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教學小說寫作的文章,不乏談到「立體人物」這回事。可是,什麼樣的人物才算「立體」?三角立體?四角立體?(你以為是茶包嗎?)
在談立體人物之前,我想先講一下,在我出版過二十多本言情/愛情小說之後所發生的事。
有一次,我送了一本自己寫的青少年小說給一位熟識許久、身為編輯的朋友。過陣子,我們聊起天,她跟我說,她覺得那個主角有點「扁平」。
說真的,一開始聽到這句話,心裡難免有點不舒服。再怎麼說,我也出過二十多本小說。而那本童書能夠出版,表示它通過了出版編輯的認可與審核。豈料這位編輯的話,似乎抹煞了我對這本書的用心?
不過,我的腦袋很清楚,以她的專業,絕對有資格評論我的小說。於是我決定再把那本書的原稿拿出來仔細閱讀。
重新審視小說的角色設定
那種感覺,就像一位母親在看自己的小孩,不管小孩長得圓還扁,都是最好的。但當學校老師(編輯)在評論自己的小孩時,就要冷靜下來,先把自己抽離作者的身分,再換上全新的眼光去閱讀。
我知道這不太容易,可以說那時候我只會寫小說,而不太會用評論的角度看自己的作品。
當我重新看自己的故事時,我知道他是個「任性」的小孩,這是一開始就設定的沒錯。但是,他除了這一點,還有其他的特色嗎?
從「單一」特色到「多面向」塑造
結合編輯朋友的提醒,我開始思考:這個小孩除了任性之外,他還有其他面向嗎?或者,有什麼原因讓他如此任性?
畢竟以同樣八或十歲的小孩,為什麼有的小孩霸道而任性,有的不會?於是,我開始為主角的行為尋找原因。
這個小孩也許很任性,但如果看到受傷的小動物,他是否會表現出同情心?
這樣一個既任性又愛護生命的小孩子,是否代表他本性善良,只是缺乏引導?那麼,這個主角除了任性,他還有其他面向,而我沒寫到的部分呢?
角色行為的「原因」與「背景」
因為書已經出版,我不可能將書收回再寫一次。但之後再寫小說時,我會記得,一個角色的行為與個性,以及他為什麼會這麼想、這麼說、這麼做,背後一定有原因,而這些原因源於他的成長經驗與背景。
舉例來說,就像一個會霸凌他人的孩子,背後一定有某些原因,使他成為現在的樣子。
從那次之後,我更注重角色的多個面向。不論是主角或配角,他們為什麼會這麼說、這麼做,是不是有道理?一個好人可能也有陰暗的一面;一個壞人也許藏著一顆溫柔的心。
也就是說,「立體人物」可能正存在於這些「灰色地帶」。
從他人的眼睛看自己的作品
我是在寫這本青少年小說時,才開始正視「立體人物」。但在那之前,我已出版過不少小說。當朋友提出那番話時,我也曾懷疑:難道我以前寫的愛情小說,角色都太扁平了嗎?
不過,她沒看過那些作品,也不是我的編輯,因此我無法得知確切答案。但至少,那些小說能出版,表示當時的故事仍有打動編輯的地方。
後來,我寫下這篇文章,是因為發現即使已出版二十幾本書,仍可能在某個瞬間被指出缺點。那究竟是編輯的個人觀點,還是作品真的有值得改進之處?我認為都值得思考。
讓作品「重生」
或許寫作就是這樣的過程:完成作品、發現瑕疵、進行修正,然後重複再重複。
如果有人點出問題,可能會不舒服兩天;但過後再回頭,用平靜的心,以及第三雙眼睛(參考:成為自己作品的第一個讀者)來看小說,這時才會知道對方說的話究竟是否有道理。
有人願意指點,我們就有機會再打磨自己的小說。
從現在再回看那次事件,我覺得那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畢竟,有多少人能夠讓你的小說進步再進步?
持續修正,讓作品更出色
我不敢說現在的小說已經很好,畢竟市場上有太多大神。但真正好好想過一本小說的缺點,然後加以改正,在那一刻,把舊的寫作思維扭轉、創作新的,比一直寫卻不知道該修改什麼來得更有價值。
對於能出版二十多本愛情小說的我來說,那些作品應該沒大問題(請讓我自我肯定一下……),但青少年小說又是另一個領域。
能在當時接受建言,之後不管再寫什麼小說,寫到關鍵點,就會把以前人家給的建言拿出來提醒自己。或許在每個人創作的過程中,整理這些小小契機,最終能在後續的寫作中更自由揮灑。我想,這就是對於寫作的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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