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五十三)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⒉「覆」字在現代有「翻轉、傾倒」的意思(四十)

    蘭陵笑笑生在《金瓶梅‧第八回潘金蓮永夜盼西門慶　燒夫靈和尚聽淫聲》裡說：

婦人用纖手一數，原做下一扇籠三十個角兒，翻來覆去，只數了二十九個，少了一個角兒，便問：「往那裡去了？」迎兒道：「我並沒有看見，只怕娘錯數了。」

蘭陵笑笑生：《金瓶梅》作者的筆名。「蘭陵」是「山東嶧縣（今棗莊市）的舊稱，《金瓶梅》書中有大量的山東口語，可以說明作者有可能是山東地方的人」，「笑笑生」是「《金瓶梅》作者的自稱。有人從《金瓶梅》本身內容來看，因為寫市井人物塑造得很出色，而上層人物則描寫單薄死板，並且作品中作者自己寫的詩詞大多不合規範，從這個觀點看來，作者很可能是一位出身寒門的下層文人，是個要『博君一笑』的書生」；至於要確定《金瓶梅》的作者，以目前的「蘭陵笑笑生」五個字真的很難，難怪學界提出《金瓶梅》作者的推測人選包括王世貞、屠隆、徐渭、李開先、王稚登等五十多個，至今沒有定論。

《金瓶梅》：又名《金瓶梅詞話》，是中國文學史上首部由文人獨立創作的長篇白話小說，被列為四大奇書之一，以《水滸傳》武松故事為引，鋪陳西門慶家族興衰故事，實為描寫16世紀中國市井生活與官商勾結的社會現實；因為書中有大量露骨的性愛描寫，長期被歸類為艷情小說，也被註定了自明朝起就屢遭禁毀的命運；現存最早刊本為明萬曆四十五年（1617A.D.）的《金瓶梅詞話》，寫作時間據推測應該在嘉靖（1522—1566A.D.）末年到萬曆（1573－1620A.D.）中期，作者署筆名「蘭陵笑笑生」；目前流行的《新刻繡像批評金瓶梅》號稱「金瓶梅崇禎本」，雖然作者還是署名「蘭陵笑笑生」，其實已不知經過幾個「無名氏」的筆所改寫，不是「原版」《金瓶梅》。

〈潘金蓮永夜盼西門慶　燒夫靈和尚聽淫聲〉：「潘金蓮」是「《金瓶梅》中的主要人物，書名中的『金』就是她；妖媚陰殘，毒害親夫武大郎，與西門慶姘淫為惡，最後死在武松手下」；「永夜」是「漫長的夜晚，漫漫長夜」；「盼」是「盼望」；「西門慶」是「《金瓶梅》中的主要人物，複姓『西門』，單名『慶』，風流富家子弟，也是好色之徒，勾引了潘金蓮，害死了武大郎」；「燒夫靈」是「守孝期滿焚化丈夫靈位的禮儀」；「和尚」是「男性的出家人」；「聽淫聲」是「聽(潘金蓮與西門慶)淫叫的聲音」；「〈潘金蓮永夜盼西門慶　燒夫靈和尚聽淫聲〉」是「《金瓶梅詞話》第八回的題目」。

婦人用纖手一數：「婦人」是「女人，成年女子的通稱，這裡是指潘金蓮」；「纖手」是「柔細的手，常指女子的手」；「一數」是「數一下，算一遍」；「婦人用纖手一數」是「那女人用柔細的手算一遍」。

原做下一扇籠，三十個角兒：「原做下」是「原本做好的下」；「一扇籠」是「一整籠，扇籠是蒸籠的計量單位」；「角兒」是「餃子，據前文：潘金蓮做了『一籠誇餡肉角兒，等西門慶來吃(一整籠飽餡肉餃子，要給西門慶來了吃的)』，『誇餡』的『誇』是『說大話』引申為『大』，『誇餡』是『餡很多，包的肉餡很飽滿』，所以『誇餡肉角兒』就是『包的肉餡很飽滿的餃子』，以現代的壞說就是『飽餡肉餃子』」；「原做下一扇籠，三十個角兒」是「原本做好了一整籠，三十個餃子」。

翻來覆去，只數了二十九個，少了一個角兒：「翻來覆去」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翻來覆去」是「翻過來轉過去，形容重複不已(據下文潘金蓮自己說，只數了兩遍)」；「只數了」是「數了數只有」；「翻來覆去，只數了二十九個，少了一個角兒」是「翻過來轉過去的數了兩遍，數了數都只有二十九個，短少了一個餃子」。

便問：「往那裡去了」：「便」是「即、就」；「往那裡」的「那」音ㄋㄚˇnǎ，是「到哪兒」，「那」字原有上去兩音，去聲ㄋㄚˋnà是遠指的指示詞，指遠處的人、事、物，上聲ㄋㄚˇnǎ是疑問代詞，表示疑問的意思；「哪」字出現在《集韻》，除了作儺人之聲、胡人名以外，也同「那」字作的「語助」，《國語辭典》保留「那」字遠指的指示詞及疑問代詞，特別把；「哪」字作為疑問代詞的專用字；「便問：『往那裡去了』」是「於是就問(迎兒)說：『(少的一個餃子) 到哪兒去了』」。

迎兒道：「我並沒有看見，只怕娘錯數了」：「迎兒」是「武大郎與前妻之女，繼母潘金蓮把她當使女而且長期虐待她」；「看見」是「看到(餃子到哪兒去了)」；「只怕」是「恐怕」；「娘」是「媽媽，對母親的稱呼」；「錯數了」是「數得不對了」；「迎兒道：『我並沒有看見，只怕娘錯數了』」是「迎兒回答說：『我並沒有看到餃子到哪兒去了，恐怕媽媽數得不對了』」。

    整段話的意思是：「那女人用柔細的手算一遍，原本做好了一整籠，三十個餃子，翻過來轉過去的數了兩遍，數了數都只有二十九個，短少了一個餃子；於是就問說：『少的一個餃子 到哪兒去了。』迎兒回答說：『我並沒有看到餃子到哪兒去了，恐怕媽媽數得不對了。』」

   「翻覆」 的「覆」是本義「覂也」，也就是「翻轉」的意思，「翻覆」是「翻動」，「翻來覆去」是「翻過來轉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