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小青

兩點一線，公司與家裡的穿梭生活，所謂的朋友，就只是同事，以及可能成為男友的他。加上畢業後我也不參加同學會，與幾位關係較好的同事，私底下聚會也不多，更不需要刻意寫在記事本上。

家長們最近開始著急我的異性交友狀況，我總是不愛出門，待在家裡。覺得有趣的是，學生時期愛玩的我，是有門禁令的；現在卻一直要把我往外推，說都幾歲了還單身……我笑著說：「好啦，你們安排。」

經由親戚介紹，說他各種優點時，我很清楚那只是一種推銷詞，並沒有放在心上。約會那天我準時到，但推開咖啡簡餐店的門，他早已在了。我微笑問他什麼時候到的，他回應得不冷不熱：「提早了15分鐘。」他看起來個性靦腆，說話得體。185公分的身高，加上提早到，著實讓他加分不少，第一印象我打90分。

剩餘的10分，是決定我要不要與他成為男女朋友的關鍵。
我不會通靈，他的內在，還是得經由相處後才能深刻體會，逐漸看清真實樣貌。他或許也在打量我吧，因為我也不是讓人一見就傾心的模樣。自律、有自己的價值判斷，正向多於負面，是我不顯於外相的優點。

我的生活極少有「改天」這兩個字，我不喜歡不確定。因為改天，不是明天，也不是後天，而是某一天。但某一天很模糊，像一句應酬話：「改天再約。」而這個改天，大家都知道，可能永遠沒有這一天。

我不計較他不會嘴甜，但約會時他的提早到，讓我感受到，那是把我放在心裡的表現。直到我要將他介紹給同事認識的那一天開始，「改天」這兩個字成了我的夢魘。他說：「剛好有事，改天好了。」

我丟出求救訊號：「可是……已經跟同事約好了。」他的語氣相當平淡，好像我只是普通朋友，而且是破壞他計畫的人。「妳現在才說，這約會根本不在我原有的行程裡。」掛上電話後，我全身發冷。心想：是我太高估自己，在他心裡的重量比重了嗎？

說好的看電影，他說今天突然要加班，改天好了。「電影票錢我給妳。」躺在家裡沙發上，我看著手裡兩張再過一個小時就要開演的電影票。我打給同事大衛：「看電影，我跟你。」

親戚小孩結婚的婚宴，我提前一個禮拜通知他。他答應得非常乾脆，甚至篤定地說：「到時候，開車去妳家載妳。」

但是那天，我邀請大衛跟我一起去婚宴。「我不想身旁的位置，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人，你陪我去。」宴會結束後，大衛載我回家。他什麼都沒問，只說再見，便開車離開。我在家門口打電話給他，問：「為什麼？」他沒有抱歉，只說：「改天，再陪妳。」是我太認真看待他的改天，還是他根本只是在敷衍他的爸媽？

年底，我有一個禮拜的年假。我還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我承認，我是有些喜歡他的。也許得面對面問他，這個不得而知的改天，才會有真正的答案。我告訴他年假的事情。他說：「一個禮拜喔……有點長耶。要不，改天好了。年關將近，我工作還挺忙的。

這不是我要的答案的答案，已經證明了他的未來不會有我。
而我的未來，更不能接受一長串的改天，模糊了我的確定感。
我轉問了大衛年假的事情。他笑著說：「要修改我的年假嗎？」我皺起八字眉，有點生氣他搶了我的話。

我瞪他說「嗯。」
他收起笑臉，停頓了一下：「一個禮拜的孤男寡女，別衝動。」我掄起拳頭，輕敲大衛的胸膛。他居然伸出大手包住我的拳頭：「別對我行刑，我改，我改。」

一個禮拜裡，我認真思慮了他的改天，也感受著大衛的陪伴。旅遊景點由我選，一人一間的民宿房則是他選擇尊重。相處之間，快樂慢慢累積，微妙地發現，我們竟如此合拍。

年假結束後，我的生活有了一個確定。
現在的大衛，以我喜歡的方式去喜歡我。不說改天，只說：「好。」當我已逐漸走出改天的陰霾時，他打電話給我。

他說：「今天我有空了。」
我笑了笑：「改天吧，我結婚時會寄喜帖給你。」

我已經不再在乎他的今天，或他的改天。
不再期待他的回答，也不在意他的反應。
那個曾經讓我困惑的「改天」，早已不重要了。
我掛上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