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馬
◎劉富士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發現到這隻老木馬囉。那應該是在我第一次來到這間屋子拜訪老木馬的主人的時候。那時候,老木馬的主人留著短短的平頭,穿著長度快到膝蓋的卡其色短褲和一雙黑色夾腳拖鞋。十足清爽的居家裝扮。
「哇,好可愛的木馬喔!」我記得,我應該有發出這樣的讚美。不過,也許沒有。對於那次見面,我的記憶實在貧乏得可以囉。不記得那天晚上,主人到底是沖了濃濃的雀巢即溶咖啡或者是熱熱的立頓紅茶?不記得主人忙碌在CD堆裡挑來揀去,到底是放了拉赫曼尼諾夫或者是阿姐鼓?忘了,真的忘了。但是,對於木馬,倒是記得相當清楚。牠安安靜靜站在音響底下,不出聲,不搖晃,就這樣聽我們打屁了一晚上。
也許我曾經問過牠的主人:「這木馬真美,應該不是台灣做的。」當我連續乾掉三杯加了水的威士忌之後。
我依稀記得,牠的主人告訴我,牠的確是一匹洋木馬。「你看看牠身上美麗的紋彩,」牠的主人說:「雖然已經斑駁老舊,可是仍然頗具味道,一種紮紮實實令人無比讚賞的味道。」他還說,這匹老木馬就是跟他有緣。當他想著要擁有牠時,牠真的就變成他的囉。好奇妙。
他真的曾經這麼告訴我嗎?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一切都是我自己的想像。可是,這是一匹真真實實的老木馬,每次,當我們踏進這屋裡時,我們就會看見牠。
「你騎過牠嗎?」我問牠的主人。
「你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喔,我問錯了嗎?木馬難道不是給人騎的嗎?我也忘了他接下來是如何回答我的問題,我只知道,他反過來問我:「怎麼,你想騎牠嗎?」
我想騎牠嗎?這匹老木馬?這好像已經超出了我的思考範圍。我真應學他的語氣回答他:「咦,你怎麼會問我這個問題?」
也許吧,騎不騎老木馬,根本就不是問題。
最近,我去他家喝酒,發現老木馬已經不在屋子裡。他被擺在大門口的屋簷下,雖然不至於會淋到雨,可是,為什麼?
天氣熱了,我們在客廳痛快喝著加冰塊的威士忌。我的眼睛三不五時會飄到屋外的老木馬。
為什麼?


