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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艾略特.溫伯格的《觀看王維的十九種方式》
2023/11/25 0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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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艾略特.溫伯格的《觀看王維的十九種方式

本書作者艾略特.溫伯格(Eliot Weinberger)是美國紐約人,過去數十年來活躍於美國的文學出版與文化評論界,是非常多產的散文家、政論家、譯者與編輯。身爲譯者,他的最高成就應該是把墨西哥詩人帕斯(Octavio Paz)介紹到英語世界,早在一九七年代以降就陸續英譯了好幾本帕斯的詩作,一九八七年推出總結其三十年文學生涯的重要選集《帕斯詩選:一九五七~八七年》(The Collected Poems 1957-1987),由紐約的文學出版社新方向(New Directions)出版,三年後帕斯就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從結果論來講,溫伯格可說是慧眼獨具。除此之外,溫伯格也精通中文,曾翻譯過不少中國詩人北島的作品。
這本書最早在一九八七年由紐約州 Moyer Bell Limited出版社出版,書名是《觀看王維的十九種方式:如何翻譯一首漢語詩作》(Nineteen Ways of Looking at Wang Wei: How a Chinese Poem Is Translated),收錄了一九一九年以降的十九個王維五言絕句〈鹿柴〉的英文、法文、西班牙文譯本,後來新方向出版社在推出新版時已經將書名簡化爲《觀看王維的十九種方式》,去掉了副標題,但因爲已經時隔三十年,溫伯格又將另外十六個譯本加入討論,有些是同一位詩人的修訂版本(例如法國漢學家程抱一又將他的譯本修改了兩次),而且也加入了德文譯本的討論。(……
——
陳榮彬,〈譯後記:一、關於本書〉

〈鹿柴〉/ 王維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

https://ptls.ncl.edu.tw/poem/36
「詩.語進行式——詩文及詞語互動學習平臺」(國家圖書館)

譯文:
山中空蕩,看不到人影,只能聽到有人說話。夕陽返照深深樹林,又給青苔抹上一層淡黃色。

……………………
這是分隔線……………………

從沒想過,閱讀唐詩是這樣的方式。
從原文,找到譯文,甚至是各種英譯本,再回頭觀看原文。

而對應到這首詩,十九種方式,甚或各種語言的觀看,或許就如同詩句中的「返景」吧?

且試著聆聽這深林之間的聲響。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71419
觀看王維的十九種方式
Nineteen Ways of Looking at Wang Wei

作者:艾略特溫伯格
原文作者: Eliot Weinberger
譯者:陳榮彬
出版社:大家出版 
出版日期:2023/11/01

本書特色
收錄譯詩涵容英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四個語種,35+1譯本
本書獲《泰晤士報文學增刊》選為2003年國際好書
作者為翻譯名家,翻譯編選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歐塔維歐.帕斯(Octavio Paz)、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在內的多位文學大師作品;亦將中國詩人北島的詩作英譯、引進歐美書市
收錄歐塔維歐.帕斯撰寫之評析
收錄陳榮彬教授譯後記,簡評本書創作背景、作者資歷,與深談文學翻譯與詮釋的精微關係

作者簡介
艾略特.溫伯格(Eliot Weinberger
譯者、散文家、編輯,居住於紐約市。
溫伯格善於處理文學作品的英譯,譯出了多位文學大師作品,包括波赫士(Jorge Luis Borges)及諾貝爾文學獎得主歐塔維歐.帕斯(Octavio Paz)。在中文作品英譯方面,曾多次翻譯中國詩人北島的詩集。溫伯格的許多編輯作品也與翻譯有關,包括研究中國古詩英譯的書籍,以及曾獲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的波赫士非小說選集。
他的散文主題豐富,文風具實驗性,擅長的領域為散文詩。文學論文集《An Elemental Thing》獲文化媒體《村聲》選為2007年度好書,《Oranges & Peanuts for Sale》獲《泰晤士報文學增刊》選為2020年國際好書。
除了翻譯與文學批評以外,他也針對政治與外交發表社論。

譯者簡介
陳榮彬
臺大翻譯碩士學位學程副教授,譯作《昆蟲誌》(2018)與《血色大地》(2022)獲選Openbook年度好書(翻譯類)。已出版各類翻譯作品超過六十餘種,近年代表譯作包括梅爾維爾《白鯨記》、海明威《戰地鐘聲》與《戰地春夢》等經典小說,以及美國詩人布考斯基詩集《愛是來自地獄的狗》與《有時你會寂寞但那並非沒有道理》。《戰地春夢》獲得2023年第三十五屆梁實秋文學翻譯大師獎優選獎。

