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緣分不是天生註定，只是剛好到了我再不婚，就會錯過生子的黃金時期；他則是家中孤子，背負著傳宗接代的壓力。都已過了天真浪漫的兩隻傻白甜，不是看透了愛情這本書，選擇了穩定、長流系的陪伴，是我們最後的共識。

兩年了，我們的婚姻生活如一杯開水，溫與熱交替著喝，直至溫熱的開水加了冰塊。我開始經常會對他說「謝謝」。為什麼？我很難說出為什麼。

不知從哪一天，他對我的態度已然不如新婚時的珍惜。
與他聊起工作上的一些趣事，他總是心不在焉地回著「嗯」，那是一種敷衍、一種不再對我有熱絡的反應。對我身體也逐漸的不感興趣，語氣平淡的以工作累了作為慣用詞。翻身拒絕的背影，比被潑冷水還令人難堪。

再過一個星期，是我們結婚兩年的紀念日。
我問他要不要慶祝時，他漠然的看我一眼說：「去年沒慶祝，今年慶祝？」
他的邏輯很有道理，我尷尬的閉嘴。差一點出口的「我們現在的關係，比室友還不如……」，最後我還是硬吞下，沒有說出口。悶坐在客廳沙發上的我，如同一個沒了思考的玩偶擺設。

他遞來一杯加了冰塊的開水，說：「降溫？」
我沒好氣的說：「放在桌上，謝謝。」

他輕飄飄地丟下一個字：「嗯。」
全然沒有要補救、安撫我的意思。
他轉身離開客廳的動作，那麼輕易、那麼自然。
彷彿我只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連我的情緒，都不值得他停下腳步。

結婚紀念日那天，他說要加班，不用等他。
我問他：「你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心想，遠在一星期前，我已經說過今天是什麼日子了不是嗎？不慶祝可以，因為工作加班也可以。他還年輕，難道就得了失憶症嗎？他沉默了幾秒，說：「今天是7月16號，怎麼了。」

鬼月還沒到，我卻聽到了他的這句鬼話。
我輕嘆一口氣說：「你加班吧。」他回了一個我再也熟悉不過的「嗯」後，掛了電話。

我原以為會有驚喜，然而他給的只有一句鬼話。
就這一句，我沒胃口了。餐桌上，是我下班後滿身大汗，親手準備的一桌菜，全都是我們平常喜歡的。我把一盤盤的菜，倒入一個垃圾袋裡，放進冰箱。等著明天，廚餘它們。

交往半年就定終生的我們，那麼像綁定了月費，隨時可以解約、隨時可以更換機型、費率的手機方案。不是草率，而是彼此在適婚年齡時，被強行置入了世俗的觀念。突然的，我不再對這段婚姻有生下小孩、與他一起慢慢變老的期待了。

我沒有背離愛的心碎感，只有婚前所言的共識，被他破壞的遺憾。我在心裏幫他點上一根蠟燭，默念著：「如果我們的兩年半，最終只剩一地塵土，那幸福的空白，填補的人也不一定得是你。」

解約婚姻念頭剛上升時，閨密傳來九宮格照片：「這不是妳先生嗎？」那是說要加班的「嗯」先生，與另外一名年輕女孩的合照。張張親暱……那女孩，是他的貼身助理。我在照片下回覆：「確實是過火了些……男人，喜歡逢場作戲，我懂。」

閨密回：「妳不生氣？」我扶額，沒有再回覆。
我啞然失笑的想罵人，閨密傳這樣的照片給我，還問我生不生氣？

那晚沒等他回來，我已經整理好自己的一些重要私物，裝在行李箱裡。我深知婚姻不是感情戰場，就像今晚的廚餘，該丟就丟。我的離開不是顯擺，當成年人的歲月已進入倒數階段，因此內耗太浪費。

與他之間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棉被中間那一片背離的空白。
而是我已在他左右，卻被他左右。認真想了很久，唯獨放過彼此，才能風平浪靜。

我將閨密傳給我的親暱九宮格照片，回傳給他。
他不是不懂，什麼樣的互動能增進彼此感情。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與她額頭相貼，一隻手攬住她腰的那一張照片。他會的部分，是依對象而行之。

我在照片下留言：「祝你，兩年結婚紀念日愉快～。」
我不是不難過，是他將不會的只留給我。更不是賭氣，是我已放下。我不想讓自己的漫漫餘生，退讓到只剩「嗯」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