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青

在一起與分手的原因，簡單得如自助餐選菜色。碰巧看見喜歡的，多夾了些，細嚼慢嚥；而不喜歡的時候，只因為飽了，也可以將就。我們交往的時間不長，短到還來不及宣布戀情時，他就以辦公室戀情不宜為由，結束了。我們同在一間公司，他是主管，我是他下屬。

我看不出他的尷尬。
同事間仍談笑風生，經過我辦公桌時，也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種「要我明白」的推開，其實並不明顯。而我卻還停留在以為自己仍被他愛著的原地，偶爾回頭，看見的只是他看不見我的背影。那是一種被抽離之後的落空感，像瞬間失去重心。

聽說沒？襄理跟那名新來的建教生，最近走得很近。
建教生……長髮、臉蛋清秀，很有禮貌的大一生。送茶水來時，會笑著叫我姐姐，聲音很甜，很糯。

襄理單身，如果她也剛好沒有男朋友，好像也算美事一樁。
這樣的八卦我聽得有些委屈。雖然已經過了一年多，但心還是像被鐵鎚敲過一樣，隱隱作痛。說好的「辦公室戀情不宜」，還在耳邊迴盪。那麼當初的他，是不是只是剛好不想選我？只是把我這一盤菜，吃到一半就放回去了？

分手一年後，我第一次撥電話給他。
「是我。」
「什麼事？」他的聲音，比起在公司裡對我說「公事夾先放著」，還要冷一些。
「公司在傳，你跟她是認真的嗎？」我知道這通電話很唐突，但我還是想知道。他停了幾秒，說：「單方面是，她還沒給我答案。」那一瞬間，我幾乎忘了呼吸：「那我們之前又算什麼？」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你不是說辦公室戀情不合適嗎？

他笑了一下，說：「我們？誰知道呢。」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妳最好別破壞。更何況，我們已經分手了。」電話掛斷。

我突然笑了出來，笑著笑著，又哭了。原來在他心裡，我不只是過去，而是可能會影響他現在選擇的人。也原來，有些原則，真的只對某些人適用。

之後去自助餐時，我開始什麼都夾一點。
喜歡的、不喜歡的，都不再只選一種。有時驚喜，有時普通，但都無所謂了。

幾年後，我還在那家公司但職位上升，是別部門的襄理。我們在公司偶爾會碰面，但除了公事，再也沒有任何交集。那個建教生女孩，也早已離職。至於去了哪裡，沒人再提起。後來，我即將結婚了，對象是我部門的下屬。消息被我一經公布後，同事們紛紛送上祝福，我笑著一一收下。

那一晚，我接到他的電話。
「是我。」語氣裡有些遲疑，也有些久未聯絡的距離感。
「有事嗎？」
「我也聽說了，祝福妳。」我停了一下，說：「謝謝。」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他像是想說什麼：「當初……」但沒有說完。我也沒有等太久，接下他的話尾：「我們之間沒有當初，只有你當時的選擇，和我後來的釋然。你的祝福，我收到了。」

掛上電話後，我的心很平靜。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繼續整理明天要開會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