Excerpt
〈觀看王維的十九種方式〉

詩是值得翻譯的。
例如這首盛唐時期(一二〇〇年前)的五言絕句描述道,山林裡,斜陽灑在一片苔蘚上。這首詩以文言文寫成,如今就連人們唸出來的音,也已經與作者唸詩時使用的古音有所不同。這首詩就如此兀自存在著,與其語言無法分離。
然而,這首詩肯定有一種奇妙的特質,才能夠像個遊牧者一般,一千多年以來不斷四處流傳:銘刻於讀者腦海中,啟發著讀者去理解其深意(但每個人的理解方式總是不同),激發出更多想法;有時甚或刺激讀者寫作,另一種語言寫成的作品就這樣誕生了。偉大的詩作永遠會以各種變形的方式流傳下去,永遠都會有人進行重譯。一首詩如果無法如此流傳,便會就此死去。
詩作的某些變形並不只是存在於讀者心中,而是會另外化成作品印行問世:這種變形讓我們以「翻譯」名之。這類譯作成為與原作不同的存在,踏上自己的流浪之旅。其中某些譯作得以長久流傳,某些則沒辦法。譯作到底是怎樣的存在?某些詩,過去以漢文寫成,現在仍有人以漢文傳誦,但在變形成為英文、西班牙文、法文的詩作後,又會變成怎樣呢?
Poetry is that which is worth translating.

For example, this four-line poem, 1200 years old: a mountain, a forest, the setting sun illuminating a patch of moss. It is a scrap of literary Chinese, no longer spoken as its writer spoke it. It is a thing, forever itself, inseparable from its language.
And yet something about it has caused it to lead a nomadic life: insinuating itself in the minds of readers, demanding understanding (but on the readers own terms), provoking thought, sometimes compelling writing in other languages. Great poetry lives in a state of perpetual transformation, perpetual translation: the poem dies when it has no place to go.
The transformations that take shape in print, that take the formal name of "translation," become their own beings, set out on their own wanderings. Some live long, and some dont. What kind of creatures are they? What happens when a poem, once Chinese and still Chinese, becomes a piece of English, Spanish, French poetry?

14
Deer Park
Hills empty, no one to be seen
We hear only voices echoed—
With light coming back into the deep wood
The top of the green moss is lit again.

〈鹿苑〉
山丘空蕩蕩,不見一人
我們只聽見人聲迴響——
這時光線返回深林裡
綠色苔蘚的頂端再次被照亮。

G
W.羅賓遜(G. W.Robinson),收錄於《王維詩選》(Poems of Wang Wei),1973

很遺憾的是,羅賓遜的〈鹿柴〉譯本是英語世界裡最廣爲流傳的版本,因爲這本《王維詩選》是由企鵝出版社(Penguin Books)出版。
在這個版本裡,羅賓遜創造出的敍述者不只一位,而是人數衆多,彷彿是登山野遊的家庭。We這個主詞一出現,等於毀了整首詩的意境
羅賓遜把對原詩最後一個字「上」解讀爲「頂端」,如此一來毫無意義地創造出一個森林地面的意象:大概只有像昆蟲那樣小,才會知道什麼是靑苔的頂端與底部吧。
若想顛覆既有的感官經驗,那就大聲朗讀一下吧。

15

En la Ermita del Parque de los Venados
No se ve gente en este monte.
Sólo se oyen, lejos, voces.
Por los ramajes la luz rompe.
Tendida entre la yerba brilla verde.

〈鹿苑幽居〉
在這山上沒有看見任何人。
只有聽見遠遠的人聲。
光線穿透樹枝。
灑在青草間,發出綠色光芒。

——
歐塔維歐.帕斯(Octavio Paz)收錄於《譯本與消遣》(Versiones y diversiones

19

Empty mountains:
no one to be seen.
Yet—hear—
human sounds and echoes.
Returning sunlight
enters the dark woods;
Again shining
on the green moss, above.

空山:
不見人。
————
人聲與回音。
返回的陽光

進入幽林中;
再次照耀在
綠色苔蘚,之上。

——
蓋瑞.史耐德,原本發表在生態保育刊物《眾生保育誌》(Journal for the Protection of All Beings)第四期(一九七八年秋季出版),後亦收錄於《蓋瑞.史耐德文集》(The Gary Snyder Reader) )

這版肯定是最好的版本之一,理由之一是史耐德翻譯時得益於他大半生都在森林裡度過的經驗。跟王紅公一樣,他有能力「觀照」詩中情境。他把王維的每一個字都翻譯了出來,沒有加油添醋,但這樣的作品不只是譯文,本身就是一首美國詩歌。
……


21
Clos aux Cerfs
Montagne vide. Plus personne en vue.
Seul échos des voix résonnant au loin.
Rayon du couchant dans le boi profond:
Sur les mousses un ultime éclat: vert.

〈鹿圈〉
空山。眼前沒有另一人的蹤影。
只聽見些許人聲的回音遠遠地迴響著。
夕陽的光線在深林中:
在苔蘚上有最終微光:綠色的。

——
程抱一,收錄於《水雲間:中國詩歌新譯》(Entre source et nuage: La poésie chinoise réinventée),1990

Le Clos-aux-Cerfs

Montagne déserte. Plus personne en vue
Seuls résonnent quelques échos de voix
Un rayon du couchant pénétrant le fond
Du bois: ultime éclat de la mousse, vert

〈鹿圈〉
荒山。眼前沒有另一人的蹤影。
只有人聲的回音迴響著。
一縷陽光穿透樹林
深處:苔蘚的最終微光,綠色的。

——
程抱一,收錄於《中國詩畫語言研究》修訂版,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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