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複」與「覆」的異同(一百七十九)
九、「覆」字的今義與用法
⒊「覆」字在現代有「覆蔽、遮蓋」的意思(五)
班固在《漢書•李廣蘇建傳第二十四•蘇武傳》裡說:
鑿地為坎,置熅火,覆武其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絕,半日復息;惠等哭,輿歸營;單于壯其節,朝夕遣人候問武。
班固:字孟堅(32—92A.D.),扶風安陵(今陝西咸陽)人,東漢史學家班彪之長子;九歲能寫文章,十六歲入首都洛陽太學,博覽群書;班彪採集前史遺事,著「後傳」數十篇,建武三十年(54A.D.)卒,固繼承父業,撰寫《漢書》;班固與司馬相如、揚雄、張衡合稱為漢賦四大家,著有《兩都賦》、《答賓戲》、《幽通賦》等,明人輯有《班蘭臺集》傳世。
《漢書》:又名《前漢書》,東漢班固所著,是我國第一部紀傳體斷代史,記載了上自西漢漢高祖元年(206B.C.),下至新朝地皇四年(23A.D.),共229年歷史,有一百篇,包括紀十二、表八、志十、傳七十,後人析為一百二十卷;固因事入獄死在獄中,《漢書》還有八表和〈天文志〉尚未寫成,漢和帝命班昭(曹大家)入東觀藏書閣補作,馬續協助班昭作〈天文志〉。
〈李廣蘇建傳〉:《漢書》卷第五十四,是李廣與蘇建的合傳,在七十篇傳裡是第二十四篇,而〈蘇武傳〉附在其父蘇建的傳裡;我們選錄的是蘇武自殺被救活的一小節。
鑿地為坎,置熅火:「鑿地」是「挖掘土地」;「為坎」是「成為坑狀」;「置」是「放置」;「熅火」音ㄩㄣˊㄏㄨㄛˇyúnhuǒ是「微弱無燄的火」;「鑿地為坎,置熅火」是「挖掘土地成為坑狀,放置微弱無燄的火在坑裡」。
覆武其上:「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武」是「蘇武,前140—60B.C.),字子卿,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東南)人,平陵侯蘇建的第二子,字子卿,以父蔭為郎,遷至栘中廄監(主管宮苑「栘園」的馬廄),武帝遣武以中郎將使持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回國,意外被留置十八年,昭帝時才回到長安」;「其上」是「那上面,指有熅火的土坑上」;「覆武其上」是「把蘇武(臉朝下)覆蓋在坑上」。
蹈其背,以出血:「蹈」是「踩踏」;「其背」是「他的背部,指蘇武的背部」;「以出血」是「讓他流出血來」;「蹈其背,以出血」是「踩踏蘇武的背部,讓他流出血來」。
武氣絕,半日復息:「武氣絕」是「蘇武已經斷了氣了」;「半日」是「過了半天」;「復息」是「恢復有呼吸」;「武氣絕,半日復息」是「本來蘇武已經斷了氣了,過了半天恢復有呼吸」。
惠等哭,輿歸營:「惠等」是「常惠等人,指『假吏常惠』及『募士斥候百餘人』」;「輿」是「肩輿(轎子,以肩抬著人行走的交通工具)」;「歸營」是「回到營裡」;「惠等哭,輿歸營」是「常惠等人都哭泣,用轎子把蘇武抬回營裡」。
單于壯其節:「單于」是「匈奴的君長,漢時匈奴君長的稱號」;「壯」是「讚許、欽服」;「其節」是「他的節操,指蘇武的節操」;「單于壯其節」是「匈奴的君長欽服於蘇武的節操」。
朝夕遣人候問武:「朝夕」是「早晚」;「遣人」是「派遣人」;「候問武」是「問候蘇武恢復的情況」;「朝夕遣人候問武」是「早晚都派遣人來問候蘇武恢復的情況」。
整段話的意思是:「挖掘土地成為坑狀,放置微弱無燄的火在坑裡;把蘇武臉朝下覆蓋在坑上,踩踏蘇武的背部,讓他流出血來;本來蘇武已經斷了氣了,過了半天恢復有呼吸,常惠等人都哭泣了,用轎子把蘇武抬回營裡;匈奴的君長欽服於蘇武的節操,早晚都派遣人來問候蘇武恢復的情況」。
「覆武其上」的「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的意思。
李尤在〈平樂館銘〉裡說:
乃興平樂,宏敞麗光;層樓通閣,禁闥洞房;棼梁照曜,朱華飾璫;騁武舒秘,以示幽荒;如榮普覆,然後來王。
李尤:字伯仁(44—126A.D.),廣漢(今屬四川)人,少年即以文章顯名,永元年間(89—105A.D.)侍中賈逵舉薦,將他同司馬相如、揚雄相比,朝廷召他到東觀任職,拜蘭台令史,安帝時為諫議大夫,與劉珍等人撰《漢記》,順帝時遷樂安相;所著今存有詩、賦、銘、誄、頌包括〈七歎〉〈哀曲〉共28篇,在《漢魏六朝百三家集•李蘭臺集》裡。
