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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的把戲
2013/09/13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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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鬼有一樣相當了不起的把戲,凡是看過的人,莫不嘟起嘴唇發出嘖嘖嘖的驚嘆聲: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我第一次看到阿鬼耍這把戲,是在我們一夥死黨常去的李爺酒吧。不過,我得事先聲明,當我親眼目睹阿鬼的這樣了不得的把戲時,我絕對是處於清醒的狀態。當然啦,我的確是喝了點酒,這騙不了人,可是,兩瓶海尼根下肚之後的我,鐵定還是耳聰目明,不會就此暈了頭。

兩瓶海尼根下肚之後的我,覺得通體舒暢,內心深處湧出源源不絕的飽足感。我搭住阿鬼的肩膀問她:「喂,阿鬼啊!聽說妳最近有一樣好玩的把戲,我都還沒看過呢!怎樣嘛,表演表演,好不好?」阿鬼倒是相當乾脆,她回答我:「哎,那沒什麼的,小把戲嘛!不過,既然你還沒看過,那我就來弄給你看。」

嘿,我喜歡像阿鬼這種不婆婆媽媽拖泥帶水故意扭捏作態的女孩。

阿鬼嘴裡細碎說著:哎啊,其實也不是什麼多好玩的把戲,就是讓牙籤站起來而已嘛!然後,她轉頭向李爺要來五根牙籤。

嘿,讓牙籤站起來,這倒是新鮮。我只聽說過端午節的正午十二點可以讓雞蛋豎立起來,至於牙籤,怎麼站呢?該不會是像媽祖廟前的烤香腸攤,讓牙籤站在白白胖胖的蒜頭和香噴噴冒油的香腸上頭。

阿鬼拿起一根又細又尖的牙籤,剩下的四根擱在沾滿水漬的吧檯上。「喂,你仔細看喔,我現在要讓這根牙籤站起來。」阿鬼說。然後,她伸出左手,手心向上,四根手指頭握進手心,獨留伸直的食指。她的右手拿著牙籤,將尖尖的頭輕輕放在食指最上面一節大概是螺紋中心的位置,調整一下角度,右手突然放開,牙籤在她的食指站立了大概三秒鐘,然後倒下來。

「哇,抱歉,漏氣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對我吐吐舌頭扮個鬼臉,然後把掉落在吧檯上的牙籤撿起來說:「不好意思啦,我再試一次。」說完話,她又重覆剛剛的步驟,一眨眼,牙籤又直直站在她的食指上面。這次,站立的時間實在是夠久囉!阿鬼還故意把左手移過來移過去,牙籤卻依舊好端端站在上頭,沒有傾倒的跡象。

看起來好像滿容易的,我心裡想。阿鬼似乎也察覺到我的心思,她說:「怎樣,簡單吧!要不要試試看?」「好啊,」我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接過那根原本站在她左手食指上的牙籤,我迫不及待擺弄起來。天知道,牙籤戳得我的食指一陣刺麻,卻是如何都站不起來,連一秒鐘都不行。

「阿鬼,不容易哪!」我把牙籤還給她:「看來,我是沒有玩這把戲的天份。」李爺在吧檯後面,邊擦拭酒杯邊拿斜眼看我,眼裡盡是嘲弄的酸水。我看啊,他大概是想大聲糗我:小子啊,玩把戲,你還早得很呢!

說的也是。我低頭,悶悶喝著杯裡的威士忌。

阿鬼拍拍我的肩膀,「喂,別沮喪嘛!」她安慰我:「我的把戲還沒結束呢!」是嗎?光是讓牙籤站在手指頭上面這一招就夠讓我學個一年半載囉,阿鬼這女孩還想玩什麼把戲?

「喂,有沒有看過牙籤疊羅漢?」李爺問我。我猛搖頭。牙籤疊羅漢?鬼才看過。我對李爺吐出舌頭作了個大概挺難看的鬼臉,然後轉頭看阿鬼。阿鬼笑著說:「好囉,既然沒看過,那麼你可得仔細看喔,我現在就來讓牙籤疊羅漢。」嘿,真有牙籤疊羅漢這把戲,不是李爺在鬼扯。

阿鬼先讓牙籤站在她的左手食指上,就像剛剛那樣。等到牙籤穩穩站立,阿鬼拿起原本擱在吧檯上的四根牙籤其中的一根。「看好喔!」阿鬼說,然後神情專注,摒住呼吸,將右手捏住的牙籤尖頭放在左手食指站立的那根牙籤尖頭上。

