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因為我隨意說的一句話：「東門圓環的包子還蠻不錯吃的。」
騎著摩托車繞了半座小城，買回一大袋包子，連同塑膠袋一起穿進我的手腕裡，當成驚喜送給我。有一天晚上我說肚子有些餓，外頭正下著雨，他跑去排隊買知名滷味，溼答答地出現在家門口。我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麼，只是隨口說說。他看著我笑說：「沒什麼，追女孩要有誠意不是嗎。」說得雲淡風輕，卻讓我心跳不已。

陪我逛街時，他從來沒有不耐煩，重物他提。過馬路時，他會自動把我護在內側，自己走向車流那一邊。我走騎樓他走外側，好像照顧我已經成了他的一種本能。

某一天，我對他說：「我很平凡，你太帥了，我們不適合。」
其實不是不喜歡，而是不想將來徒增遺憾。我一直覺得，在他身邊比我條件好的女孩太多了。他卻捏了捏我的臉說：「玩歸玩，要娶回家的，是能一起生活的人，而妳才是我的平衡。」

兩年後，我們走進婚姻殿堂。我帶著他追求我時的所有印象嫁給了他:愛我、護我、有邊界感，是個讓異性自動絕緣的男人，嫁給了我認為的愛情。

婚後第一年，朋友們一起唱歌聚餐。
推開女廁的門時，我看見他正擁吻著一位同樣參加聚會的女孩，她很漂亮身材很辣。
他看見我，神色平靜地說：「醉了。」女孩也笑著看向我：「嗯，我也醉了。」
我站在門口，雖然疑惑但選擇相信。
應該是吧。哪有人醉到連男女廁都分不清楚。

第二年。
某天深夜，他打電話回來說：「我喝醉了，開不了車，晚一點回家，別等我。」
我不是會窮追猛打的女孩，也不喜歡奪命連環扣。沒有等沒有打電話，也沒有傳訊息。隔天他才回家。沒有解釋，我也沒有問。只是從那天開始，我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我依然做著公婆眼中的好媳婦。
跟在婆婆身邊學著他們一家人習慣的菜色，公公吃素我們吃葷，一餐分兩鍋料理。我不多話，也沒有抱怨。因為我知道，真有那麼一天要離婚，至少沒有人能說我虧欠了他們。公婆心裡也明白他們的兒子，即便結了婚依然風流，也依然慣性偽裝成單身。

而他，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因為我一句話就跑遍半座城買包子的男人。
我說想吃什麼，他一臉不悅的回說：「我下班很累，要吃自己去買。現在外面在下雨，叫外送就好，別煩我。」我叫他陪我逛街一起購物時，他兩手空空走在前面我提著大包小包跟在後頭，曾經捨不得我拿重物的人，後來連回頭看我一眼都嫌麻煩。

第三年。
我們沒有一起過生日，沒有一起過情人節。他的生日，和一群朋友熱熱鬧鬧地過。我的生日，他忘了。那天晚上我做好一桌菜等他回家，菜熱了又冷，冷了又熱。最後公婆安慰我：「沒關係，過日子比較重要。」我笑著點頭。

情人節那天，他整夜沒有回家手機關機。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對我說：「我會一輩子好好愛妳。」原來有些人的一輩子不是一生，只是愛還在的那段時間而已。

沒想到我的愛情，一輩子竟然這麼短，短到只有三年。
真正讓我決定離婚的，是某一天夜裡。我們同床而眠，他卻刻意把身體貼向床沿，與我隔著一大片空白。我看著他那異常的舉動，忽然明白，他是在守男德。只是那份想靠近我的心，已給了別人。

我沒有吵鬧，和平離婚沒要求任何賠償。
不是大度，而是終於對自己有了寬容，我原諒了當年的誤以為。
原諒自己把一時的深情，看成了一輩子。也原諒自己曾經相信，有些承諾真的能抵抗歲月。人生總有一些路，走過才知道不適合。而有些人，愛過就好。離開，未必是不幸。有時候，認清也是一種感動自己的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