〈平樂館銘〉:「平樂館」是「漢代的著名皇家宮觀建築名,亦稱平樂觀,西漢平樂館位於長安上林苑(今陝西西安);東漢平樂館建在洛陽西門外(今河南洛陽);是皇帝閱兵、皇家觀禮以及舉辦盛大『百戲(角抵、散樂、雜耍等表演)』的場所」;「銘」是「鑄刻在器物或石碑上記述功績或自警的文字」;「平樂館銘」是「洛陽平樂館的銘文,記述平樂館建築的宏偉與功能」。
乃興平樂,宏敞麗光:「興」是「興起建立」;「平樂」是「平樂館」;「宏敞」是「廣大寬敞」;「麗光」是「華麗明亮、光彩煥發」;「乃興平樂,宏敞麗光」是「所興建的平樂館,廣大寬敞而且華麗明亮光彩煥發」。
層樓通閣,禁闥洞房:「層樓」是「多層的樓房」;「通閣」是「有通道的閣樓」;「禁闥」是「有宮廷禁衛的門戶」;「洞房」是「深邃的內室」;「層樓通閣,禁闥洞房」是「既有多層的樓房也有通道的閣樓,還有設禁衛的門戶和深邃的內室」。
棼梁照曜,朱華飾璫:「棼梁」是「長短的梁柱」;「照曜」是「光芒照射耀眼」;「朱華」是「紅色的花朵」;「飾璫」是「裝飾著屋椽頭(瓦當)」;「棼梁照曜,朱華飾璫」是「長短的梁柱光芒照射耀眼,紅色的花朵裝飾著屋頂的椽頭」。
騁武舒秘,以示幽荒:「騁武」是「馳騁武藝、施展軍事才能,這裡指閱兵比武」;「舒秘」的「舒」是「伸展抒發」,「秘」是「罕見的、稀奇的(技藝)」,「舒秘」是「伸展抒發稀奇的技藝,這裡指表演百戲(角抵、散樂、雜耍等表演)」;「以示」是「用以顯示」;「幽荒」是「荒遠之地的特殊技藝」;「騁武舒秘,以示幽荒」是「閱兵比武表演百戲,用以顯示荒遠之地的特殊技藝」。
如榮普覆,然後來王:「如榮」是「如果能夠有所光耀、榮幸得到」;「普覆」的「普」是「廣大、普遍」,「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普覆」是「廣大普遍的覆蔽遮蓋」;「然後」是「之後,以後」;「來王」是「諸侯前往朝見天子」;「如榮普覆,然後來王」是「如果能夠榮幸得到廣大普遍的覆蔽遮蓋,以後就可以如古代指諸侯一樣定期前往朝見天子」。
整段銘文的意思是:「所興建的平樂館,廣大寬敞而且華麗明亮光彩煥發;既有多層的樓房也有通道的閣樓,還有設禁衛的門戶和深邃的內室;長短的梁柱光芒照射耀眼,紅色的花朵裝飾著屋頂的椽頭;閱兵比武表演百戲,用以顯示荒遠之地的特殊技;如果能夠榮幸得到廣大普遍的覆蔽遮蓋,以後就可以如古代指諸侯一樣定期前往朝見天子」。
「如榮普覆」的「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的意思。
李尤在〈鞍銘〉裡說:
駈騖馳逐,騰躍覆被;雖其捷習,亦有顛沛;井羸其瓶,罔不斯敗。
李尤見前不贅。
〈鞍銘〉:「鞍」是「馬鞍,放在馬、駱駝等牲畜背上供人騎乘的坐墊」;「銘」是「鑄刻在器物或石碑上記述功績或自警的文字」;「〈鞍銘〉」是「李尤所作刻在馬鞍上自警的文字」。
駈騖馳逐,騰躍覆被:「駈騖」音ㄑㄩㄨˋqūwù,「駈」是「『驅』的異體字」,「騖」是「放馬奔馳」,「駈騖」是「奔走、奔馳」;「馳逐」是「奔馳追逐」;「騰躍」是「上衝跳躍」;「覆被」的「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覆被」是「掩覆遮蓋」;「駈騖馳逐,騰躍覆被」是「奔馳追逐,上衝跳躍都可以掩覆遮蓋」。
雖其捷習,亦有顛沛:「捷習」是「行動習於迅捷」;「顛沛」是「偃仆、傾倒」;「雖其捷習,亦有顛沛」是「雖然它可使行動迅捷,但是也有偃仆傾倒的時候」。
井羸其瓶,罔不斯敗:「井」是「水井」;「羸」音ㄌㄟˊléi,是「殘缺,折損」;「瓶」是「口小腹大頸長的容器」;「罔」是「沒有」;「敗」是「凋殘,壞掉」;「井羸其瓶,罔不斯敗」是「裝水的瓶子都是在水井邊打破的,天下之事無一不是因疏忽而失敗的」。
整段銘文的意思是:「奔馳追逐,上衝跳躍都可以掩覆遮蓋;雖然它可使行動迅捷,但是也有偃仆傾倒的時候;裝水的瓶子都是在水井邊打破的,天下之事無一不是因疏忽而失敗的」。
「駈騖馳逐騰躍覆被」的「覆」是引申義「蓋也」,也就是「覆蔽、遮蓋」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