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用餐到一半,開始玩飯,他把飯四處亂甩,弄得地上都是飯粒。當下我並沒有制止他,還問他:好玩齁?那等下要自己收唷!
起初還乖乖撿飯粒,沒多久就開始耍賴大哭,我猜想應該是覺得飯粒多到收不完,因此我的態度始終平和沒有顯露不悅不耐的表情或語氣,他說東,我就把話拉回來,請他先收拾好飯飯才能做;他哭,我就說沒關係,媽媽等你哭完;他生氣,我就同理他,跟他說等你氣完再收。直到情緒到達頂點,他哭慌了,他開始要我秀秀,這時我一定是給他最大的擁抱撫慰他,要讓他明白這是二件事情,媽媽不會因你做了這件事就不愛你,我愛你。最後,因為飯粒確實很多,也是他第一次玩飯,我以退為進,跟他說,媽媽陪你一起收,這時他的情緒從頂點緩降下來,他願意跟我一起收。基本上只要他手一伸開始做,整個人會平靜下來,手腳很快地把事情做完。
除了讚美他撿很快之外,我一定會盡量找點來稱讚他,但是,絕不會稱讚他「你好乖好聽話」。一直以來我要傳達給他的訊息是,「你可以做好玩的事情,但你要自己善後」,你不需要為了符合媽媽的期待,做到媽媽的標準。只要是在不影響他人的情況下,我讓他去試,同時盡量保持覺察,守住我的嘴巴。並且,不把孩子的行為區分好壞,那是大人的世界,對孩子來說,他只是想探索世界,眼中沒有是非(事實上,6歲以前新皮質層尚未發育完成,沒有邏輯是非觀念)。小孩永遠是弱者,大人以高姿態來替孩子訂立標準,製造二元對立,這樣做是好孩子,那樣做是壞孩子,讓孩子從小就開始自我批判,覺得自己不夠好。因為我從小是在這樣的框架下長大的,我努力著不再讓孩子落入框架。
2歲的孩子開始注意到可以操控自己的身體,於是開始好動起來,極盡所能測試身體的動作,只要能理解孩子現況的心智發展,對於眼前的一切就能了然於胸,我會盡量找出平衡點,讓他可以做「2歲的自己」,又不至於影響別人。雖然不容易,但至少我願意站在孩子的立場去找方法。
前天晚餐,他又玩飯,他一樣耍賴嚎哭,媽媽重複上述的動作,最後他自己撿乾淨,但他這次沒有要媽媽秀秀。
我問自己是否太嚴格了?不可以替孩子收嗎?可以,但如果我選擇替孩子收拾善後,那之後對孩子玩飯,要做到心平氣和,不生氣、不指責,父母必須自我要求、標準一致,不然大人都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更何況孩子,「愛心無限、耐心有限」,對孩子是不公平的。愛做又愛唸,最後讓孩子練就充耳不聞、右耳進左耳出的功力。對我或孩子,這都是建立彼此界線的學習,我們試著在對自己的情緒和行為負責。
在小布丁1歲半左右,開始喜歡玩杯子裡面的水。那之前,他偶然模仿我們拿抹布擦地,所以我就試著拿抹布給他,請他自己擦,水不多的時候,他很配合;有一次,他倒出水壺的水,灑了一地,也是擦到哭(小哭)。2歲以前要孩子自己善後,其實太小了,但在意外發展下,就一路順水推舟。直到現在他還是喜歡玩杯子裡的水,今早他才把阿公杯子的水倒出來,我沒說教也不想說,拿抹布給他,他就會自己善後。這次我終於忍住沒檢查,相信他。
這二次之後,他從此沒再玩過飯。
親職作家番紅花:「隨著孩子進入青春期,對於養育,她是愈來愈謙卑,因為無論父母多努力,孩子終究會長成自己的樣子。與其證明自己很會教養孩子,她更想談談一位母親的生活能觸及的各種面向,畢竟,一個願意自我成長的母親,絕對比專注於親職教養、學業成就的母親來得有趣,在家庭裡也會顯得可愛一點。」
很高興在孩子2歲時我已經能了解到這點,父母能夠送給孩子最好的禮物是自由、彈性、健康的心靈。我時時提醒自己,別在孩子身上著相,隨時回來觀照自己。對小布丁的教養,背後有著我對自己內在很深的覺察,這成為我灌溉孩子心靈的養份,父母豐盛的心靈是孩子成長的沃土,我相信只要父母自我成長,孩子將會如迎風小樹,根緊緊地抓住大地,日益茁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