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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母。
2026/06/10 0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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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進門的那一年,我十五歲,國三。
很久之後才知道,她小爸爸十歲。穿著樸素的她,雙手拘謹地交疊放在膝上,緊挨著爸爸的肩膀,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剛下課的我穿著校服,站在他們面前,心裡沒有太多波瀾。

爸爸說,不藏了。
「她是我在外面交往兩年的女人,以後會是妳的繼母,住進來後跟我們一起生活。」可是媽媽明明去世才一年……看著爸爸的大手包覆著她的雙手時,我皺起眉頭,攥著校裙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有反對的權利。
大人的決定總是如此,告訴你的時候就是結果,不存在商量。對於媽媽的死,我其實沒有太多想法。喪禮時我沒有哭,因為爸爸說,死對媽媽未必是壞事,至少她終於遠離了癌末的病痛。

晚上,真正讓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是爸爸口中的「不藏了」。因為她與爸爸交往的時間,竟然重疊著媽媽去世前的那一年。記憶裡,媽媽即使知道自己罹患癌症,依然積極接受治療。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憔悴、失志,不再愛笑,也不再說話,最後甚至堅決放棄化學治療。

那個女人不像媽媽。
媽媽總是因為我喜歡而喜歡,無論什麼事都是如此。
而她卻像一隻花蝴蝶,只要爸爸在家,她永遠圍繞在他身邊飛舞。
我沒有見怪不怪。我很不舒服,也相當不習慣。

第一次同桌吃晚飯時,我伸筷子去夾清蒸魚。
她卻用自己的筷子拍掉我的筷子:「這是我特別做給妳爸爸吃的。」
她不是在向我宣示主權,也不是為了討好爸爸。在她溫柔的語調裡,夾帶著是一種軟綿綿的強勢。那不是不禮貌,而是藐視。我看了看爸爸,可他只顧著張口,滿眼欣喜地吃下她餵來的魚肉。

今天被拍掉魚。
明天被拍掉蝦。
層出不窮。

沒過多久,家裡竟陸陸續續住進一些陌生人。
爸爸說:「我們五樓透天厝很寬敞,冷清太久了。人多熱鬧,妳也不會無聊。」於是,我被迫與那女人的弟弟、弟媳,以及他們十歲的兒子住在一起。

我孤軍一人。
那已經不是委屈,而是發現自己最親的人,也沒有站在自己這邊。
我的東西被孩子肆意翻弄。臥室被隨意進出,布偶被拿走...那是我專屬的堡壘。我大聲斥責,小孩放聲大哭。而那些眼淚,成了她吹耳邊風最好的武器。後來的「他還小,妳做姐姐的讓讓他不行嗎?」成了爸爸指責我的口頭禪。

她的手段從來不是一蹴可即。她吞掉這個家的方式,像蠶啃食桑葉,一口、一口慢慢侵蝕。她總是帶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說著最溫柔的狠話,逐漸滿足那層甜美外皮底下,她卑劣的掌控欲。

就在我準備學測那年的除夕。
我對爸爸說:「除夕早上,我想去祭拜媽媽。我已經很久沒去靈骨塔看她了。」
爸爸答應了,也說好陪我一起去。

除夕圍爐時,他們是一家人。
而我只想快點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團圓飯。
面對滿桌佳餚,我毫無胃口,只是小口小口喝著竹筍排骨湯。

那個女人又來了。
她笑著,輕聲說:「妳一個人都快把整鍋竹筍排骨湯喝完了,那我們吃什麼呢?」或許是積壓太久的不平終於潰堤,我直接把整鍋湯掀翻。然後,學著她的樣子笑著說:「那大家都不要吃了,妳覺得呢?」

她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終於不裝了:「妳媽都死了,祭拜給誰看啊!」接著轉頭對爸爸怒吼:「你明天敢去試試看!」爸爸看著我的眼神,竟然是憤怒。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說:「妳繼母說得也沒錯。一頓好好的除夕圍爐,被妳搞成什麼樣子!過年春節的,去靈骨塔不怎麼合適。」同桌的那些寄生蟲們沒有說話,卻個個有了得逞的笑意。

當天晚上,我做了決定。
搬去媽媽娘家,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整理行李時,爸爸推門進來,我們對視了幾秒。
我問:「你是關心我,還是覺得我欠管教?」他沉默片刻,只說:「我和她都不容易。」

我無奈的笑了:「不容易什麼?不容易把外遇的時間,剛好重疊在我媽媽去世前的一年嗎?我年紀小,但我不是傻瓜。你們這樣做,是讓媽媽病情加速惡化的推手之一。」爸爸啞口無言他伸手想抱我。我卻讓他的雙手落空,我說:「是你的縱容,讓她有了底氣。也是你的縱容,讓她一步一步把我從你的身邊推開。」

長大後我終於見識到,愛情的力量,原來可以是如此無遠弗屆。足以讓一個原本的慈父,眼盲心瞎。而對那個女人的恨,早已在歲月裡慢慢稀釋了。只是那個家,我再也沒有回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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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訂分類:短篇。
下一則: 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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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2) :
2樓. 安歐門
2026/06/10 08:55
那不是愛,只是一個自私懦弱的「非慈父」男人。
1樓. 曳白(李碧娥)
2026/06/10 08:34
太悲慘了!可這也是社會的縮影。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