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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出版島讀:臺灣人文出版的百年江湖》之〈所謂五小——「純文學」,以及文學史的締造〉
2023/09/21 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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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rpt《出版島讀:臺灣人文出版的百年江湖》之〈所謂五小——「純文學」,以及文學史的締造〉

所謂的臺灣人文出版的百年江湖,究竟是什麼樣的景況呢?

事實上,學生時代的那些年,自己早已涉入卻不自知。

以「文學五小」出版的作品為例,等到這幾年再試著找書的時候,恐怕又變成絕版難尋的夢幻逸品了。

純文學:程抱一、楚戈、夏志清、杜國清
大地:席慕蓉、羅青、敻虹、林懷民
爾雅:林燿德、洛夫、商禽
洪範:楊牧、林燿德、木心、林以亮
九歌:余光中、北島、思果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946516
出版島讀:臺灣人文出版的百年江湖
作者:蘇碩斌等
編者:張俐璇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3/01/17

《出版島讀》回顧清領至日治、冷戰前期、冷戰後期,以及九年代《著作權法》修訂以來等四個歷史階段的江湖風雨,並指認前行者的百年追求之路。二十二位作者以臺灣重要的人文出版事件、代表性出版社/出版人與其成果為核心,描繪臺灣人文出版的面貌,繼之以文學、哲學、人文思潮之出版社、雜誌刊物、報紙副刊等載體為範圍,同時介紹出版史上獨特而不可忽視的「出版現象」,綜合呈現此一議題的時代意義,導讀人文出版在這座島嶼從禁錮到開拓的故事。

Excerpt
〈所謂五小——「純文學」,以及文學史的締造〉王鈺婷

[
「文學五小」及其「純文學」的方向]

一九七〇年代於文壇現身的「文學五小」,由於創辦者的省籍背景、文人身分,與出版社的創辦資源及所處地緣環境,形構出獨特的文學社群,其中包括林海音成立純文學、姚宜瑛創立大地,隱地的爾雅,楊牧與瘂弦、葉步榮、沈燕士共同創辦洪範,與任職《中華日報》副刊的蔡文甫成立九歌。一九五〇年代臺灣文壇以配合國家主導文化的反共文學為主流,具有黨公營色彩和中國大陸來臺的五大出版社(商務、中華、世界、開明與正中)成為文壇主流;一九六〇年代中華商場落成,臺灣經濟轉型也帶動出版業的轉型,一九七年第一個永久性的書刊聯營市場「中國書城」開幕;一九七〇年代號稱「文學五小」的年代,是為隱地口中的文學黃金時代。「文學五小」以「純文學」為出版理念,以「文學性」的標舉,開創出專屬於「純文學」的出版年代。
……


[文學女力:林海音與姚宜瑛]

