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皮的美麗與哀愁

⊙劉富士

為了拿貨架最下層的牛仔褲，我不得不蹲下去。一種腫脹又渾沌的不舒服感覺從胃部附近傳出來。我左手邊那個原本在欣賞粉紅色T恤的女孩也跟著我蹲下來。她拿起一條褲腳有豔黃色幾何織線的低腰牛仔褲，左翻翻右看看之後，她突然把牛仔褲高高舉起在額頭上方。高高的遠處，五支連在一起的日光燈管正放散溫暖的光線。我心想，幹嘛啊，要看看褲管裡面有沒有長小雞嗎？

「先生，喜歡的話可以試穿喔。」長相甜美的小女生店員用跟她的長相一樣甜美的聲音招呼我。我向她點點頭，拿著牛仔褲站起來，走向試穿室。

嶄新的牛仔褲有一種細緻的染料和布料交融之後的清新氣味，聞起來一點也不粗獷豪邁。套上新牛仔褲之後，我打開試穿室，望向對面牆上那面大大的鏡子，鏡中的我果然變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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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需要或真的喜歡這條牛仔褲。當我在結帳櫃臺刷卡簽名後，望著長相甜美的小女生店員把我購買的牛仔褲裝進大紙袋時，我心裡這麼想著。

從來，我都不曾穿過低腰牛仔褲。

曾經聽朋友說，「穿低腰褲有很多好處喔。首先，它符合人體工學，不會框住你的腰部，讓你的行動更加自由自在。再則，當你穿著低腰褲去大吃大喝時，一點都不必擔心要調整腰帶的扣孔，低腰褲讓你的胃和腹部擁有完全的解放快感，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關於這種說法，我是覺得相當新鮮啦。人體工學什麼的，我是不懂，但依照這種說法來看，低腰褲顯然就是一種現代科技產品，是人類文明的一大進展。而且，低腰褲跟改善人類的飲食文化也牽扯上重要關係，說不定日久之後還會促成人類的人種進化呢。

縱使如此，我還是不確定我是不是需要一條低腰牛仔褲。但是，有一點是我自己縱然想極力遮掩卻也不得不暗自承認的，那就是這條牛仔褲確實讓我的肚皮有了那麼一點獲得自由解放的感覺，在我還沒開始大吃大喝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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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我坐在書桌前，一邊啜飲香甜的威士忌一邊隨意翻看一本剛買的旅遊指南，一邊在心裡胡亂想著：我的肚皮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逐漸隆起的？

我想起千禧年的春天，我 和C 君狂飲啤酒的那個晚上。

雖說夏天是喝冰啤酒的最佳季節，但是，春天喝冰啤酒也別有風味呢。況且，C君是啤酒的擁護者，當他說要來找我喝喝酒聊聊天的時候，我就請他幫我從樓下警衛室把一整箱冰涼的玻璃瓶裝的台灣啤酒抬上電梯。

和C君在一起喝啤酒，已經好多年囉。雖然年紀大的人老是告誡我們：「啤酒啊，不是好東西哪，少喝為妙。」說是啤酒喝多了，不是痛風就是風濕。哈哈，反正啤酒就是跟「風」字疾病有關連。不過，還沒聽說有人喝啤酒喝到中風就是了。

話雖如此，但是季節一到夏天，濕濕黏黏的身體就是渴望著冰涼的啤酒來安慰呢。嘴巴裡雖然不時講著：「會啦，會啦，知道啦，啤酒一定會少喝的。」但是下班回到家，打開冰箱時發現裡頭竟然只剩下一罐啤酒時，還是會未雨綢繆趕快拎著購物袋去超市補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