個的大陸,目前台灣已快解放了,
第二次談話,是叫我再回到台灣來,因為有一點東西叫我帶來,
別人都不能來,因為我有親戚在台灣,比較好入境,他便拿了一件衣服給我,
說有一個布片縫在衣服的胸前,將牠帶回來交給陳平,有什麼事情可以幫忙他做,
並且將活動的範圍縮小以免出事,給了一百元美金以做路費,在天津,住了半月上下,
此時我內心有說不出的痛苦,不但不能讀書,回來恐怕還有很大的危險,
但在他們的範圍以內,如果不服從他們可能立刻於自己不利,所以只好答應,
在元月上旬的一天,他們開汽車送我到碼頭,檢查的很嚴,出境赴港的也很多,
乘岳州輪航行了九天到達香港,下船後,便乘車到灣仔高士打道五三號,
徐義明同學家裡,我便住在那裡,這時我給陳平去了一封信,寄到本市開封街金剛橡膠廠,
告訴他我已到了香港,並帶來一點東西,這時候母親給我給來了一封信,告訴我
陳平已到家裡來過,叫我姐夫替我辦入境証,我回信以後,大約有二十多天,
姐夫將入境証給我寄來,這時同學正患喀血,我每天看護他的病,這期間我到山林道數次,
去看是否有陳平給我的信,同時我也用山林道的地址給陳平去過數次的信,
催我的入境証,但在同學家裡,接到陳平一封信,叫我接到入境証時快點回來,
在我接到姐夫給我寄來入境証時,我便在二月中旬登上盛京輪回到台灣,在基隆登陸,
檢查雖嚴,但未檢出該信,當我回到家中時,家中都很喜歡,但責難我不辭而別,
這時家裡因聽到羅斯福路三段自蓋的木板房有叫拆除的話,所以將牠賣掉,
又在附近的羅斯福路三段七號租了一所房子,還是掛上普濟診所的牌子,每天治療
幾個患者,賴此維持生活,我便住在家裡幫助姐夫診療病人,此時我到孫清河家去過二次,
她對我說陳平已竟離開台北,此時最好住在家裡,那裡也不要去,隔了大約兩個月,
有一個人到我家來找我,自稱叫吳石,在台南稅務稽征處作事,並拿了陳平簽名的一封介紹信,
叫我將東西交給他,這時我便將帶信的衣服給他拿走了,以後我一直的留在家裡,
五月十四號政府公佈出匪諜自首寬大的條例,我很受感動,我很想自首,
同時我還懷疑到政府對我做了這樣大錯誤的人很難寬恕,假使自首後也難免殺掉的,
另一方面也顧慮到我自首後共黨直接對我有暗殺的威脅,走到香港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為全家的路費,就是一個大的問題,又加姐夫不樂意離開台灣,我雖然說過幾次
但始終未成事實,我就在這樣矛盾的思想下一天天的拖下去,日夜的,焦急的,痛苦的,
等候著我的生命的末日來臨,在恐懼到極點時我要自首,因我還幻想到我還有無限的
精神體力替國家社會作一番世業,也不辜負國家的培養,與母親含著眼淚的期望,
但被以上的疑懼又修正了我自首的行為,但終於在自首寬大條例尚未期滿的五月二十三日
晚被捕了,當時我的心死了,一切的幻想被滅了,我自想已走到生命的盡頭,
永不能再挽回了,我有無限的悲哀,又一想這是我自己走錯了路子,政府那裡對你不好,
竟為了一點求知慾的刺激,竟作了罪不容誅危害國家與民族的事情,
即對不起社會也對不起家庭,即然作錯了怎樣再能挽回呢?
這時我真有說不出的悲哀,後來把我帶到一個地方問話,那位先生的態度和靄可親,
沒有叫我受到半點的痛苦,這真出我意料之外,後來那位先生又告訴我說,現在的政府
絕不是以前的政府了,現在完全一個革新的政府了,對於走了錯路的青年,
完全以予以寬大,並且使他們悔過自新,重新成為一個社會有用的人,這時我
感激的眼淚都流下來了,不知怎樣感激政府纔好,我只有完全地真誠地坦白地
把我已往的全部錯誤都講出來,以補救我已往的罪過於萬一,講完後又一位和靄的
先生告訴我不要怕,便用汽車將我帶到一個地方去住,那裡招待也很好,飯不但夠吃,
還允許多的自由,後來又帶我到此地,飯比以前好,住的較寬大,在這樣的環境裡,
我真的疑心到我不是犯人,因為一切都太好了,問過幾次話,都和良師一樣的
諄諄善誘,這是生平感到最大的人類的溫暖,我哭了,因為我太受感動,
共產黨使許多青年埋葬了他們的青春,但政府救了他們,使他們新生,使他們
重新在社會上做人,他們能不把他們赤誠的心,供献給祖國嗎?希望祖國永遠
自由地光輝地照耀著全世界!
安學林 五月卅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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