……

臺灣文壇的一席佳話為「林海音的客廳是半個臺灣文壇」,一九六八年創立純文學出版社的林海音,以她寬廣的人脈及與文學傳媒的深厚關係,輔以其擔任《聯合報,副刊》與《純文學》月刊主編所累積的厚實基礎,打造出純文學此一閃亮的招牌。純文學創辦初期發行書籍,以《純文學》月刊上發表的作家作品為主,如吉錚《海那邊》、林文月的《京都一年》等書。林海音以其主編《純文學》月刊的發表作家為班底,包括作家,如彭歌、王藍、余光中、何凡、張秀亞、子敏、孟瑤、劉慕沙、葉石濤、鄭清文、鍾肇政、徐鍾珮、琦君、潘人木、紀剛等人,亦包含學者,如夏志清、杜國清、何欣、林文月、黃維樑、鄭清茂等人,開創出純文學豐茂的筆之隊伍。
純文學出版社以純文學路線為主要經營方向,出版過許多兼顧文學性與思想性的長銷書,如王藍《藍與黑》、林海音《城南舊事》、琦君《詞人之舟》、何凡《何凡全集》、紀剛《滾滾遼河》、子敏《小太陽》、徐鍾珮《餘音》、潘人木《蓮漪表妹》、余光中《在冷戰的年代》,與夏志清《愛情.社會.小說》。此一系列書籍,大致涵蓋一九五〇至七〇年代臺灣文學所內蘊的價值體系,女作家筆下的文學技藝、美感形式與古典詩情,其作品中所傳遞的濃厚鄉愁與溫潤筆觸,是為張誦聖所指出的「抒情傳統」文化型態;相較於女作家偏向抒情美文系譜,男作家筆下的雜文和文學研究成果,和當時社會現實與冷戰氛圍亦有多重的交會。
值得關注的是,純文學出版社延續林海音主編《純文學》月刊的專輯企劃,出版《中國近代作家與作品》一書,在當時臺灣文化場域與中國現代文學斷層的情況下,林海音突破當時國民黨政府對於二〇、三〇年代文學作品的壓抑,介紹中國五四以來的作家與作品,對於京派文人與以北京為活動中心的作家群特別關注。《中國近代作家與作品》選入老舍、沈從文、郁達夫、凌叔華、周作人、朱湘、徐志摩、冰心等人的作品,邀請對該作家有相當研究的作家或是學者撰述專文,具有跨域主體性的林海音,透過出版事業承繼與轉化五四一代的文學傳統,在文學史的傳承上有其貢獻。
早年曾在《掃蕩報》與《經濟日報》擔任記者的姚宜瑛,在《中國文選》擔任過編輯。姚宜瑛受到任職於香港《讀者文摘》的作家思果之鼓勵,於一九七二年創辦大地出版社,在以男性為主的出版界,姚宜瑛和林海音一樣,除了文學創作的表現外,也熟稔文學編輯出版,並且擔任中國婦女寫作協會總幹事與諸多人脈網絡,彼此連結,以其親和的女性特質,開創出「大地」的出版事業。「大地」位處於瑞安街,與文學名家梁實秋、陳之藩、沈櫻等比鄰而居,此一氣氛靜美的文學巷,也維繫出緊密的文學社群。
在「文學五小」所處的美好時代,「大地」於文學興盛時期,出版路線和「純文學」大致相同,以文學創作和譯作出版為重要方向,諸如與「大地」關係密切的思果,其《林居筆記》獲得第十四屆中山文藝樊,此外,余光中的《白玉苦瓜》、席慕蓉的《七里香》與《無怨的青春》等詩集出版大受歡迎,帶領出臺灣詩人出版的熱潮,相繼推出向陽、敻虹、羅青與張錯等人的詩作。其他,諸如余光中翻譯的《梵谷傳》再由「大地」推出新版,林懷民小說集《蟬》的出版,女作家劉枋、小民、張曉風、季季、劉靜娟等當代女作家作品集結於「大地」,與風靡一時的沈櫻譯作《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都締造了「大地」以文學出版為主要路線的文壇盛世。

[
具時代意義的文學史志業:爾雅、洪範與九歌]