當阿鬼的右手放開的剎那,我的嘴巴張得開開的,久久不能合上。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乾掉滿滿三大杯的威士忌。「阿鬼,妳有特異功能?」我問她。「沒啦,什麼特異功能。要有的話,我早就去幫人治病,賺大錢囉!」她笑笑地說。此時,她已經把牙籤──剛剛從李爺手上接過來的五根,整整齊齊排放在吧檯上,她的海尼根杯墊旁邊。

「阿鬼,妳一定練習好久好久,這牙籤疊羅漢的把戲。」我問她。「也沒有啦,好像突然就會了,其實平常也沒什麼練習,就是朋友聚會的時候偶而會拿出來秀一下而已。」阿鬼回答。

真的是這樣嗎?阿鬼。雖然我心裡非常不喜歡懷疑她,可是這讓牙籤疊羅漢的把戲未免也讓人太驚奇太不可思議,簡直就是: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那天晚上,我扎扎實實乾掉好幾杯威士忌,最後被李爺趕回家睡覺。回到家,沖過熱水澡之後,酒意倒是消退了一大半。我從廚房拿來上頭滿是灰塵的牙籤罐,坐在書桌前,倒出一根牙籤,把牙籤放在手心,左看右看,東想西想。到底阿鬼是怎麼做到的?真的讓人百思不解。

凌晨兩點,我已經憤憤不平折斷二十幾根牙籤。沒有一根牙籤可以站起來,更別提疊羅漢囉!該是決定放棄的時候。我去廚房冰箱拿來兩罐冰涼的罐頭台灣啤酒,坐在書桌前,靜靜喝啤酒,讓呆滯的眼神不時飄到桌上散置的歪扭的牙籤屍體上。

我回想,剛認識阿鬼時,她就是一個愛耍把戲的女孩。也是在李爺酒吧,朋友向我介紹:這位是阿鬼。於是,我們就這樣認識啦。那時候,阿鬼天天在李爺酒吧表演一樣有趣的把戲。這把戲滿簡單的,就是李爺在吧檯後面從冰箱取出一瓶冰涼的海尼根,用開瓶器打開瓶蓋,把酒瓶放在吧檯上,然後就讓阿鬼表演了。只見她把秀氣的頭殼湊近海尼根,張開櫻桃小口,不知道是用嘴唇、牙齒還是舌頭把酒瓶叨起來,頭一仰,酒瓶裡清涼芬芳的海尼根就這樣慢慢流進阿鬼的喉嚨裡,直到酒瓶空空如也。

我記得,大夥給阿鬼的掌聲是真摯而可觀的。幾個不自量力的男人也要求李爺讓他們試試看。李爺歪著嘴,笑一笑,連續開了五瓶海尼根,一字排開在吧檯上。這幾個男人表演把戲的醜態,幾乎是我們連著幾天在李爺酒吧喝酒的笑談佐料。

不過,說真的,那天晚上回家之後,我也在廚房的流理台上擺了一瓶開好罐的海尼根,我彎下腰,張開嘴巴,含住瓶口,然後,我猛的笑了出來。真的是好好笑呢,如果我面前剛好有一面大鏡子,那我搞不好會把一大坨鼻水噴在鏡子上。真是又好笑又奇怪,當我含住海尼根瓶口時,感覺就像含住手槍冰冷的槍管,隨時會有一顆不停旋轉的子彈衝進我的喉嚨,害我因為搔癢而打噴嚏。

後來,我還是忍住笑,很認真地用嘴唇吸住瓶口,嘿,眼見瓶底慢慢離開流理台,可是,這仰頭的動作可真讓人苦惱。一方面,我感覺嘴唇逐漸痠痛無力,瓶子像是就要脫口而出,以至於我緊張地伸出雙手在瓶子底下護衛,以防萬一。另一方面,當我的頭帶動瓶子傾斜到一定角度時,瓶子裡面的海尼根開始流進我嘴裡,我的喉嚨咕嚕咕嚕蠕動,想趕快把海尼根吸進去,沒想到海尼根湧入的速度太快了,終於,我的嘴巴裡面除了那根像槍管的玻璃瓶口,已經被海尼根完全淹沒。

當我用自以為迅猛的速度取下瓶子時,嘴裡的海尼根猛然噴向洗碗糟。噗──

嘿,誰說把戲只是把戲。

像阿鬼這樣會玩把戲的女孩,怎麼能不討人歡喜呢!

凌晨四點,我決定趕快鑽進被窩睡個好覺。明天吧,也許就是明天,我應該拜阿鬼為師,求她教我牙籤疊羅漢的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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