同樣位處於文學街的爾雅出版社,一九七六年由隱地所創辦。本名柯青華的隱地,曾於《純文學》、《警備通訊》、《青溪》雜誌與《新文藝》月刊擔任過編輯或是主編的工作。隱地投身文學出版的故事,和《書評書目》的籌辦有關,《書評書目》由隱地與簡靜惠一同創辦,初期定位為文學書評的雜誌,洪健全基金會擬將《書評書目》改為綜合性書評雜誌,隱地決定自行創業,創辦以文學出版為取向的爾雅出版社,以實踐理想,開啟首航。
爾雅的創業書為王鼎鈞於《中華日報》所連載的專欄,隱地將專欄名稱「人生金丹」改為《開放的人生》,《開放的人生》一路長銷,可見隱地的眼光,其後琦君的《三更有夢書當枕》,也具有非凡的銷售量。在文學書銷售輝煌的一九七〇至八〇年代,除了琦君與王鼎鈞的書成為爾雅的扛鼎之作,爾雅出版了張拓蕪的「代馬五書」,以戰火倖存者自稱的張拓蕪,帶領讀者一窺大時代的歷史,寫下無數讀者心中「不可言說的心事」,一九八〇年代爾雅出版張曉風主編的「有情四書」,再創另一高峰。
爾雅出版社以「年度小說選」介入文學史締造之中,並留下時代的印記。隱地曾於《這一代的小說》與《隱地看小說》中,展現對於文學評論的關懷視野。「年度小說選」歷經仙人掌、大江與書評書目等不同出版社,至一九八一年由隱地取得所有版權,進行續編,共出版三十三冊(一九五五年至一九九八年),並陸續出版「年度詩選」(一九九一年至二○○一年)與「年度文學批評選」(一九八四年至一九八八年)。「年度文選」具有文學典律的意義,呈現出文學的時代風景與發展走向,也是爾雅為文學史所留下詳實的記載。
座落於廈門街和爾雅長相左右的洪範書店,是由楊牧與瘂弦、葉步榮、沈燕士合夥經營的書店,受到五四文人出版社的影響,與良友、新月、水沫、開明等書店的精神感召,洪範書店以《尚書.洪範》為參酌,取「天地之大法」之用意,可見五四文學與文人出版對於洪範的影響。洪範書店邀請臺靜農先生題字,第一批推出的書為余光中的《天狼星》、張系國的《香蕉船》、林以亮的《林以亮詩話》、朱西甯的《將軍與我》和羅青的《羅青散文選》,可見洪範書店出版的文學眼光。
洪範書系主要是「文學叢書」與「洪範譯叢」。「文學叢書」的長銷書,包括琦君的《橘子紅了》、王文興的《家變》、楊牧的《葉珊散文集》、張系國的《昨日之怒》、鄭愁予的《鄭愁予詩集》等作品;「洪範譯叢」翻譯自世界知名文學大師的作品,如楊牧編選的《葉慈詩選》,林文月譯的《伊勢物語》、《源氏物語》等。
和純文學出版社出版策略相似,洪範書店也出版二〇、三〇年代作家選集,可見「文學五小」對於文學史銜接與典律建構之共同關懷。一九八〇年代楊牧致力於散文選集的編輯工作,包括一九八一年編選《中國近代散文選》、一九八二年編輯《豐子愷文選》四冊、一九八三年編輯《周作人文選》兩冊、一九八四年出版《文學源流》、一九八五年主編《許地山散文選》等,楊牧從文類的方向,散文的源流、文類特徵與類型論來觀察近代散文的發展,透過《中國近代散文選》的編選工作,以及豐子愷、周作人與許地山的舊作重刊,來提出對於散文史的詮釋,其中透露出楊牧的文學史眼光與歷史回顧。此外,還包括編選《八十年代中國大陸小說選》六冊和《中國現代小說選》六冊,其中一九七七年至一九九八年任職於《聯合報·副刊》主編的瘂弦扮演關鍵性之角色,瘂弦推動世界華文文學,以其主編身分和編選者鄭樹森、西西的人脈牽繁,也促使洪範推動一九八〇年代中國文學熱的交流。
一九七八年創辦九歌的蔡文甫,一九七一年至一九九二年擔任中華副刊主編,和其他「文學五小」創辦人所任職文學傳媒的工作相似,蔡文甫也和「文學」有著密不可分的因緣牽繫。在「文學五小」處於「後起之姿」的九歌,以《楚辭》篇目為名,朝向面向大眾的文學出版社,並參考日本「岩波文庫」和臺灣「文星叢刊」,以發行「九歌文庫」和「九歌叢刊」兩條書系。「九歌」作者群跨越地域與世代,從梁實秋、司馬中原、劉紹銘、林清玄,至郭強生、虹影、嚴歌苓、鍾怡雯、陳大為、朱少麟等人,涵蓋遼闊的華人作家群。
九歌以個人出版社之力,一九八九年進行《中華現代文學大系》(壹),二〇〇三年推出《中華現代文學大系》(貳),皆由余光中擔任總編輯,也是繼天視出版《當代新文學大系》與巨人出版之《中國現代文學大系》之後,最具有代表性,回顧二十世紀後半臺灣文學發展的文學大系。一九九八年九歌創辦二十週年,由白靈、陳義芝、平路與李瑞騰以四冊《臺灣文學二十年》為里程碑,選出戰後出生新詩、散文、小說與評論各二十位名家作品:二〇〇八年推出《臺灣文學三十年菁英選》,由白靈、阿盛、蔡素芬與李瑞騰,以新詩、散文、小說與評論選入各三十位名家作品。在年度文選上,九歌自一九八一年至今持續編選「年度散文選」,並於一九九九年經隱地同意接手「年度小說選」,二〇〇三年創立「年度童話選」,和九歌文教基金會與少兒書房之推動相輔相成。九歌以文學大系與文學選集,創造出具有時代意義的文學史志業,也為臺灣當代文學留下重要史料。
在一九七〇年代創立的獨特時空背景之下,「文學五小」標榜「純文學」的立場,寄託出版家心中的文學藍圖,也和文學體制、政治現實多重協商。跨越新世紀的第二十年,此一文學黃金時代的追索,是一九七〇年代出版家文學因緣的回溯,亦是臺灣文壇「純文學」出版路線的追尋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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